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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情,收不到信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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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不要让她走。”

“好。”乔欢将我搂进怀里。

我泣不成声:“就算……就算她想走,我……也不让她走。”

“好。”乔欢重重地点头。

我的失眠症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最近因为安然的事,更加严重起来。常常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一看就是一夜。偶尔会进入浅眠,梦见安然来跟我说再见,我就会一身冷汗地惊醒。然后,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没法入睡。

那是乔欢答应我不让安然走的第三天,夜深人静,我睁着一双眼将窗户外的那一片天幕里的星星数到第十遍时,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万籁俱寂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嗡鸣声让人心惊肉跳。我将手探到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凌晨三点零一分,乔欢的名字不屈不挠地闪烁在屏幕上。某种不好的预感闪电一样击中我的心脏,我立刻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听见乔欢在电话里说:“你准备下楼,我五分钟以后到。”没有开头,没有结尾,他只匆匆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一定是安然出事了,这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跳起来,胡乱拿了件外套套在睡裙外面就往外跑。公寓管理员大婶睡得太熟,我死命拍她的窗户,好不容易才将她叫醒。在她的责备声里,我带着哭音央求她快点替我打开公寓大门。

大婶刚把大门打开,乔欢就到了。银色的轿车从公寓对面的路上冲过来,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停在我面前,刺耳的刹车声在静谧的夜里宛如鬼泣。

我刚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关好车门,车已飞速驶了出去。乔欢的头发有些凌乱,细长的眼睛微眯着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他抿着唇将车开得飞快。我看着不断飙升的车速,害怕得不敢说话。

左侧的车窗半开着,夜风直灌而入,呼啦啦扯着我和乔欢的衣服。我抱紧了双臂还是觉得冷,是那种从心底蔓延而出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没办法消除的寒意,是害怕失去安然的极度恐惧。

“是不是——”我艰难地开口,“安然……”

乔欢抬头从内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极力镇定地说:“我也是刚刚接到陈主任的电话,具体情形要等到了医院才知道。”

陈主任是安然的主治医生,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他不会在凌晨三点将病人的家属叫去医院,除非……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想,我将自己紧紧抱住,脸埋进臂弯里,需要咬紧了牙关才能抑制住颤抖。

乔欢用右手握我的手,安慰我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地说:“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抿着唇拼命点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那不是好预兆。

车一路超速。乔欢拉着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急救室,但还是迟了。急救室的信号灯已经熄灭,陈主任一脸疲惫地站在走廊上,对着我和乔欢抱歉地摇头说:“对不起……”

我听不清陈主任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他说“对不起”,腿软得需要将自己靠在墙壁上,才能勉强站住。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我要姐姐安然无恙。

我想扑过去求陈主任,求他收回那句“对不起”,求他不要放弃姐姐,然而,我连一丝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惨白的灯光将我的眼睛刺得生疼,我仰着头,一直仰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我的眼泪不掉下来,安然就不会离开我。所以,就算灯光将我的眼睛刺瞎,我也不能流下一滴眼泪。

空旷的走廊里,骤然响起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一声仿佛碾过我的心。我知道,护士将安然推了出来。我告诉自己不要去看,却还是忍不住机械地转头看过去。惨白的床单从头盖到脚,我看不见安然美丽的脸庞,只有她的一缕发丝散落出来,孤零零荡地飘在空中,仿佛折了翼的蝶。

我看见乔欢走过去,伸手揭那张覆住我一切希望与绝望的床单。我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仓皇的呜咽声,仿佛幼小的野兽眼见亲人离世。我用双手捂住脸,倚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那张床单下为什么会是我的姐姐安然?怎么能是我的姐姐安然?这一定是乔欢和陈主任跟我开的一个玩笑。我的姐姐说过,等到我嫁人的那一天她要亲手为我穿上婚纱,她说她还要带我周游世界,给我的孩子起名字。我的姐姐一向一言九鼎,她说她要将我打扮成漂亮的公主,隔天那件美丽的公主裙就躺在了我的床上;她说她再也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就真的守在彼岸巷与我相依为命。可是,现在她还没为我穿上婚纱;还没陪我周游世界,她怎么可以就此离开我?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捂住眼睛,茫然地摇头,不理会周围一切人的安慰。我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一滴眼泪,我不需要安慰,我的姐姐好好的,我为什么需要他们的安慰。

乔欢走过来拉我,我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害怕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真切的悲痛。

“安冉……”乔欢的声音沙哑。

我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埋着头尖叫:“不要说,你不许说。这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安冉!”乔欢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他幽深的眸子瞬间仿佛蒙了尘一般,一片晦暗。我知道,这一切大概都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了。

狠狠咬着下唇,我怔怔地望着乔欢,等着他说那句“人死不能复生”。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无言地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一直望进我的眼里,仿佛要将他自己所剩不多的勇气传递给我一般。然后,他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松开一直紧咬着的下唇,叹息着说:“要学会面对现实啊。”

那一声叹息,轻飘飘地落在耳畔,转瞬就被吹散在了夜风里。

“要学会面对现实啊。”

面对怎样的现实呢?

