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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尾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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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按他说的在外头等着,韩千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知不觉半小时都已经过去,还不见韩叙出来,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某些持久力的问题。

外头已是夜色深沉,被暖色调包裹着的走廊却很容易教人忘了晨昏与否,韩千千坐在沙发椅上,几乎要睡着。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不是韩千千故意装睡,实在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什么你侬我侬的画面。

比如,妖女的手是如何若有似无地划着某人的西装领口;又比如,韩叙的脸是多么的平静但惹人垂涎。

“酒还没开呢,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

韩叙笑着退后半步,避开了她放在他领口的手:“李小姐,合作愉快。”

韩千千始终闭着眼,自然错过了妖女看到韩叙递过来的那只手时奇差的脸色。二人公式化地握手,韩叙离开,没有半点迟疑,却在转身看到沙发椅里熟睡的女人时,神色微变。

妖女没错过这一抹神色变化:“这位是?”

韩叙模棱两可地笑笑,妖女自行消化他这个无声的提示,恍悟中难免夹杂了一丝可惜:“原来如此……”

完全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的韩千千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拍了拍,“千千?”

韩叙的声音近在咫尺,她死活不睁眼。

公主抱的感觉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好,特别是从一个熟睡者的角度来看,她既不能搂他的颈项,又不能把双腿弯成舒服的角度,脑袋和脚总是撞到墙壁或其他不明物体,还得时时担心短裙会不会走光。

韩千千就这样心惊胆战地被送上副驾驶座,他应该是在替她系安全带,弯身的角度正好使他的头发拂过她的锁骨,酥酥痒痒直入心底,韩千千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突然就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对韩千千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那指尖顺着她的头发缓缓下滑,就像在勾勒她的侧脸,最终她的鬓发被拨到耳后,那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耳垂,韩千千犹如被拔了胡子的猫,顿时一蹦三尺高,脑袋直接撞到车顶——

“嗷——!”

停车场里响彻韩千千的痛呼声,久久不能平息。

韩叙坐进驾驶座,等她嚷嚷完便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韩千千揉着脑袋偷瞄他,除了“平静”二字她还真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此时的表情,让人不禁怀疑他刚才的一系列怪异举动全是她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他突然扭过头来问她,韩千千赶紧收回视线:“干嘛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

韩叙见惯了她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问她:“又要发表什么高见?”

他的声音带着丝沉郁,几乎要融到窗外的夜色里。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韩千千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欲言又止,纠结自己:“你和她做了?”

“谁?”

“刚才那女人。”

“没有。”

心理学副教授韩千千女士用自己的专业眼光审读面前这个男人片刻,笑起来。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又忽的一皱眉,因为想起另一件事——

“那……你和她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

韩千千默默为自己的跳跃思维忏悔了下,这才补充道:“我说的是冷静。”

他的目光有一秒的板滞,只有一秒而已。

和刚才那妖女相比,韩千千明显更喜欢冷静。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她必须得有一个嫂子,冷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在这一点上,韩千千觉得自己和自家兄长的眼光还是很一致的。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就应了那句——天不遂人愿,“我上次在你抽屉里看到了戒指,是打算送给她的?”韩千千看着他清隽的侧脸,等着他破功。

纵观韩千千副教授的从业经历,她还真没碰过比她这位兄长还要更心思深沉、不动声色的人,她往往把这种人归类为“非人类”,体征如下:没有失败过,没有失控过,没有大喜大悲,一切淡然处之。

沉默许久,“非人类”的韩先生淡淡地答:“那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买的,况且已经被我弄丢了。”

声音淡淡,笑容淡淡,可韩千千知道,他不开心,那平静的眉眼下写了很多她不愿意去深究的情绪。

“你和她……分手了?”

又是长时间的该死的沉默,“我和她,从没开始过。”

韩千千亲自为韩叙制定了一个疗伤之旅兼家庭之旅,研讨会闭幕后她有一个长假,全家人的机票都已买好,韩千千可不允许有人缺席,索性一有空就到韩叙公司唠叨两句,就想着他哪一天被叨烦了,一松口就答应下来。

“我问过你秘书,她说完全可以帮你空出一个星期的时间来。”

“……”

“公司上市的事不都差不多谈妥了么?犒劳一下自己不为过吧?”

“……”

“爸妈结婚周年纪念哎,你去年就已经答应了要陪他们去度假的,做人要讲诚信啊韩同志!”

