这年是周红红和程意认识的第十年、结婚的第三年。
周红红前些天休年假,程意和她去了一趟乌敏岛。程意喜欢大海,计划出游时,他一个劲儿地找海外岛屿的景点。周红红瞥着他:“你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还想出国?”
程意毫不自卑,回道:“找个说中文的国家。”
于是,选了华语通行的新加坡。
这是程意和周红红第一次出国游。相处嘛,还是老样子。对于程意来说,就是换了一个地方搞自家媳妇儿。阳光、沙滩、媳妇儿,除此,他没啥可图的。
周红红被折腾得累,白天大半时间在睡大觉。
结果,所谓的出国游,还不如在家舒服。
旅游完毕,周红红的年假还剩一天。这天是农历七月初七。
她想和程意过七夕。
那个程意,说没变,其实又变了;说变了,又好像没变。他那流氓性子,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周红红和程意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热热闹闹,只是她不再胡思乱想。
周红红起了个大早,想速速做些家务,然后把时间空出来,拉程意出去逛逛。程意在床上翻身捞她时,没捞到,醒了过来:“媳妇儿?”
他望望时钟,六点四十五分。
他下床套上裤子,走出卧室,果然见到周红红在客厅拖地。
这些年来,除却周红红怀孕、月子时期,其他时间都没有请过家政。程意说过不想让她太累,不过她拒绝了。这是她和他的家,她愿意亲力亲为。
“媳妇儿,这么早?”程意笑嘻嘻的。
“你起这么早?”周红红有些诧异。红窝下午才营业,平时他得睡到日上三竿。
“前几天抱你睡到自然醒,舒服,今天你不在,不习惯。”他上前想抱她,被她用地拖挡住了。
她凶悍道:“去刷牙,别碍着我。”
“媳妇儿,把地拖干净了,咱俩在地上搞呗。”程意还是亲了她一口。
“滚一边儿去。”周红红拍开他的脸,“我要拖地。”
“你这勤快劲儿,能把地板给拖出裂纹来。”
她不理他,拖把挥得更起劲了。
“悍妇。”他笑着转身去洗漱。
早餐后,程意想起个事:“媳妇儿,晚上红窝有个七夕演奏会,去看热闹不?”
周红红舀汤的动作顿住了:“你还知道七夕?”这个粗糙流氓,什么节日都不记得,结婚纪念日都是她提醒了才勉强想起的。她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昨天听戎博钧说了一下,红窝新来的那个组合热衷这种噱头。”程意对于这些节日确实没概念。他都要和周红红过一辈子了,节日不节日都一样。
周红红回忆了一下那个组合的名字,问:“那个金黄组合?”
程意点头。
周红红说:“我有个同事是她们的歌迷呢。”
这个一男二女的组合是红窝新来的。金黄组合现在租住的房子是程意和周红红原来住的——去年程意新买了一套房子,原先那套空了下来,一个半月前,租给了金黄组合。
周红红去签租赁合同时,和主唱见了一面。对方是个很爽朗的女人,看得出来很爱笑。她自我介绍说:“我叫金灿灿,就是你想象中的金灿灿三个字。”
周红红笑了一下:“我是周红红。”
“哇哦!咱俩名字格式一模一样啊。”金灿灿哈哈大笑,“而且你的名字里也有颜色呀。”
后来,周红红才知道金灿灿为什么这么说。
金黄组合的三个成员,名字里都有颜色。男的姓蓝,女的姓氏分别是金和黄。至于为何组合没有带上蓝色,金灿灿是这样解释的:“我们想做女团,他是临时过来的,待不了多久的。”
周红红的一个女同事非常喜欢那个男成员。据说他出场都是浓重的视觉妆,眼睛通常戴蓝色的彩片,偶尔换别的颜色。他是组合里唯一的男性,几乎承载了绝大多数女性观众的喜爱。
但是,金灿灿不太喜欢这个成员,继续说道:“要不是他救过我,我才不招男的进来。怪人一个,把四洲海苔当饭吃的,迟早碘中毒。”
周红红没有和金灿灿聊太多,签完合同就走了。
这会儿,听程意说起七夕演奏会,周红红有些好奇,答应了。
红窝的生意从来都不用愁,七夕这天尤为热闹。
金黄组合的表演在晚上八点正式开始。
尹小刀早早就来了。
红窝的服务员认识她。初初来时,服务员上前招待她,她道:“我要矿泉水。”
服务员微笑:“二十元一杯。”
“好贵。”
“小姐,我们这里明码标价的。”
“好贵。”
