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冷的街道上,行人十分稀少,寒风卷起路上的枯叶,将空气中仅有的温度带走。风刮在皮肤上,顿时引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偶尔走过一两个人,也是缩着脖子低着头。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安静的大地。于晴走进巷子时,听到的都是自己的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心想,恐怕又要下一场雪了。
巷口的路灯在夜晚的迷雾下散发出朦胧的光。
于晴拉了拉领子,将头更深地缩进领子里,加快了脚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路灯那边看去。
自从那天她将钱放到萧若宇的面前后,原以为他不会再干扰自己的生活,结果他却变本加厉起来。
每天早上悄悄地将热乎乎的早餐藏在她的书包里,他却不见人影;晚上回到家中,他总是不发一言地将热腾腾的饭菜送进她的房间,还不等她说话,他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总是连拒绝的机会也不给她。
偶尔在屋子里碰到时,他也是冷着面孔,好像那些关心她的事,都与他无关一般,可是他却每晚都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等她回家。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路灯下站着的那个修长的身影。
寒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那张俊美的脸仿佛不属于人间,整个人有种超凡脱俗的高贵气质。只是那单薄的影子,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有几分孤独寂寞……
于晴的脚步顿了顿,心情复杂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灯下,萧若宇低着头,大团的白雾从他的嘴里呵出,拿着暖手宝,往前张望着,刚好看到了于晴,漂亮的眼睛中顿时亮了起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温柔的眼神比阳光更加温暖。
那一刻,于晴觉得好像心中有什么正在融化。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他也没有向前。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短短的距离,凝视着彼此,路灯的光芒淡淡地笼罩着两人的身影。一阵风刮过,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他们似乎都没有感觉到。
下一秒——
洁白的雪花从天空中徐徐落下。
于晴怔怔地看着那些白色的雪花慢慢地飘落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幅梦幻般的画,泛黄的灯光下,雪花像精灵一般嬉笑着、玩耍着,落在他的发丝、肩膀上,而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眼眸如同落入了星辰一般明亮而璀璨,深深地凝视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思绪都有些恍惚。
“喵——”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后,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房顶上蹿过,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声惊醒了他们。
于晴觉得脸有些发烫,将头略低了一些,朝前走去。
萧若宇也迎了过来,将手中的暖手宝塞进她的手里,很自然地要将她的书包接过来。
于晴的手稍稍用力,将自己的书包拽紧,将手里的暖手宝塞回他手中,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我说过,不要再在这里等我,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萧若宇一愣,前几次他在这里等她放学,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漠。
他本以为,她慢慢就会习惯自己的存在,没想到,她依旧这么抗拒自己对她的关心。
“我在家也没有事,而且,算好时间的话,等不了多久的。”他看着自己手里小小的暖手宝,眼神有些受伤,也有小小的期待,他将它再次塞回于晴手中,“这个,你拿着会暖和点。”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于晴看了他一眼。
见他美丽的眼睛中光芒闪动,竟让她有一丝不忍的感觉,暖手宝传来微微的暖意,就像刚才看到他的身影时,那种暖暖的感觉悄悄地流进心里。
“我不会感激你为我做的任何事,如果你喜欢,随便你。”
她冷冷地说完,不再理会萧若宇的反应,抱着暖手宝往回走去。
可是萧若宇却像是得到什么嘉奖一般,笑容顿时出现在脸上。
他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不顾她的反对将她的书包拿过来,跟在她的身后。
清澈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笑着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你的感谢啊,做这些事,我觉得很快乐。”
于晴的心一颤。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再说话,寒风很快将萧若宇的声音吹散,可是却在于晴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洁白的雪花在他们的身后飘舞着。
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言语,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在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二】
回到家里,于晴吃完萧若宇端进来的饭菜,将碗筷洗了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萧若宇似乎正玩着电脑,爽朗的笑声传进她的房间。听着他的声音,于晴有些走神,莫名地就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关心另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就会觉得开心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去拒绝他对自己的好,甚至,已经慢慢地习惯了他的存在。
是从每天早上上学出门走远后,回过头看到门前那个模糊的身影开始?
从书包里总是多了早餐开始?
