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目光如炬,脸上的神情比陈子桑还要凝重,却又多了点古怪的兴奋。
“其中一个就是江琪。”
“怎么会这么巧?”陈子桑脱口而出,随即又问道,“那另外一个女生呢?”
顾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阳春面馆里那个勤工俭学的女生?”
“因为偶然听见其他几个勤工俭学的女学生在讨论一个叫作叶清清的女生,说她已经好久没去面馆帮忙了。我当时……”陈子桑说的时候再一次看向了顾森,发现他眼里的古怪更甚,顿时惊讶道,“另一个女生难道就是面馆里的那个女生?”
“就是叶清清。”顾森肯定地答。
陈子桑当下就提出反驳:“大晚上的,监控录像的分辨率哪有这么高?你又没见过叶清清,你怎么能肯定那个人就是她呢?”
顾森停住脚步,脸上神情难以捉摸,但嘴角微微带笑。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陈子桑,似已将答案全盘托出。
陈子桑也望着他,顾森的眼睛本就深邃,那高深莫测的样子她早就习以为常。她善于看清别人的心理,但她从未揣测过顾森。这世上,不存在不会说谎的人,如果有,那只能是顾森。
“你不会是又提前把学生档案给看了吧?”陈子桑早先的惊讶已然转变成了惊恐,这人都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完全不动声色。
顾森笑,悠悠道:“全部。”
“什么?你个变态把整个理工学校的在读学生全部看了个遍?”陈子桑难以克制地喊了出来,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提出质疑,“你不觉得你这样特别浪费脑容量吗?为什么要记住所有的人?”
“随意看一眼就记住了而已。”
“……”陈子桑吐血阵亡。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目标是报案的那两个男生。路上,顾森向陈子桑说着视频中的其他内容,最后陈子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叶清清和江琪虽然不是同个专业的,却在最近时常走到一起。
“那3号晚上江琪和叶清清去了哪里?”陈子桑觉得这两个表面上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女生晚上相聚在外实在是有些奇怪。更何况,按照顾森对监控视频的描述,当晚的她们好像还喝醉酒了。
顾森说:“还在调查。不过可疑的是,叶清清似乎在那晚之后就失踪了。”
“也就是说我在阳春面馆里听见她们的谈论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叶清清好久没去勤工俭学的原因是她失踪了。”陈子桑双手环胸,思考着这两者间的关联,“江琪死了,叶清清失踪了。两个结伴的女生为什么都会发生变故?”
“那天晚上叶清清的打扮和江琪一样。”顾森冷不丁地又给出了一条信息,“而且喝醉酒的是叶清清。”
陈子桑惊诧,凭着对叶清清的第一印象,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那个笑容清冽、说话轻柔可人的姑娘和浓妆艳抹陪着男人开房的女人扯上关系。
“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叶清清。”最后,顾森首先给出了一个调查方向。
江琪的死亡牵出失踪的叶清清实在是有些意料之外,这反倒让这案件越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而江琪之死就现在看来,性质都还不能确定。尽管宿舍的女生对她是否交了男朋友没有明确表态,可她们明显对她略显糜烂的生活作风不满。和社会上的人来往过分密切,使得江琪的人际关系复杂起来。
于是,这样一来排查的对象也随之增加。
两个人一路都在分析案情,就连最后直接跟着顾森走进理工男宿舍,陈子桑都浑然不知。宿管大叔半摘下眼镜盯着陈子桑,要不是看在陈子桑旁边还有个高大帅气的顾森,估计这宿舍的门她都进不去。
“你看过那两个男生的课程表吗,确定他们在宿舍?”径直上了三楼,陈子桑还是要追问一句,顾森就算再神通广大,她也有质疑的权利。
顾森这会儿没有露出嘚瑟的表情,直接上手掐了把她的脸蛋说:“在我身边脑子就可以不带了是吗?”
“起开!动手动脚的!”真是要被气死!问个问题还被讽刺没长脑,问了又怎样?!陈子桑不服气地握拳就捶了他一把。
结果,顾森干咳一声,坏笑道:“这力道是在打情骂俏?”