他终于松口了,却是把附卡往她手里一塞:“我现在抽不开身,要不你去对面设计室挑几件新衣服?”

韩千千不是这么好打发的,说不动韩叙,她还可以到母上大人那儿去嚼舌根,不料被父亲听到了,韩千千棋差一招,最终落得被爹妈二人联合说教的下场:“就算你哥纵容你,看你也不能真这么不分主次,当然是事业要紧。”

上头压着个优秀的韩叙,韩千千早就习惯了爹妈的这番说辞,半开玩笑地怨道:“爸,妈,你们就承认吧,韩叙其实是你们亲生的,我才是陈叙叔叔的遗孤。”

韩老先生绝对是开不起玩笑的主,斥了一句:“胡闹!”这就要让韩千千面壁思过去。

往常这种时候她都能躲到娘亲的庇护下,可这次韩老太太也不帮她了:“你又不是没看过你陈叙叔叔的照片,那和韩叙几乎是一个模子引出来的。去,面壁去。”

这事儿在家里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她和韩叙从小就被父母带着去给陈叙叔叔扫墓,韩千千也听了不少老爹这位战友的光荣事迹,没曾想,她只说了这么句玩笑话,就让老爹生了几天的气,韩千千索性躲到韩叙的公寓里避难。

美名其曰“避难”,实则是鸠占鹊巢,加班成瘾的韩叙经常不在家,韩千千特别会合理利用空间,放着几百坪的房子,不开party都可惜。

但好歹是个高级知识分子,韩千千也知道分寸,每次定能在韩叙回家之前把妖童媛女们弄走,把房子恢复原样。

不知不觉间韩叙私藏的好酒越来越少了,酒窖越来越空了,韩千千也越来越心虚了,只不过乐天派的优点就是她能一边自我安慰着韩叙那么忙,肯定没空去检查酒窖,一边继续开party,继续偷酒喝,终于,败露——

今晚韩叙提前回家。

韩叙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当然,他面前的穿着各色睡衣的女人们也惊住了,面面相觑:“今天不是女士之夜么?”然后又齐刷刷看向突然冒出的这位男士。

韩叙回头看看玄关,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钥匙,确定自己没走错,这才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脸色一沉:“韩千千人呢?”

很快韩叙就找到了答案——韩千千坐在地板上靠着电视柜,一手酒瓶,一手酒杯,自斟自饮得很欢乐。

韩千千平生三大爱:教研,华服,美酒。

韩叙平生三大恨:此时此刻,一点儿也不为人师表的韩千千,放着漂亮衣服不穿、光着两条腿套一件他的衬衣的韩千千,烂醉如泥的韩千千。

等到把客人们都请走,现场清理好,韩叙回头一瞧,她还抱着酒瓶坐在那儿,试着拿走她的酒瓶,她就抱得越紧。

“韩、千、千!”

一般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那绝对是真的生气了,无奈韩副教授早已醉得找不着北,此刻竟抬起头来对着他呵呵笑。

韩叙莫名一愣。眼前这张笑脸,那薄薄的唇上菲薄的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一把就夺了她的酒瓶:“不准再喝了。洗漱,睡觉,立刻。”

韩千千踉跄地站了起来,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韩叙手中的酒瓶,还没站稳呢,就伸手来夺:“还我!”

韩叙侧身一躲,刚躲过她的手,又觉得不妥,眼看她就要趴倒在地,赶紧把她扯回来。

她撞在他身上,他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电视墙上,酒瓶倒了,红酒撒了,“滴答滴答”落了一地的红色。

韩千千看了眼空瓶,委屈地一扁嘴:“你赔我!”

什么叫双眸如星?碎在她眼里的,不是星光,是他的倒影。

韩叙总觉得有些记忆快要被她的眼睛给勾了出来,下意识低头避开她的目光,触目的却是她的手臂,她的腿,以及从宽大的衬衣领口露出来的她的肩膀,透光的衬衣下,胸线若隐若现地起伏,仿佛在提醒,那儿有多么细腻柔滑……

这个混乱的夜,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韩叙开了瓶葡萄汁塞到韩千千手里,她窝在沙发里一点一点地嘬着葡萄汁,还当自己在喝酒,特别开心,他则背靠沙发坐在地上,耳边是她咂巴着嘴的声音,他的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试着说服他,韩叙,只是因为你太久没女人了,只是这样而已……

第二天酒醒了的韩千千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那天起,韩千千若是进他公司,还没过前台就一准会被拦下。

“韩总不在。”

“韩总在开会。”

“韩总有重要客人。”

韩千千见不着他的面,电话也总被那声音甜死人的秘书给截下,事不过三,第三次受到这种待遇的韩千千终于忍不住冲着听筒怒吼:“告诉你们家韩总,他妹妹车祸住院了,他要想见她最后一面,就赶紧现身!”