面对安然已经离开人世的现实。

时光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那个美丽的、可爱的、俏皮的,叫做安然的女子,她用她的韶华光阴守护着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还没来得及看着她幸福地生活,她就要离我而去。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有人推着床单下的她与我擦肩而过,我不知道她要在那车轮声里去向哪里,但一定是我再也无法触摸的世界。

“不要——”我跳起来,歇斯底里地扑上去,用尽全力吼出的声音吓住所有人。

推着安然的护士在一怔之后加快了速度。乔欢从背后抱住我,他用力箍着我,几乎要将我腾空抱起来。我拼命地踢动着双腿,拼命地向前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安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床单下的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姐姐!”我不顾一切地踢打着乔欢,声嘶力竭却不让自己掉下一滴泪水,“姐姐啊!让我去见姐姐,我不让她走,我还没同意她离开,她就不能离开。”

“七七!”乔欢死死地抱着我不放手,仿佛安抚一般,声音落在我的耳边,又轻又低,“七七,乖。她一生从容优雅,就让她走的时候也安心洒脱一些吧。”

我的姐姐,安然,她大概也不愿意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吧。她说,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幸福。

我像被人剪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委顿在乔欢的手臂里。眼泪大滴大滴无声地滑落下来,我抿唇露出一丝笑容,姐姐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的姐姐,是误落凡间的天使,上帝怜悯我便派她来守护我,因为她的善良、美丽,现在上帝又将她召回了天堂。她会在天上一直看着我,保佑我。

安然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我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一切,一滴眼泪都不掉地看最后一眼安然的仪容,捧着小小的盛放安然骨灰的盒子走得又快又稳,穿戴得整整齐齐地站在一片林立的墓碑中面带微笑接受别人的劝慰。

只是,偶尔,我会暗暗责怪乔欢,如果不是他说要放弃安然,也许安然就不会这么快离开。更多的是怨恨自己,总觉得是因为我内心里不想让乔欢去日本,而安然感知到了,所以她用离开来圆我的愿望。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是我仍然不能原谅自己的自私。

安然生前没什么朋友,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我和乔欢,就只有江舟和费浩然。自从得知安然离开后,芳姨就一病不起。我们小心地瞒着她葬礼的日期,害怕她的身体在这样的情景中会承受不住。

葬礼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雨来,雨丝裹挟在风里,润物无声。我没有撑伞,我想这场细雨,一定是安然和我告别的仪式。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朦胧的细雨里缓缓驶过来,停在远处。有人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衣撑一把黑伞,走近了我才发现是那个在电视节目里总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叫周文的官员。

他收敛了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装出悲悯的样子来,弯腰将一束菊花放到安然的墓边。

听说周小渔在上个月不治身亡,呵呵,所以他现在才又想起来他还有两个女儿吗?

我走过去,默默捡起那束花,转身狠狠扔在他的脚边,说道:“周副市长,我们无亲无故,我姐姐她受不起你这束花。”

周文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我摆手,微笑:“我姐姐她不欢迎你,所以请你离开。”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乔欢并没有阻止我。周文走的时候,一直站在我左边的乔欢默默伸出手来握住我的左手。我知道他害怕我会坚持不住,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需要用调侃来假装无所谓的那个我了。这一刻,面对周文,我不需要假装也已经可以若无其事,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葬礼结束的时候,雨势大了起来,我裹紧衣服从乔欢的伞下走出去,走向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看完整场葬礼的男子。

扬在风里的黑色长风衣,雨帘里苍白又英俊的面孔,我不认识他,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就是安然日记里提到的那个伤她很深的“英俊少年”。原来,安然曾经喜欢的男子是这个样子。

我走过去,他看见我后愣了一下,然后低声报上姓名。我因为他的名字愣了两秒——谢昀,国内首屈一指的地产大鳄谢氏建设的少东家。

“真像啊,你长得真像安然。”谢昀看着我,神色悲痛起来,低声呢喃,“我爱她啊,我是真心爱着她的啊……”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爱着她呢?我很想这样问他,但是最后只是默然微笑。安然已经走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你知道吗?”谢昀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墓碑群上,“我遇见她那年,她才18岁,却已经是c城上流社交圈里赫赫有名的才女。她好像是无所不能的,乐器、舞蹈、绘画样样精通。这些也就算了,偏偏她又生得那么美丽动人。我第一眼看见她,便发誓此生非她不娶。那个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名字。我四处打听,却发现人人对她的身世都避而不谈。后来,一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看我急了才告诉我说,她是周副市长的女儿。我当时松了很大一口气,心想,这下好了,将来我和她结婚母亲就不能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阻止了。我一心以为她真的是周副市长的千金,谁知道她竟然是……”