“你……”对于顾森这种突如其来的不要脸的行为,陈子桑深感不安,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打又打不过,就连嘴巴上也占不了便宜。
“别说话。”忽然间,顾森一脸严肃地拉过陈子桑置于身后,他自己则站在三楼楼梯口处谨慎地听着什么。
几秒钟后,又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有人在吵架。”陈子桑低声说道。
“305。”
两人迅速来到305宿舍门前,此前陈子桑和顾森都已经知道那两个男生就是305的,于是关于昨晚的一些细节两人不谋而合。
“说出来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学校。”那恶狠狠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戾气。
“万一被警察查出来,会以为人是你杀的!”另一个男生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哀求,但他明显是有理智的。
又一声重重的撞击声,这次直接把人给推倒在了门上。而受到撞击的门竟打开了一条缝。
都这会儿了,为了避免情势朝着坏的方向发展,顾森果决地推开了房门,一把抓起倒在地上哼哧哼哧叫疼的男生,推到陈子桑身旁,说了句:“打电话给潘队。”
陈子桑扶着那男生,应声道:“好。”于是她立马埋头往小包包里掏手机,结果,她又无奈地说了一句,“顾森,我的手机在你身上!”
真是,关键时刻搞什么呢?
此时,那名企图进行攻击的男生举着宿舍里的椅子本意是想砸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弱男生,却被突然闯入宿舍的顾森和陈子桑给打断了。可眼看顾森凌厉地朝他走来,他一时无措,仍旧将椅子重重扔出。
顾森只是侧身一躲,那椅子就砸向了墙上嵌着的全身镜上,顿时“咣当”一声,镜身粉碎,掉落一地的玻璃碎碴让现场看起来很是混乱。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陈子桑回身先将宿舍门给锁上,然后拍拍身旁这个捂着胸口很是难受的男生肩膀,说,“我先去拿下手机。不管怎么样,你勇气可嘉。”
男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突然间被一个漂亮的女生给安慰了。他正纳闷着,忽然想起这两个人不就是昨晚出现在命案现场、看起来和警察很熟络的那对男女吗?
哎,可是那会儿看见的那个女生不是长头发吗?
另外一个男生见顾森身手矫健、神情冷漠,还气势嚣张,顿时慌了手脚,竟掉头想着要往阳台上跑。
“喂!”陈子桑一看事情不对,这男的慌不择路要跳楼啊!这要是跳下去,估计她和顾森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顾森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企图跨上阳台护栏的男生的衣领,用力地将他往回拽。喉咙处被衣领紧紧勒着的男生顿感呼吸困难,但他只是脚步踉跄,一个回身双手一甩就挣脱了。
顾森使出的劲很大,但想逃之人的欲望过于强大。场面有些混乱,眼看着那男生就要蹿上护栏了,陈子桑倒是立刻冲上前,双手一把抱住对方的胳膊,往后一退步就将那人给扯了下来。毕竟男生双脚离地都踩在护栏上,一只手又被陈子桑抱着,顿时失去了重心。
之后,摔倒在地的男生也痛得直骂脏话。
顾森上前帮着陈子桑钳制住那名狂躁的男同学,将他的手别在身后,单腿压在他的后背上,然后扭头问陈子桑:“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一下子忘记课堂上老师教的‘一招制敌’的招数了,只能随便伸手抱胳膊了,感觉有点蠢啊。”陈子桑还有心情自嘲,随后就上前蹲下说,“手机。”
还没等顾森给出回答,陈子桑就把手伸进他上衣口袋里,从他怀中把手机拿了出来。这一动作自然和谐,完全没有半点的尴尬。
“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被顾森单腿压在地上的男生,脸贴着地,愤怒地低吼着。
顾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她在打电话的时候,你最好闭嘴。”
趴在地上的男生听着这话突然就吓得一动不动了。尽管顾森都还没有说出后面的“否则”,但他就是感受到来自顾森的全方位的碾压气势,被震得不敢违抗。
“嗯,好的。”这边,陈子桑已经和潘清取得联系后挂了电话,回头告诉顾森说,“他正好往这边来,估计5分钟后到。”