“……”服务员的笑脸维持不住了,“小姐,如果你不喝矿泉水,我们还有别的酒水。”
“我要两块钱的。”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
“那我不要。”尹小刀转头去望舞台。金黄组合还没上来。
服务员彻底拉下脸:“小姐,我们店里设有最低消费。”
“我只有两块钱。”她直直望着他。
“……”
没一会儿,金灿灿过来帮尹小刀垫付了最低消费。
之后,尹小刀再来,服务员都当没看见了。
尹小刀这天如常占了一个最佳观演位置。其实她什么都听不懂,但是她喜欢过来看她的四郎。她的四郎,越看越好看。
蓝焰在后台,一边吃着四洲海苔,一边和尹小刀发消息。
这是他戒毒的第七个月。过了稽延期,他的睡眠渐渐恢复。身体好些了,他外出的时间就越来越多,经济也越来越拮据。
也是凑巧,蓝焰和尹小刀外出闲逛时,偶然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了金灿灿。得知她在酒吧唱歌时,蓝焰便过来弹琴,顺便攒老婆本。
蓝焰和尹小刀发完消息,准备上场。起身时,他拆了一小包海苔,叼在嘴上。
金灿灿见到了,不禁龇牙咧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海苔了。”
蓝焰迟早会碘中毒,她这样坚信着。
金黄组合上场时,场子都沸腾了。
坐在尹小刀旁边的女孩儿尖叫个没完,喊着:“布鲁法儿,我爱你!”
布鲁法儿是谁?尹小刀一头雾水。她掏出袋子里的四洲海苔,一片一片吃着。
蓝焰站在舞台之上。
尹小刀在池座之中。
共同点就是,两人都啃着一片海苔,味道就像是曾经短暂的唇贴唇,香香甜甜。
尹小刀谁也看不到,只望着蓝焰。虽然他的脸上画得奇奇怪怪的,但她能凭着记忆勾勒他的五官。
她想,他现在已经脱毒,那她是不是可以喜欢他了?
一曲完毕,观众情绪高涨。
蓝焰在台上又掏出一片海苔。
金灿灿差点儿翻白眼。
他调调麦克风位置,突然开口:“今天是我最后一场表演。”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疑问:“为什么?”
金灿灿一脸诧异。
蓝焰继续说道:“我准备结束单身。”
观众席上一阵喧闹:“为什么?!”
蓝焰弯起笑:“为什么要在今天宣布?因为这个节日就适合虐狗。”
全场哗然。
程意在包厢里,抱着周红红说道:“媳妇儿,还好我今晚带你出来了,虐狗也虐不到我。”
周红红:“……”
蓝焰的那些话让场面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好些女观众开始愤怒谩骂,周围很吵,听不清骂的是什么。
这些都和蓝焰关系不大。他本来就和金灿灿说好,想走就走。
他自顾自地下了舞台。
尹小刀完全在状况外。她没明白,蓝焰要离开,和这些观众有什么关系。那些骂得新奇的话,她听不懂。见蓝焰离开,她跟了过去。
金灿灿望着乱成一团的场子,和旁边的黄一衍嘀咕道:“这下不好收拾了。”
黄一衍推了推大框眼镜:“静观其变吧。”待在台上也尴尬,组合剩下的二人朝观众一鞠躬,也下去了。
两人一到舞台后方,就见唐芷蔓已经在这儿候着。
唐芷蔓有些头疼。一个好好的七夕演奏会闹腾成这样,程意就不能找个靠谱的乐队吗?
金灿灿尴尬一笑:“唐小姐,拜托你去善后了。”
唐芷蔓正想说什么,门外一个服务员急急走来,道:“唐小姐,不好了!”
这下,唐芷蔓的头更疼了:“什么事?”
服务员语速极快:“一个女观众扬言如果金黄组合成员变更,就要把程哥的黑料爆到网上去。”
“他有什么黑料?”金灿灿好奇了。她听红窝的经理说过,老板表面看着放荡不羁,其实骨子里是个妻奴。
“三观歪、直男癌。”服务员站得直直的,回答得一板一眼。
金灿灿一听,哈哈大笑。
唐芷蔓望过去一眼。金灿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抱歉,一时没忍住。”
唐芷蔓摆手,朝服务员说道:“她想去就去吧。”
“唐小姐,你不懂网络的可怕。”服务员能预料,到时候一定是万人讨伐程意,太可怕了。
唐芷蔓懒得再搭理他,往舞台方向走去。
“唐小姐——”
金灿灿拽住服务员:“哎哎,就这点儿黑料,你着什么急?”