“私生女。”我替他说完,并不辩驳,无所谓地笑着。

这世上黑白颠倒的事太多,多这一件也无所谓。周文与母亲原本就相识在先,后来共同生活有了安然。那时,一心爱着周文的母亲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有没有一纸婚约并不重要。然而,后来周文认识了高干千金,为了仕途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了正怀着我的母亲与别人结了婚。因为母亲与周文没有一纸婚约,这样一来,我的母亲反倒成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谢昀母亲口中的“狐狸精”。

“我……我其实并不介意。”可能我说得太直接,谢昀有些尴尬地看看我说,“可是,我不能违背我的母亲,否则她会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人,表面看起来风光,一旦被扫地出门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我不能……”

“我能理解。”这个可怜又懦弱的人,我几乎是有些怜悯地点头,“我想安然也能。”

他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叹气:“是我对不起她。她一定很伤心,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我,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

“不!”我用一双和安然有九分相似的眼睛望着他,学着安然的语气说,“她早已不爱你了。她爱的不过是她想象里那个对她至死不渝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你。她跟别人结婚,是因为那个人值得她去爱。所以,请你也忘了以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吗?”他有些犹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呼出一口气来仿佛轻松了许多,“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安然一直还爱着你,一直还对你念念不忘?即便是这样,你也不需要知道。

我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往回走。

真是可怜,口口声声地说爱一个人,却任由自己的母亲侮辱她。我并不怀疑他对安然的爱,只是那样的爱太脆弱,敌不过世俗舆论,千万家世。

我想如果安然还在,她也希望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可以幸福,即便他曾经那样伤过她的心。那么,就让他以为安然不再爱他吧,就让我替安然放他自由吧。

我走回乔欢的伞下,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揉他那一头碎发:“放心,她在天上会很幸福。”

这么多天,我一直害怕看见乔欢的眼泪。我难以想象他失去安然的悲痛,我想他一定比我还要难过百倍。但是,我没有看见他流过一滴眼泪。也许他躲在无人的角落流了很多,但我无从得知。

我想象着他流泪的样子。想起两年前,在安然的病床前,从他细长的眼睛里滚落的那一滴硕大的泪滴,心脏蓦地痛起来。这一刻,我宁愿离去的那个人是我。

“嗯。”乔欢捉住我的手,握住,“我知道。她在天上比在这里幸福。”

“乔欢。”我轻轻叫他的名字,“那个人不值得她爱。”我想说的是,乔欢,你才值得她去爱。

“哦。”乔欢一双眼通红,却望着我笑起来,“你跟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说安然希望他幸福。”

“安冉。”乔欢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雨伞几乎全部倾斜到我这边,“你长大了。”

“嗯。”我抬头看着乔欢被雨水润湿的眼睛,“安然她也希望你幸福。”

乔欢转身,隔着烟灰色的雨幕去寻找安然的墓碑:“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我指指天空,“就在刚刚,我听见她跟我说话。”

“那她有没有说安冉也一定要幸福?”

“有。”

“那你会听她的话吗?”

“当然会。”

“好!”乔欢停下来看着我,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睫毛上沾着雨水。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到他说:“你记住,你答应过安然一定要幸福的。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幸福地活着。”

“好。”我重重地对乔欢点头,又仿佛是在向自己保证一般。

转眼中考就结束了。我考得意想不到地好,江舟说以我的成绩,c城的各大重点中学、贵族学校可以随便我挑。当然,这其中我真正想去的只有c大附中。

乔欢的公司已经成为江氏名下的企业,但是乔欢却显得比以前更忙。暑假开始的第一个星期里,我只在某天的深夜看见月光下他归来的疲惫身影。

我想不出也猜不到他在忙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忙碌一点,借由身体的忙碌来排遣失去安然的痛楚。

暑假开始之后,江舟每天都会来彼岸巷看我,他总是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哄我开心,有时候不惜改变贵公子儒雅的形象变身成以前的滑稽模样。

偶尔,他会突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安冉,你不说话的样子真让人担心,要多说话、多笑才行啊。

我暗自发笑,难道是要我变成他以前那种聒噪的样子,他才会觉得放心吗?我不理他,认为他一定是觉得以前在我面前上蹿下跳很没面子,所以现在变着法子想骗我变得疯魔,好以此挽回一些面子。