陈子桑问完又望向依旧靠在门上、面如土色的瘦弱男生,走过去问了一句:“需要给你叫救护车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不,不用了。”男生在陈子桑靠近之后,突然恢复气色,面色潮红,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陈子桑点着头,想要伸手去扶他起来,但一想又多问了句:“你能自己站起来吗?不能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男生有点犹豫,他确实撞到了盆骨,疼得不能立马站起。但这样子又好像在女生面前有点丢脸。
“喂,理工宿舍三区,有人受伤不能直立行走了。”男生还没想好,陈子桑果断又拨通了120的电话。
男生顿时泄了气,反正挨打已经很出糗了。不过……他偷偷打量着陈子桑,这个女生美而不艳,个子高挑身材正好,到底是哪个学校的?他们理工美女也挺多的,好像也没见过她。
陈子桑意识到男生正在好奇地打量自己,便蹲下身子,微笑着说:“我叫陈子桑,是警校的大二学生。他叫顾森,也是大二的。不过他脾气不好,性格古怪,还是个天才。”
哇,这都什么组合?未来的警界精英吗?男生目瞪口呆,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刚刚和他吵架的原因是什么?”陈子桑随后就问道。
男生这才明白,女神的自我介绍只是铺垫。不过提起这个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很荒唐,昨晚发现尸体是受到了惊吓,可惊吓过后,是强烈的自责。
“我叫高洪,是理工大三的学生。他叫徐旭鸣,也是大三的。昨晚我们发现尸体……其实是徐旭鸣先发现尸体的……”
这位叫高洪的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语间有羞耻也有惭愧,甚至还有着对死者江琪的内疚。
陈子桑听着听着,竟有了点寒意。她偏头看向阳台上的顾森,庆幸自己能有个这么健康向上的伙伴。
嗯,庆幸自己的朋友是天生的智者、入世的强者,且是乐观阳光的人。这样的顾森,真的很好。
潘队来了之后先是对顾森和陈子桑提出了批评,反正就还是那几句:“你们要是出事了,何锋铭会把我杀掉的!这点希望你们每时每刻都记在心里!我才刚结婚,我连蜜月都还没有度!能给我积点德吗,祖宗?”
明明大家都完好无损,可还是把潘清吓得连祖宗都喊出来了。看得出,潘清很在意顾森和陈子桑的安危。
“我们没事啊,潘队。我们又不是抓凶手,只是帮你找嫌疑人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陈子桑这话算是对潘清的安慰。
但是潘队眼尖地一把就抓起陈子桑的手问:“那你这胳膊上的抓痕是怎么来的啊?”
听到这个,顾森也看了过来,顿时被陈子桑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三条抓痕给刺痛了眼睛。
顾森没有注意到陈子桑在拖拽徐旭鸣时反被他抓伤,于是下一秒就听见楼梯口传来惨叫的一声“啊——”。
众人望着滚下半层楼梯的徐旭鸣,胆战心惊地转头盯着顾森看。
“不是故意的。”顾森声音清冷,别过脸说。
除了潘清,其他几个早就下去扶那个男生了。幸好只是半层楼梯,不过徐旭鸣的脑门被擦破了点皮。
“你干吗呢?”陈子桑对于顾森的举动同样震惊。她抬脚下楼梯去看徐旭鸣摔得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潘清是相当佩服顾森,明目张胆就敢为自己喜欢的对象报仇,扯犊子还不带脸红的。完了他总结出一点,生气的顾森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比自己生气的老婆还要可怕。不动声色的,真是得罪顾森之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幸好和顾森不是同一届的,幸好自己年纪大。
潘清头一次感受到年纪大的好处这么棒。
“我说你亲都亲过人家了,表白了吗?”潘清也是不怕事大,又重提昨晚的事情。
顾森双手插着裤兜,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骂骂咧咧的徐旭鸣,心里想着是不是踹得轻了点。
“问你呢,表白了吗?”潘清穷追不舍。
顾森转移目光,落在陈子桑身上,说:“我不喜欢她,表白什么?”
“霸王硬上弓了,还说不喜欢人家?”潘清挨着顾森学着他样站着,轻声说,“你这样一味地否认就没意思了,是男人就该爽快点。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招蜂引蝶的,换成是别的女生,你下得去那个嘴?”
“我有洁癖。”顾森冷冷地回复,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又觉得潘清说得有道理。
“嗬,选择性洁癖我懂得——”潘清挑着眉,故意用手肘碰碰他说,“亲她的时候什么感觉?”