服务员的确很急:“你们不懂网络的可怕。”
“一不犯法,二不扰民,这有什么好黑的?”金灿灿更加奇怪了。
“你们都不上网的吗?”
金灿灿摇头:“识字不多,不会上网。”
服务员一脸愁容:“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我觉得红窝要完了。”
黄一衍突然开口:“价值观可进化、可蜕变,但都是个人的。所谓的正和歪,都是以自我绝对正确为基准判断。三观正的全称叫作:三观正好和我一样。”
金灿灿笑:“别那么严肃嘛,把小哥吓坏了。”
黄一衍推推大框眼镜,转身往前走。金灿灿拍了一下服务员的肩膀:“小哥,我看好你哟。社会法制建设一定要加油,把那些三观不正分子都干掉。”
她还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fighting!”
尹小刀跟着蓝焰去了后台。
她大步踏进他的化妆间:“四郎。”
蓝焰正在摘耳环,听到她的声音,止不住笑意,转头对她道:“等我洗把脸。”
“好的。”她看着他现在花里胡哨的妆容,确实不习惯。
他卸妆洗脸,再出来时,已然是尹小刀熟悉的面容。
“四郎。”
蓝焰笑了:“吃海苔不?”
“好的。”尹小刀掏出一小袋,拆开后拿起一片,抿住半片在嘴上。他低头,咬下剩余的半片,然后轻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迄今为止,他和她所有的亲吻都是短暂的贴唇。
仅是这样,已然足够。
尹小刀极为喜爱这海苔,再搭上他的味道,比她一个人吃海苔好吃。她吃完了海苔,问道:“四郎,我们回家吗?”
“嗯。大城市没什么好的,空气差、污染大。”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没钱。他在红窝攒的老婆本,是以横馆的物价计算的,真是心酸。
“好的。”尹小刀根本不会去想深层次的原因。她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开心的。
蓝焰在红窝没有行李,他也不住金黄组合租来的房子,所以他走得很潇洒。在拐角处,遇到金黄组合,蓝焰笑开了:“我出去过我的七夕了。”
他和尹小刀并肩的身影深深刺伤了金灿灿的眼睛。她气得直挥手:“快走,赶紧走,再也不想见到你。”
蓝焰呼唤:“刀侍卫,摆驾回宫。”
“好的。”尹小刀立即跟上。
金灿灿望着这俩的背影,叹道:“虐瞎我了。”
蓝焰和尹小刀出了红窝。外面灯火通明,七夕节日浓郁。
“七夕啊……”蓝焰右手捶了一下自己的左掌,“刀侍卫,我们去街上虐狗吧!”
“好的。”虽然尹小刀不知道“虐狗”是什么意思,但是四郎说的,就是对的,她毫不怀疑。
“让我想想走哪边。”蓝焰回忆着,去年的七夕是如何度过的。
去年的七夕……傻蛋中弹了。
那前年的七夕呢?
傻蛋在陪着他戒毒。
“原来我们认识两年多了啊。”他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明明他和她好像没聚几天,竟然就两年过去了。
“是的。”尹小刀记得很清楚,她是前年的六月初去苍城蓝氏的。
那时的蓝氏是苍城第一企业。
而今,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
自蓝二被捕后,蓝氏就乱糟糟的。蓝叔在医院昏迷了数月,不治身亡。老董事长提拔了蓝将,但蓝将不是从商的料,蓝氏的营业额一路下跌。
尹小刀庆幸,蓝焰不是真正的蓝家人。
“刀侍卫,走,去吃饭!”想不出消遣的时候,和她去吃饭总是没错的。
果然,傻蛋应得很响亮:“好的。”
蓝焰去了一家粤式茶楼。
一碟碟茶点上来,尹小刀胃口大开。
蓝焰想起,他俩认识两年了,也该把正事提上日程了。于是他说:“刀侍卫,今天这个日子不错,我们来正式交往吧。”七夕,多有意义,以后回想起来也方便。
“好的。”她咬了一口虾饺,疑惑地问道,“四郎,我现在可以喜欢你了吗?”