说着就把电话撂了。

事实证明她这种谎话是唬不住韩叙这样一个奸商的,韩千千苦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他,哪怕是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见他打来。

不就偷喝了他几瓶酒,至于这么生气?

不为自己讨个说法,她这个假期都过得不舒坦,韩千千这回照例被前台拦下了,瞪那小姑娘一眼,果断硬闯。

韩千千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摆出来,其他人只敢开口,不敢硬拦。

“你不能进去……韩小姐你……韩总在开会。”

“开会开会,天天都是开会,你就不能换个有新意点的说辞?”

说这话时韩千千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外了,话音一落她便推门而入——

所有人静默三秒。

里头果真在开会。

韩千千顿时双眼发黑、头皮发麻,周围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充斥着一种名叫“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韩叙倒是很平静,可看着她的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善,在韩千千手足无措之际,他冷冷丢过来俩字:“出去。”

韩千千就这样灰溜溜地退了出来,随手就找了个替罪羊,埋怨道:“怎么不告诉我他在开会?”

替罪羊别提多委屈:“我说过了,可你不信!”

韩千千彻底没底气了,在公司里呆着,从下午等到傍晚,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她还没见着韩叙的身影,也没敢再厚着脸皮向员工打探他的消息。

正玩着手机游戏泄愤的韩千千听见了开门声。

韩千千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员工进来要劝她走人,没什么兴致地回头,看到韩叙站在那儿,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忙完了?”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乖巧些。

韩叙没接话。

“正好,一起去吃晚饭。”说着,挽起韩叙的胳膊就往外走。

韩叙看看挂在自己臂弯里的她的手,一丝异样的神色从他眼里一闪即逝。

“我饿死了,快走吧!”见他迟迟不动,韩千千回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他。

韩叙抽回手,退后,多少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韩千千倒是见过他用这种态度面对外人,没曾想有一天这种待遇竟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你还在生气?”

“我很忙,你先回去。”

“最多我把那些偷喝掉的酒全给你补回去,用我自己的钱,行了吧?”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哪个?”

韩叙竟被她问住了。

有些烦躁,更多的是不确定,韩叙厌恶一切让他不确定的东西,他对此刻的自己感到失望,语气不由得有些吃重:“你能不能别总让我这么烦?”

伤自尊了。

韩千千再没脸呆在那儿。

原本今晚她该好好睡个觉,以迎接第二天启程的家庭之旅。她,爹,妈,没有韩叙。

可实际上,她忍不住去买醉了。

她被朋友带到了这家提供某些“特色”服务的店,却没心思享受“服务”,只有酒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关于这一点,韩千千深有体会,只要一喝醉,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变得很好。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她醉到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碰见了冷静,是不是还碰见了小圣人。

可她非常清楚的记得自己吐了。

有人把冰桶塞到她手里,她就抱着冰桶吐;有人递纸巾给她,她就用它擦眼泪。

迷迷糊糊的她甚至听见有人对她说:“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被你吐一身了……”

她哭什么?韩千千用混沌的脑子思考了很久:“这里,难受。”

那人把她指着心口的手指拎到胃的位置:“胃难受是吧?”

韩千千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哪儿难受了,点头又摇头的,那人并未追究,背着她继续走,边走边恐吓:“马上就到房间了,千万别再吐我身上,否则……”

房间……

他们的房间?

不,是她的房间。

从他到韩家那天开始,一直到11岁,他们都住上下铺,同样的床铺,同样的衣柜,同样的书桌,都在提醒,他们是兄妹。

11岁之后,他们分房睡,所有人都在提醒,韩千千,你有一个多么优秀的……哥哥。

韩千千慢慢地从回忆里睁开眼睛。

准确来说,她应该是从睡梦里睁开眼睛。

她睡在房间的床上,头痛欲裂。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睡在酒店套房?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穿着酒店的浴衣?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嚯”的从床上坐起,因震惊而在脑袋里回响着的“嗡嗡”声消散之后,她听见了浴室传来的水声。

韩千千果断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悄无声息的,一步步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韩千千猫着腰躲在外头偷窥,透过门缝往里瞧,水雾缭绕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赤裸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分明是个……男人!?