“不告诉你。”顾森扔下这句话后,就朝着陈子桑走去。
留下潘清一个人在高处,揣摩着他的神情。顾森说他不喜欢陈子桑,可大家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她;他说不表白,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她身边无时无刻不在表白。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老天爷钦定的一对,般配到令人尖叫。可现实到底会怎么样,潘清也不知道。他总感觉顾森和陈子桑身上都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一般他们称之为“神秘”。
“回学校,去校医那里消个毒。万一这家伙被狗咬过呢。”顾森上去一把就拖走了陈子桑,还又怼了徐旭鸣一下。
陈子桑还是觉得顾森过于紧张,被抓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玩的时候还有磕磕碰碰呢。
顾森自然没有理会她的反抗,只是一路上他都在想表白这件事情。
“这案子你不觉得很古怪吗?徐旭鸣先发现了死者,那时候的死者内裤是褪至脚踝。按照后脚就出现的高洪的话说,徐旭鸣当时并不知道江琪已经死了,误以为她是喝醉酒趴在那里睡着了,本想轻侮她……”
“本意就坏的人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有必要进行深刻的反省。”顾森对这个徐旭鸣的印象已经跌入谷底,说什么都不顶用了。
陈子桑没有接着顾森的话讲,仍旧说着案情:“高洪觉得徐旭鸣不应该这么做,所以阻止了他。而后徐旭鸣虽然不高兴却还是准备将江琪的内裤给穿上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高洪意识到江琪死了,才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报案的。”
这期间,顾森只反问了一句:“为什么徐旭鸣下意识地会觉得江琪是喝醉酒昏睡在那里?”
“这……”陈子桑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确实,一般常理下,见到江琪那般模样,冷漠的人选择走开,善良的人则会选择上前试探。但徐旭鸣两样都没有做……随后陈子桑就意识到另一个重点,“会不会是徐旭鸣之前就遇到过那副模样的江琪?”
顾森对此的态度颇为冷淡,他没有陈子桑那么在意。这世界上未破的悬案那么多,带着悲痛的心情苟活至今的人也那么多,没有人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痛苦。
“陈子桑。”顾森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陈子桑抬头,同他对视。
顾森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眸,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就像是即将要道出一个尘封许久的秘密。
“怎么了?”她笑着问。
“毕业后会选择当警察吗?”
“会。”
她没有半点犹豫,坚定地回答这一个字。顾森皱着的眉头忽而释然,他上前摸摸她的头,依旧认真:“那我陪你。”
陈子桑不明其意,不知道顾森这突然的感慨是做什么?可下一秒顾森居然扶着她的肩膀慢慢靠近她……
“你又想干吗?”陈子桑立马推了他一把,捂着嘴巴后退三步。
顾森翘着嘴角,满是遗憾地说:“我就想试试我再吻你的话,你会是什么反应。果然,你还是推开了我。”
“你个变态!色狼!不要脸!”陈子桑惊慌地低骂,脸上却又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顾森刹那间笑得很开心,故意步步逼近她,转而露出一脸邪笑:“反正已经变态、色狼、不要脸过一次了。”
“……许瑶,救命啊!”陈子桑转身撒腿开始跑,边跑边呼救。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喊的是许瑶的名字。
顾森站在原地,望着陈子桑逃开的背影渐渐敛起了笑意,独自一人往宿舍走时,从地上的影子都看得出他心里涌起的那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潘清等人将徐旭鸣带回局里了解事情经过,此时江琪的家长已经到达局里在会议室里等待着。沉寂的会议室,焦灼地等待,一切的一切对江琪的父母来说都是折磨。
徐凌双知道江琪父母已到,却不敢只身一人进入会议室。起初最见不得的是亡者,如今最见不得的是亡者还活在世上的亲人。
来的只有江琪父亲,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双唇紧抿。此前听潘清讲过江琪之前还有个哥哥,只是一年前死于车祸。母亲为此生了场大病,一蹶不振,现今还躺在家里的床上。
家里所有的重担全部落在了父亲一人身上,而江琪平常的开支父亲根本负担不起。所以,对于江琪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虽然知道世界总是不公平的,但每每看见不公平的事情发生,总想骂老天爷不开眼。”徐凌双低声说着,站在门侧阴影处,看不清表情。
她身后的薄藤轻轻摁住她的肩膀说:“我们的职责不是替死者抱怨不公平,而是竭尽所能地还原每个来不及说再见的人想要传达给这个世界的声音。”