“……”蓝焰喝茶差点儿呛到,“×,搞了半天,原来你一直没喜欢我啊。”
“不喜欢。”尹小刀摇头,“你不戒完毒,我都不喜欢你。”
“……”他放下茶杯,“不喜欢干吗来挡子弹?你个蠢蛋。”
“我要保护你。”她说得一本正经。
蓝焰怒目而视:“既然你不喜欢我,这顿饭就你自己付钱。”真是气死他了。
“我没有钱。”尹小刀跟着他出门,习惯不带钱。
“关我屁事。”他想掀桌子。
她和他理论:“你喜欢我,应该由你付钱。”
他反驳:“放屁,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你说过你喜欢我。”这一点,尹小刀尤其执着。
“我忘了。”他夹起一块萝卜糕,咬住。
“我没有忘。”
“……”蓝焰的萝卜糕哽在喉咙。
“你说我是蒙尘的珍珠,展现的光华让你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你从没遇过我这么纯净美好的女孩。”尹小刀平平背诵着。
“……”他一时接不上话,只能说,“你记性真好。”
“是的。”她说完,继续啃凤爪,啃完凤爪吃蛋挞,“四郎,你现在戒完毒了吗?”
蓝焰望着她。
他不能说自己戒完了毒。戒毒这个事,不到死前最后一秒,都不能说成功。海洛因成瘾属于慢性复发性脑病,复吸只在一念之间。哪怕体瘾戒除了,吸毒带来的心瘾会伴随他一生。当看到或者听到毒品相关事物时,他会条件反射地产生戒断反应。而身体一旦不适,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毒品,而非医学治疗药物。
这是中枢神经对毒品欢欣感的渴求。那一瞬间的欲望,坚持不住,就前功尽弃。
所以,蓝焰现在不算戒毒成功。
但是他会尽他最大的力量去和毒瘾斗争。
“我暂时戒毒了。”
尹小刀吃完蛋挞,说道:“那我暂时喜欢你。”
他轻轻说道:“刀侍卫,我一定不辜负你。”前几个月的戒毒期,他在崩溃边缘时,想到的是她为他挡弹的背影。那个沾血的背影,他忘不掉。
“好的。”尹小刀心情很好。
她等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可以喜欢他的这一天。
数数日子,两年了。
她怎能不开心?
在她中弹昏迷时,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他。她怕自己万一不测,他也跟着活不成。她几乎拼了全力,从死亡边缘跑回来。
她想要喜欢他,吃他的炒饭,还有那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的菜色。
“喏,刀侍卫,”蓝焰听到她的喜欢,顿时趾高气扬起来,“我们现在关系不一般了。”
尹小刀点头:“是的。”
“以后有事,就是我挡在你面前,而不是你挺身而出了。”
“为什么?”她夹起一个炸蛋散。
“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了。”
“可是你打不过我。”尹小刀这话是实话实说。
他顿了三秒,说道:“闭嘴!身为男朋友,有义务和责任保护自己的女朋友。这跟能不能打是两码事,懂吗?”
她想了想,摇头:“不懂。”
蓝焰喃喃:“苍天有眼,我却瞎了。”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蠢货?
吃完饭,九点半。
蓝焰想来想去,情侣间除了吃饭看电影,也没什么可干了。
所以,他们去了电影院。
晚上的场,情侣们手牵手、肩并肩。蓝焰好一会儿才想起,他也有个牵手的对象。于是他高兴地拉起尹小刀的手:“刀侍卫,我们一起去买奶茶,第二杯半价。”
以前他最讨厌“第二杯半价”这类宣传词——太歧视单身男女。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陪同者,能省半杯的价格。这么一想,女朋友还有点儿用处。
尹小刀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好的。”
两人买了两杯丝袜奶茶,然后站在大屏幕前选电影。
七夕日子的片,大多关于情情爱爱的。蓝焰没有看过纯正的爱情片,他看得最多的是爱情动作片。所以他不知道这些没有动作的爱情片有什么好看的。他问:“刀侍卫,你想看哪个?”
尹小刀望着那些海报,那些明星她一个都不认识:“不知道。”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他看她这傻样儿,估计一部爱情片都没看过。
“武打类。”从小到大,她的爱好只有吃饭和武术。但是,今天没有武打片的档期。除了爱情片,只剩恐怖悬疑。
蓝焰盯着海报上的女鬼:“刀侍卫,你怕鬼吗?”