握住门把,默数一、二、三!韩千千推开门就往里冲。

男人听见动静回头,只见一个女人高举着一个台灯向他袭来。场面蔚为壮观,男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惊呼一声:“哇靠,不会吧?”赶紧扯过浴衣披上。

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当时,台灯离他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事情开始朝着一个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砰”的一声,韩千千华丽丽地摔倒了。

为什么摔倒?因为地上那块香皂。

男人刚才忙着披浴衣,手一滑香皂就掉到了地上。

“你是谁?!”

男人揉了揉被她的高分贝震得直打鼓的太阳穴,转身把水龙头关上,等水雾散去,韩千千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说熟悉又不熟悉。

说陌生又不陌生。

韩千千突然就想起来了,突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陆征不确定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摔傻了?”

韩千千狠狠抹掉脸上的水,不客气地把手往他胳膊上一搭:“还不快扶我起来?”

陆征拿她这嚣张劲无语了,“是!遵命!”

回到床边的韩千千揉揉脚踝,揉揉膝盖,揉揉脑门,这三个地方摔得最疼。见她把自己揉得龇牙咧嘴,陆征抱着双臂在那儿小看好戏,哪料到她突然“唰”地抬头狠瞪他。

陆征尴尬地咳了一声,大咧咧地坐在她身旁:“还没自我介绍,陆征,海陆空的陆,征服的征。”

“我的衣服呢?”

“送去干洗了。”

“现在几点?”

“快11点了。”

陆征配合的一问一答,正准备迎接她的下一个问题,却见她突然抚额,发出“嗷”的一声哀号。

“怎么了?”

“我的手机呢?”

陆征两手一摊表示不知。

班机11点起飞,她却还在这里跟这个曾经在电梯里对她伸出咸猪手的男人废话,韩千千越发觉得自己无药救了,一闷头就把自己丢到了床上,希望能尽快自生自灭。

“叮咚”一声门铃响。

韩千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绝望,只听陆征说:“我叫了吃的。”

陆征去应门,已经被勾出馋虫的韩千千咽着口水躺在那儿,就等食物送到她手里。

没等到食物,却等到一声:“她人呢?”

韩千千悚然一惊。

条件反射地蹦起来就往外冲。果然是韩叙,就站在门外。

韩千千还从没见过韩叙这么恐怖的脸色。

陆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呃那个……”“砰”的一声——陆征被击倒了。

客服来了。

保安来了。

经理来了。

韩千千那些送去干洗的衣服却还没送回来。

她就这样穿着浴衣目睹了一场斗殴,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斗殴,而是陆征单方面挨揍。

陆征被揍得有些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酒店经理提议私下协商,不惊动警察,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的韩叙阴着脸来到她跟前:“爸妈已经上飞机了,我们赶下一班过去。”

韩千千突然觉得自己的酒还没完全醒,有点听不明白:“我们?”

“我改了行程,空出了一周时间。”

这绝对是个非常大的诱惑,可——

韩千千最终还是跟到了医院,陆征被送来缝针,血淋淋地送进去,几乎被包成木乃伊般送出来。

韩千千忍不住笑出来,见他惨兮兮的模样,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少有的开始搜罗夸赞之词了:“你还挺硬气的嘛,缝针的时候也没听你叫唤半声。”

“军人形象。”他只微微一笑,嘴角就仿佛又要开裂。

“你是军人?”

“不信?”

“鬼才信,哪有身手这么差的军人?”

陆征拒绝与她再谈论这类伤自尊的问题,说些让自己开心的:“我不告他,你是不是该表示下感谢,请我吃顿饭?”

“活该!我刚才问过了,要不是因为你用我的卡付房费,他也不会靠查附卡的消费记录查到酒店,你也就不用受皮肉之苦。”

“你看你,恶人先告状了吧,明明是你死活要自己付钱,等等……”陆征突然揪住了另一个重点,“你用他的附卡?他是你……”

“哥。”

“哦……”

“干嘛?”