还是每天晚上固执地等她回来,往她手中塞一个暖手宝开始?
总之,就这样莫名地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一个人在房间里时,偶尔会听到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倒水的声音、打电话或是玩电脑时发出的笑声,她心里竟有一种被温暖充满的感觉,再也寻找不到以前的黑暗和寂寞……
于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将课本打开,开始埋头做作业。
今天的题目有些复杂,有几道题目她算了很久都觉得不对,只好咬着笔杆反复琢磨着。
“这么简单的题目,你居然错得这么离谱!”
头顶突然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萧若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萧若宇轻软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皱着眉指着草稿纸,叹道:“你看,这里,从一开始就算错了。”
然后,萧若宇接过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正确的答案被解答出来,过程一目了然。
于晴看着他认真演算的样子,心中有微微的惊讶。老师告诉他们,这些题目都是竞赛的疑难题,让他们回来先试着解答。没想到这么难的题目,萧若宇竟然连想都没想一下就做出来了。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头。
他俊美的脸被灯光映得迷幻朦胧,清晰却又有点不真实,殷红的薄唇吐出清晰的字眼,解说着过程和答案,他黑亮的眸子仿佛洒满了星辰,凝视着题目飞速作答,那么认真的样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好了。”
萧若宇停下笔,看向她,却正好对上于晴正凝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乱羞涩,整个人跳开了一步,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
于晴的脸刷的一下羞红,急忙低头看向草稿纸上的题目。
为了转移话题,她开口问道:“你,你都不用去学校吗?”
萧若宇愣了一下。算一算,他到这里都快一个月了,可是从来都没去过学校,难怪她会怀疑。
“我这么聪明,还用得着去学校吗?”他抬起下巴,一副自大的模样。
于晴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做题,发现经他演算过的题目,过程都简单明了了许多,自己一看就立刻明白了,心里不由得更加惊叹于他的聪明:“真没想到这些题目这样算这么简单,之前绕了很多弯子,难怪越算越复杂啊!”
萧若宇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笑着说:“我就说我聪明吧,以后要是有什么难题,就直接来问我,不用客气哦!”
于晴抬头看向他,见他满脸笑意,一副大男孩的模样,看起来毫无城府。想起他这些日子为自己做过的事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上来,让她的喉咙堵住了。
半晌,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萧若宇怔了怔,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于晴转过头去,眼里的光芒瞬间被冷漠遮掩,她淡淡地回道:“没什么,以后进我的房间之前,记得敲门。”
萧若宇摸摸自己的脑袋,快乐地笑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阴沉了,点点白雪在夜空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地上,积雪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白色的积雪蔓延到远方,隔着玻璃,就像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
其实刚刚,他听到了她的感谢。
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其实,于晴并不像她的外表那么冷漠。只是,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冷漠无情的样子……
从那天晚上之后,萧若宇为她准备的早餐,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塞进她的书包里,而是在出门前放进她的手中。还贴心地嘱咐她多穿件衣服,责备她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甚至怀疑,像于晴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还出落得这么健康漂亮的。
【三】
熟识之后,相处渐渐变得轻松了。
萧若宇发觉于晴有时候就像一个孩子,她很害怕得到之后会再失去,所以将心门紧闭着,他知道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而那件事,一定和那张演唱会的门票有关!
因为那天,他进于晴的房间找书看时,无意中看到她的书桌上放着那张演唱会的门票。他本来只是出于好奇拿起来看了看,谁知,于晴进来看到后,立刻很紧张地夺了回去!
“你怎么可以乱动我的东西?”于晴生气地怒斥道。
他没想到于晴会这么紧张这张门票,还这么凶地对他大吼,而在这之前,于晴已经接受了他进出她的房间,甚至有时候拿她的书去读她也从没像这次这么生气过。
他沉下脸,看了一眼门票,喃喃地解释:“我只是拿起来看看,一张门票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萧若宇,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于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生气地对他说道。
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想起于晴上次看着门票发呆的样子,那种神情就像在思念一个很重要的人,而那样的神情,却不是因为他。
“你认识这个明星?”他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酸涩和嫉妒。
“这不关你的事!”于晴冷冷地说完,将门票放进到书包,背着书包直接往门外走去,丢下他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她的房间里发呆。
于晴去了学校后,他走出她的房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皱眉想了很久,还是无法将于晴与那个耀眼的大明星联系到一起。
她的生活、她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凡,甚至是过于低调,又怎么可能认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呢?