徐凌双轻叹,熬了一夜喝了很多咖啡,脑袋依旧很疼,就连双眼也异常刺痛。她一想到江琪的父亲离他“女儿”只有一幢楼的距离,更是觉得命运的残酷。
“怎么不进去?”潘清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见徐凌双和薄藤都站在门外随口就问了句,继而接着说,“这案子有点变态。顾森和陈子桑又发现了其他的可疑人员,人给带回来了,同事还在审问。”
“那他们没事吧?”徐凌双本能地询问起顾森和陈子桑的情况。毕竟是学生,学校教的很多理论知识放到实践中仍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和适应,万一有个闪失,可是怎么都弥补不了的。
潘清整理下领口,看了眼会议室里面的情况,对徐凌双和薄藤说:“没事是没事,就子桑受了点皮外伤……”
说到皮外伤的时候,潘清有点心虚,小心地看了眼对面两人的表情,舔了下唇立马说:“我先进去和江琪父亲打声招呼,你们忙你们的。”说完,他就溜进了会议室。
徐凌双转身,表情有些不明朗,担心地对薄藤说:“不知道子桑的皮外伤是什么程度。早上的时候,她和顾森是分开行动的,顾森在局里看了很久的监控。”
薄藤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看见的陈子桑是孤身一人的,不过他也有些懊恼,确实不应该让陈子桑一个人去查案。不过这样的事情,顾森应该提醒过她,以他的脾气根本不可能让陈子桑一个人去查案。
“我想应该没事,至少潘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薄藤的脑回路也是异于常人,这话算是安慰了他自己和徐凌双。
徐凌双愣了愣,继而明白道:“说得也是。要是伤得严重,顾森第一个不放过潘清。”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回到各自岗位上。
进入会议室的潘清已然是另一副样子,脸上没有半点轻松,每次面对死者家属,他心里所承受的压力不比破案的过程来得小。
“警官,我的女儿到底怎么了?”江琪的父亲紧张地看向潘清问,“她一直很乖,每个月都有往家里寄钱,她不会干坏事的。”
做父母的第一时间总是为儿女辩解,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接到警察的电话,只觉总是自己的孩子可能犯了错。
潘清看了眼江琪父亲,心里开始纳闷,也就是说江琪不仅没有问家里要钱还反过来给家里寄钱?可是没有任何信息显示江琪有在做兼职,所以顾森的推测已然成真?
“您女儿没有做坏事……”潘清艰难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双手食指交叠,紧握似在下决心。他最后抬头,眼神坚定,神态凛然,一字一句道,“江琪是个好女儿。所以她不管做什么都不希望您老人家伤心,也包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江琪父亲干燥苍老的双手微微发颤,似有感觉潘清即将要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但他努力地让自己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努力地管理好自己可能随时会崩溃的样子。
最后,他只听到潘清说了句:“您女儿已于昨晚九点二十五分左右窒息死亡。”
有时候光是字面意思就足以令人跌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如果再追究字面下的隐情,或许就连生命都会在刹那间失去意义。
江琪的死对于她父亲来说就是晴天霹雳,噩耗让一个已近五十的朴实老人顿时惊颤到无法开口说话。
不愿意相信,怎么可能相信呢?自己的女儿说没就没了,换作谁都会觉得恍惚如梦。
直到潘清将江琪父亲领到徐凌双的解剖室,看见白布下自己女儿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久久无法站起。
徐凌双穿着白大褂,只觉得浑身寒意。她不用说什么,她也不想做什么,反正“坏人”都由潘清去做就可以了。
潘清扶起江琪的父亲到了外面,一直等江琪父亲平静下来,但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
死亡是人人都能预知到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到来的时间却无法预料,以至于任谁都在准备接受死亡的过程中又无时无刻不在和死亡搏斗。
想赢,想活着,哪怕多活一天。仅此而已。
“嗯,说。”在外面走廊上陪着江琪父亲的潘清接到了同事电话,“叶清清的父母每个星期都有接到叶清清的电话?是公用电话打的吗?你去查一下她在哪儿打的公用电话。好的,我知道了。”
关于叶清清和江琪之间的秘密越来越多,失踪的叶清清不出现在大家面前却始终与父母联系。她的失踪到底是真是假,和江琪的死有关吗?
安抚好江琪父亲,潘清便告诉他,他们要对他女儿进行尸检。因为他女儿是被人谋杀的,真凶还不知在哪儿。江琪父亲一脸悲痛,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点头同意。他还希望女儿的死可以先不要让家中的妻子知道,这点潘清没法保证,但他也没有说,只是拍拍江琪父亲的背,希望他能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