“一般用男人附卡的,不是小蜜就是女儿。”

家庭之旅到最后,竟然只剩爹妈二人,一双儿女都没有成行。

韩千千最会说贴心话:“您二位就当度蜜月吧,咱小的就不打搅你们了。”

二老自然没把女儿的话当真,不久之后的他们终于嗅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儿子没去成,无一例外是因为工作忙,至于韩千千,似乎是因为恋爱了,没工夫再单独陪着老人家。

证据一:韩千千把韩叙给的所有附卡都退了。

韩叙得到的理由是:“有人说我用哥哥的附卡很奇怪。”

当时韩千千挂了韩叙打来的这个电话之后,觉得释怀,却始终无法笑出来,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说:不是小蜜,不是女儿,只是……兄妹。

当时韩叙听着挂机后响起的忙音,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握电话的手因僵硬而泛白,渐渐的,空白的脑袋里升起一个名字:陆征。

陆征拆掉最后一个石膏那天,韩千千借着庆祝的名义拉他去喝酒,实则是因为没了附卡之后,她特别心疼自己的工资,很久没海吃海喝。

陆征心有余悸:“我不会又遭到你哥的毒手吧?”

“我从小到大就见他动过这么一次手,他要玩死一个人有一千种方法,根本没必要用拳头这么低级的手段。”

相信韩千千脱口而出的说辞的后果往往不堪设想,她再次喝醉,陆征再次好心,其哥再次出现,他再次被暴打。

陆征用血泪经验学会一个道理:女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势力。

当然,世间还有一句话叫“苦尽甘来”,看到一个女人为自己据理力争,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据理力争的对象是她一直忌惮的某人。

“你有病啊?”韩千千还从没这么朝韩叙吼过。

韩叙也愣了。

韩千千从没弄懂过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枉费她最初选择心理学这个专业时还幻想过能读心,读懂……他的心。

现在想来,果真是痴心妄想。

就如她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在片刻的愣怔过后,为什么能那么迅速地恢复平静,又为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厚重得就像怎么也拨不开的云雾,遮天蔽日。

韩叙若有所指地看看正在擦鼻血的陆征,回神对韩千千说:“女孩子付出太多,在男人眼里就不值钱了。”

“……”

“如果真的喜欢,就带回去给爸妈看看。”

老人家所掌握的韩千千恋爱说证据二:女儿直接把男人带到了他们的结婚周年派对上。

“爸,妈,这是陆征,海陆空的陆,征服的征。”

丈母娘看未来女婿,越看越顺眼,就差拉着小手聊家常:“你是,借调来本地军区?是长期驻留还是项目一完就走?”

“父母是哪里人啊?”

“哎呀,原来我跟你妈妈还是半个老乡。”

陆征回答得滴水不漏,韩千千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头,不枉自己前一晚拉着他补课,熬夜对他做了一套应对长辈的应急教学。

未来老丈人也有高见要发表:“我们韩家的女儿就是争气,翟默那小子还敢寄喜帖给我,陆征啊,你和千千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陆征笑得很囧,看向一旁同样囧囧有神的韩千千,无声地问:不是说来这儿吃好喝好的么?怎么突然就逼婚了?

就在这时,有人迈着优雅的步子悄然走近,“那儿打桥牌还缺一人,有没有兴趣?”

说话间韩叙已经走到陆征身边,忽略掉他曾两次揍他的劣迹,陆征颇为感激地看向这位救星。

玩桥牌那一桌围的都是年轻人,人见人爱的陆征就这么走了,作为自家孩子的韩千千自然难逃被数落的命运:“你平时上课都要捯饬半天,怎么今天有这么重要的客人,都不记得要化个妆?”

自家老爷子可真是口是心非得可爱,韩千千顶嘴顶得不亦乐乎:“不是您之前一直数落我整天画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么?”

韩千千在和自家老爹斗嘴的过程中找到了消失已久的战斗力,无奈自家娘亲没站在她这边:“就别跟你爸顶嘴了,上去打扮打扮再下来,啊?”