正想着,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萧若宇好奇地朝门口望了一眼,于晴身上有钥匙,肯定不会敲门,平时也没发现她有来往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心里有些担忧,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站在屋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带着笑容。
“请问……这是于晴小姐的家吗?”
来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萧若宇一会儿之后,十分有礼貌地问道。
萧若宇暗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是。”
看着来人的模样,他心中十分困惑,平常并没有见于晴和任何人有来往,而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她的朋友或同学,他实在猜不透这人找于晴会有什么事。
他朝屋里看了看,又问:“那么……请问于晴小姐在吗?”
“她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萧若宇面无表情地挡住他朝屋里打量的视线。
“是这样的,请你把这个信封交给她,十分重要,原本我是想要亲手交给她的,但是……”
“好了,我知道了。”萧若宇接过信封,看着他有些尴尬的神情,确定他没有其他事要交代之后,直接把门合上。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轻呼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不是来找他的那些人!
萧若宇将信封放在桌上,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看了它一眼,好奇心越来越重,最后干脆拿起来,一看居然没有封口。
他小心地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演唱会门票!
除了这个,没有其他。
萧若宇皱着眉,凝视着门票上那个少年俊美的脸,心中顿时觉得烦闷。而且,他看到门票上面的座位是在贵宾席,心里更加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生气地将它塞回信封之后,重重地摔在桌上,回到房间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
没有犹豫,他直接走向桌子,拿起了信封!
嘴角邪魅地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闪过俊脸,明亮的眼眸中光芒闪亮。
反正于晴已经有了一张门票,他也想去看一看这个eternal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于晴一见到这张门票,就像丢了魂一样神情恍惚!
【四】
大雪突然就停了。
迷蒙的雾气笼罩在上空,远处的山峦、大树全都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连阳光都无法将白雾穿透,只有淡淡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将厚厚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金色。
放学后,于晴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出校门。
好久没见到阳光,太阳一出来,顿时全身都暖融融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她带着淡淡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睛光芒闪烁。
“于晴!”
一声兴奋的高呼从校门外传来。
于晴抬头,就看到夏岚跳着冲她招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夏岚已经飞一样地跑到她身边,将她拖到了角落。
“夏岚!”于晴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上课?”
“别提了,对了,你没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吧?”夏岚摆摆手,对于自己逃了将近一个月的课一点儿也不在意,满眼都闪烁着期待的光。
“当然。”
于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
她怎么会忘记,明天,是他的演唱会……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忘了呢!”夏岚嘻嘻一笑,大眼中阳光弥漫,衬得她的皮肤白皙细腻,显得格外精神。
她一边说,一边匆匆忙忙地往一旁停着的车子走去:“那么,到时候我们在会场门口碰头啊!我得走了,最近好多事呢!”
夏岚说完冲她摆摆手,飞快地钻回车子里,隔着车窗玻璃对她说再见。
于晴无奈地看着好友,难道说夏岚跑过来只是为了提醒她不要忘记明天的演唱会吗?
有时候,于晴想不通夏岚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有时候有些任性,做任何事似乎都没有理由,就像对她的好。
看着夏岚的车子绝尘而去,于晴才想起来,好像又忘记告诉她关于萧若宇的事。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夏岚早就忘记了。
更何况,她以前从没听夏岚提过萧若宇。
回到家时,夜幕已经低垂。如同往常一般,远远地就看到萧若宇站在路灯下等着她,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可是下一秒,突然就愣住了——
习惯,有时候会像罂粟一般令人着迷。
却是致命的!
萧若宇终有一天会离去,而她,最终也还是会回到原本的生活,她突然很害怕习惯了家里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之后,又恢复到只有冰凉的空气做伴的生活。
那种寂寞,就像到处都是荒山。
可是除了黑暗里的回声,没有任何的气息,空空荡荡……
对于于晴情绪突然的低落,萧若宇并没有察觉,他将暖手宝塞进于晴手中,心里还是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