“不怕。”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她一直光明磊落。
“那我们去看恐怖片吧。”
据网上的说法,和女朋友去看恐怖片,是趁机占便宜的好手段。万一傻蛋真的害怕得躲到他怀里,那他身为男朋友,肯定会好好安抚她的。
事实证明,蓝焰把国产恐怖片想得太美好了。
这个恐怖电影一点儿都不恐怖。粗制滥造的特效、层出不穷的漏洞,让蓝焰无聊得打瞌睡。
而他也真的睡着了,还响起呼噜。
尹小刀转头看他。荧屏的光,变幻交错着映在他的脸上。她觉得他此时好看极了,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帅一百倍。何况,那个男主角的演技还不如她的四郎。
尹小刀坐直身子,轻轻把蓝焰的头拨向她的肩膀。偌大的电影厅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中途实在看不下去,离开了。
于是,厅里只剩下蓝焰和尹小刀。
电影里女主角的凄厉尖叫搭着蓝焰规律的鼾声。
这是尹小刀第一次看电影,亦是蓝焰第一次陪女朋友看电影。
不过他睡得很沉,直到快结束才醒来。
他醒了后,望着屏幕上阴森的女主角,不禁骂了一句:“他妈的,什么狗屎烂片!这也叫国产恐怖片的春天?骗钱呢!”说着,转头问,“刀侍卫,这片恐怖吗?”
“不恐怖。”尹小刀摇头。
“走了。”他打了一个哈欠。
一场失败的电影约会,让蓝焰补了眠。出来后,他困意散去:“刀侍卫,回去了,给你煮消夜。”
“好的。”说到这个,她就开心,“四郎,你以后都会给我做饭吗?”
“废话。”他看她一眼,“男朋友干吗用的?就是做饭的啊。”
至此,尹小刀一辈子的伙食,有了着落。
蓝焰和尹小刀回到了城中村的房子。
尹小刀在这儿住了一年多,除却养伤时期,其他时间都在这里。蓝焰戒毒以来也是住在这里,不过,他不打算留在s市。他要带着郑小姐的遗物,去那个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
回来后,蓝焰简单地给尹小刀煮了一碗鸡蛋面。她吃完面,还把面汤都喝光了。他望着她,觉得她适合去参加美食节目,比比谁的饭量大。
吃完消夜,尹小刀照例去洗碗。蓝焰开了电视,半倚在自己的床头。
他戒毒之后,连烟都不抽了,瘾头上来时,就玩玩游戏,转移注意力。等瘾过去了,他会去运动锻炼。
开始运动的时候,他天天累得半死。尹爷爷那会儿还在s市,简直把蓝焰拆散了重组一样训练。
正是因为这样的魔鬼方式,蓝焰用运动产生的内啡肽压制了部分毒瘾。而且,因为太疲惫,他渐渐不失眠了。
现在蓝焰的瘾,是海苔。
他抿着海苔,浏览着电视节目。突然,一个走秀晃过。他没来得及捕捉,手指已经点了遥控器的切换键。
蓝焰反应过来后,倒了回去。
那是“维多利亚的秘密”走秀。模特儿一个一个迈着步子摇曳生姿,美腿细腰,健康匀称。
那是和爱情动作片女主角完全不一样的身材。
蓝焰在爱情动作片的领域纵横多年,没见过几个有肌肉的女主角。他以前觉得那样白白嫩嫩的女孩子才可爱。
可是尹小刀既不白也不嫩。她的身材就是“维多利亚的秘密”模特那样,曲线优美、肌肉紧实。
蓝焰笑了笑。明天带那个傻蛋去买几套,保证穿得不比秀台的模特差。
尹小刀出来时,电视上已经切换到了新闻台:“四郎,我把锅和碗都洗了。”
“嗯。你先洗澡,我收拾些东西。”
“好的。”她应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回横馆?”
“过两天吧,不着急。”
“爷爷和师兄师弟很想念你,希望你早点儿回去。”
“……”蓝焰说,“他们只是想吃炒饭。”
“是的。”尹小刀十分赞同。
两人晚上的相处如常,没有因为确定关系而产生改变。
依然是分开两张床。
尹小刀睡得香甜,蓝焰却不安分。他迷糊中有些热,于是把被子踢掉了。
仍然热。
他很久很久不曾这样热过了。不是天气的热,而是身子在起火。他怀疑自己现在身处火海。
怎么这么热?