韩千千叹气了。

慢吞吞地上楼,真是不太情愿。自从告别了那些附卡,她已经很久没买过化妆品,一想到要用自己的工资买这些东西,她就觉得要省着点用。

她的化妆台很大,左手边的柜子放配件,右手边的柜子放护肤品,化妆品全在玻璃台面下,首饰则收纳在右上方的带锁的柜子里。曾经每次打开柜子都是种享受,如今……

又忍不住叹气了。

韩千千奉母上之命,化了淡妆,挑了副珍珠耳钉戴上,用母上的话来说,就是珍珠衬得人脸色好,又稳重又大气,关键是母上觉得陆征会喜欢戴珍珠耳钉的韩千千。

准备起身时余光扫见另一个盒子,韩千千又一屁股坐下了。打开那盒子,里头只有一枚钻石耳钉,另一枚不知被她弄掉在哪儿了。韩千千开始考虑既然凑不齐一对,不能戴了,不如卖了换点零花钱?

虽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韩千千还真有点舍不得,拆掉左耳的珍珠耳钉,换上钻石那枚,左右照照镜子,明显左边的更美艳。韩千千越发不舍得把这落单的耳钉卖掉了。

“想什么呢?”

安静的房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声,韩千千着实吓了一跳,一抬头就通过镜子看见门边的韩叙。

“要开始切蛋糕了,妈让你尽快下去。”

“来了来了。”韩千千起身就往外赶,却在与韩叙错身而过时,被他有些古怪的目光钉住了。

韩千千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确定脸上没脏东西,“怎么了?”

他慢慢抬起手来。

韩千千几乎以为他要摸她的脸了。

他悉心地帮她把鬓发拨到耳后,视线在她耳朵上短暂停留:“耳钉很漂亮。”

“妈非让我戴珍珠的,老土死了。呵呵……呵呵……呵呵……”

韩千千都不知道自己在干笑个什么劲,只知道自己的脸越笑越僵,心脏与太阳穴跳动的频率在提醒她不能再多呆,韩千千果断绕过他,转眼就跑到了走廊,跑下楼梯,全然忘了自己耳朵上还戴着不同的耳钉。

韩千千有点走神。

小男孩们集体攻占了电脑玩游戏,女孩们跟妈妈一起看电视里播的韩剧,年轻的男人女人忙着眉来眼去,韩千千却置身事外地想着: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明明是……兄妹。

直到陆征屈肘撞了撞她,韩千千才回过神来,脾气不怎么好:“干嘛?”

“伯母让你过去。”

顺着陆征的视线看向自家爹娘,要开始切蛋糕了,他们让她和韩叙一起上台。半米高的台子,连同一楼的一切布置,都是特地请公司设计的,韩叙为爹妈的结婚周年破费不少,但效果很不错,大俗话说,就是倍儿有面子。

韩叙从另一边阶梯上台,微垂着眼,有点沉郁,韩千千已经不想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了,切完一刀后立马开溜,躲在角落等着吃蛋糕就成。

没人看到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就连韩千千自己都没料到会被人这样攥着不放。

要命的是攥着她的不是别人,而是韩叙。

韩千千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韩叙慢慢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是一枚耳钉,璀璨,细腻的光。

终于有蛋糕吃了,年纪越小的越欢,一时间屋子里几乎只剩下小屁孩们的高分贝尖叫,韩千千却仿佛瞬间被罩进了一个平静的,只留下她、和他的世界。

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脸,他谨慎的表情,他抬起的手。

能感觉到的,只有他为她戴上另一边钻石耳钉时,传到她皮肤上的、属于他的体温。

能听到的,只有一句:“是你……”

短短几秒钟时间,韩千千看到了很多。陆征那张吃惊的脸,与战友把酒尽欢颜的爸爸……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应该,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般情况下我都控制得很好……

太多太多的话,她说不出口,嘴唇张张合合,抬头看着他,是心虚是无助,无法分辨。

蛋糕足有六层,母亲的牌友一边帮忙分蛋糕一边和母亲聊天,“真是羡慕你呀,今年又是办生日,又是办结婚纪念日的,我儿子要是有你这对儿女的一半孝心我就心满意足咯。”

韩叙的手并未离开,而是从她的耳后慢慢后轻抚,最终托住她的颈后。

“我现在想做件大逆不道的事。”

韩叙轻声说。

然后,对着她的唇,烙下自己的吻。

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一度只存在在记忆,震慑住的却不止是韩千千,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惊得忘了呼吸,却只有她,震惊过后是伴随着一丝疼痛的喜悦。她慢慢闭上眼。

他却始终睁着眼。

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失控。

那他选择,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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