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打牌多赢钱,求你长生不老,求你永远风华不减。
罢了,这些好话都是留给还在的人听的。你既然不乖,就不说给你听了。
我们家拆迁旧址已建成了经济新区,商场酒店无一不有,离开寺庙后我开车经过,停在楼栋的方向辨别了很久,那里是座电影院,人们走进去看别人故事的悲欢离合,走出后,又继续自己的生活。有时候我想,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忽然从电影院出来,大红唇,紧身裙,老不正经里最漂亮的那一个。
你和我吵吵闹闹了小半生,一定不会让我如愿。
想想就生气,生气了,明年都不想来给你烧香了。
中午去小亮老师家吃饭。他爱人怀孕两个多月,正是害喜的时候。亮爸和亮妈身体还不错,参加了老年登山队,时不时地搞团建。从郊区花果山上摘了一箱桃子,让我带回去给西朵和西哲尝新鲜。
对了,我还去看了杨正国。杨叔叔依旧开出租,依旧不太善于表达。他房子有点小,衣柜是那种老式的,就摆在客厅。我看到你走前给他买的那些衣服,连同包装盒,完好无缺地放在最上层。
我问他为什么不穿。
杨叔叔说,穿了,就旧了。
他还说,放着吧,也能有个念想。
走时,他往我车里塞了好多腊肉和鸡蛋。我认识的长辈,对孩子们都特别好。你呢,你个亲外婆,有没有一丝愧疚呢。
罢了,你既然选择心无旁骛地走,就别有牵绊,潇潇洒洒别回头。
前几年,我和其琛托了不少关系试图找你,你可真厉害,一点线索都不留。你大概想跟我玩捉迷藏游戏,是不是想告诉我,有些游戏,看得见开头,却永远不会看到结果。还有去年,我在微博上看到一条社会新闻,说北方百年难遇的大寒潮,桥洞下发现一个女人,裹着破旧的花棉被,身体被大雪覆盖,吓坏了发现她的清洁工。
那次我魔怔了,瞒着所有人北上。大暴雪连下数日,火车困在山体路段整整两天。我去殡仪馆辨认了模样,不是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段位太高,我一生输给你,甘拜下风。
西哲和西朵这段时间在上幼小衔接班,对认字极有兴趣。西哲那天从其琛书房出来,跑来卧室拉了拉我的手,他说爸爸刚刚教会他新的字。
我问他是什么。
他指着写字板,从左到右,清晰响亮地念:“江,长江的江;连,连绵的连,雪,飞雪的雪。江连雪——妈妈的妈妈,江连雪。”
我没忍住。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掉眼泪。
江连雪,我们母女缘尽于此,不强求了。希望你某个时刻,在某地,倘若要回忆平生,能稍稍想起我……
想我的时候,多走几步,来梦里看看我。
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