我不点破,想着如果他能天天来陪着我说话,也很好。

然而,到了真正我需要有人陪的那天,江舟却没有来。一大早,我搬一张椅子坐在廊下等他,一直等到中午他都没有来。

安然的葬礼后,芳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个月前被她的儿女接回了老家。现在照顾我的是乔欢新请来的阿姨。新阿姨做的菜很好吃,但是我还是更想念芳姨做的饭菜的味道。

乔欢在中午的时候打来电话。他好听的声音从话筒传进我的耳朵里:“安冉,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我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到底是什么日子呢?”乔欢有点着急,“总觉得今天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嗯!”我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会儿说,“农历七月初七,中国情人节。”

“哦!”乔欢在电话里小声地自言自语,“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才记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呢?”

我张一张嘴,差一点脱口而出说出我所知道的另一个答案。但是,那一头乔欢已经收了线。

夜幕来临的时候,江舟来敲门。他站在门外,捧一束郁金香冲我眨眼说:“生日快乐!”

我愣住,我以为现在这世上除了芳姨再也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没错,我出生在传说中牛郎和织女一年一会的日子里——七月初七,因此母亲将我的乳名取为“七七”,而今天就是七月初七。

“发什么呆?”江舟伸指点我的额头,“是不是以为我不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之前有点失望,现在又很感动啊?”

我打掉他的手,心里明明是有些感动的,嘴上却故意说:“你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因为我真正期待的是另一个人能记得吧。

江舟拉我出去,说早准备好了,请了朋友,只差我到场宣布生日party正式开始。我勉为其难地跟过去,现场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是一家ktv的大型包厢,看情形并不像江舟所说的“大家都在等我”,事实上狂欢早已开始。

我歪着头好笑地望着有些无奈的江舟:“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不是。”

“呃?”

江舟耸耸肩:“有朋友,有朋友的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我抚额,才明白为什么一眼望过去不见一张熟悉的脸。

“反正——”江舟朝我摊着手说,“我们需要热闹,而他们制造热闹。”

“好吧。”我随江舟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里,冷眼看着由人群、美食和音乐制造出来的快乐。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坐在快乐的人群里,久了,仿佛自己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江舟将他的手机按在我的耳边大声说乔欢找我时,我正在啜饮第三杯香槟。现场太吵,我听不清乔欢在电话里说什么。因为喝了酒,我有些口齿不清,对着话筒大声说:“我听不清……”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我望着慢慢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怔住了,立刻就有短信进来,是乔欢。他说:“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我呵呵笑起来,吐吐舌头对江舟说:“你惨了,我家长大人知道你拐骗未成年少女来喝酒了。”

“安冉?!”江舟夺下我手里的酒杯。

“别怕!”我歪歪斜斜地走过去拍拍他的头,“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谁说害怕了?”江舟无奈地笑,“真拿你没办法。”

我嘻嘻笑,趁他不注意就着他的手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乔欢什么时候到的,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过了很久,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包厢里突然响起歌声,旋律优美又伤感。

我睁开蒙眬的醉眼,便看见乔欢独自一人坐在包厢中间的沙发上,握着话筒在唱歌。

大屏幕上五彩的画面映在他的白衬衫和侧脸上,泛起琉璃般的光彩。那样夺目耀眼,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样子,俊逸得不似真实世界里会有的人。

我盯着乔欢的侧脸,想,我一定是喝醉了,在做美梦。不然,他怎么会说,七七,生日快乐。他又怎么会唱这首歌给我?

因为只是一场梦,所以我放任自己贪婪地看着他的侧脸,静静地听他唱:

“可能回忆掉进了大海,

可能有些往事回不来;

可能这是永恒的纪念,

爱了很久,就会分不开。

我们一同喜欢着现在,

我们曾经被别人取代,

我们都有类似的遗憾,

所以一起漂流在人海。

挥不去的阴霾,

让我为你掩埋,

哭了一晚的你的样子,

从此都种在我的脑海。

月亮下的对白,

单纯得像小孩,

你有好几次问我,那是什么。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这就是爱!

以为得到时间的青睐,

以为旅途没有意外,

以为每天都会说晚安,

但是有你就没有不安。

因为想念比谁都厉害,

因为寂寞会趁虚而来,

因为爱的晴天和阴天,

都在心里同时的存在,

这就是爱。”

乔欢的歌声戛然而止时,一滴泪从我的眼眶里悄然滑落。

有没有可能他唱的“我们”是指我和他?我笑,仰头倾杯,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

可惜,我早知道,那只是我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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