他猛然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意识回来后,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热了。
他的某个部位立了起来。
自从吸食海洛因上瘾,他就没了性欲。海洛因对男性性功能有直接的影响。不过这个影响是功能性障碍,而非器质性,一旦脱毒,性功能可以在短期内迅速恢复。
只是,蓝焰没想到这么快,他以为还要一两个月的调理。他转头望了一眼在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尹小刀。
他在苦恼,现在该怎么办?以她的警觉,如果他在床上动几下,她肯定会醒。
夜深人静。
蓝焰望着天花板,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告诉自己:毒瘾都熬过来了,区区性欲算什么。
但是……
靠,这么一动不动地忍耐,真难受。
就不能迟点儿再恢复吗?这么迫不及待干吗?
他想动一动——他家兄弟这么久没动过,一来就这么憋着,会不会憋出病来?
蓝焰大喘了一口气。
尹小刀立即醒了:“四郎?”
他暗叹一声,拉过被子掩住自己的下身:“刀侍卫,吵醒你了?”
“你怎么了?”她开了床头灯。
他长叹出声。以往她总是穿着运动衣裤,他没什么想法,这会儿却觉得她在浅黄的灯光下有些性感。果然是“维多利亚的秘密”秀场的缘故吗?
蓝焰拿出和毒瘾抗衡的意志力,坐起来朝尹小刀笑:“我去下卫生间。”
“好的。”她回到自己床上。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穿上后才往卫生间走。
尹小刀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她侧着躺下。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他眼睛的蓝色似乎深了——以前是蔚蓝的天空,现在则是碧蓝的大海。
蓝焰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他本来想速战速决,可是出不来。
不会真障碍了吧?
他开始回想爱情动作片。奈何太久没看,他都忘记自己最喜欢的那位姓甚名谁了,什么样貌也想不起来了。
好吧,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决定改变对象,回忆一下“维多利亚的秘密”的模特儿。那些身材,他印象比较深,因为和尹小刀是同一类型。可是那些欧美的脸他记不住。不仅如此,他曾经认识的美女脸,在这一刻竟然全都忘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四郎。”
是尹小刀惯有的中低音,没有女人的柔媚,更别提黄莺出谷了。
可是这个声音让蓝焰清晰勾勒出了尹小刀的身形——长相中性,身材火辣。
过了一会儿,蓝焰低头甩甩手,叹道:“终于恢复了。”
“四郎?”
尹小刀站在门外,已经做好了踹门的准备。蓝焰除了吸毒之外,还没有在卫生间待过这么长时间。
“哎。”里面的蓝焰应了她一声,说道,“我洗个澡。”
“你为什么要洗澡?”她担忧他是毒瘾犯了。
蓝焰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大腿,然后整了整裤子:“天气这么热,出了一身汗。”
尹小刀望了一眼空调,二十三度。不太对劲。
“刀侍卫,去给我拿套衣服。”他在里面命令道。
“好的。”她从抽屉里拿起他的衣服,包括内裤。蓝焰开门时,神色如常。他接过衣服,拍拍她的头:“你自己去睡觉。”
尹小刀皱了一下鼻子:“什么味?”
蓝焰呵呵笑了一下:“窗外的异味。”
她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有事叫我。”
“嗯。”他关上门。
浴室里雾气弥漫。蓝焰盯着自己的小兄弟,回忆着它最后一次起立是在何时——似乎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所以现在他竟然对它觉得陌生。
在还没染上海洛因的时候,他以为毒品是助兴的。吸了第一根烟后,他感到自己的初夜岌岌可危。那会儿还在想,如果找个小姐解决,对方会给他多大的红包。
结果他想多了。
初期的高昂过后,他对这档子事的劲头跌到谷底,害得他以为自己真的不行了。
慢慢地,他才晓得,海洛因抑制的是欲望。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戒毒后他能恢复得这么快。
可把他乐坏了,恨不得立即结婚生娃。
早上六点半,蓝焰又醒了——因为他的小兄弟晨起了。
他都不禁佩服自己的血气方刚。
在这个美好的清晨,就应该找个爱情动作片来欣赏,但是片源早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