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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什么时候起,单身这条不归路忽然就失了方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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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鱼一个人在外面默默收拾了碗筷,想了想还是把他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搅了。在等洗衣服的漫长时间里,她靠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发着呆,睡意全无。

以前觉得自己和王谨骞这个人扯在一起总是别扭,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别扭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在她的生活里成了最顺理成章的事情。什么时候起,她周嘉鱼也能接受一个并不太熟络的男人吃着她做的饭,睡着她的卧室,并且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地就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呢?

周嘉鱼啊周嘉鱼,你确定你不是被诓的吗?

天光已经渐渐亮了,周嘉鱼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把熨好的衬衫蹑手蹑脚地送到里间的卧室去。有些不放心,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轻轻搁在王谨骞的额头上。

他感冒又受了伤,周嘉鱼怕他发烧、感染。万幸,王谨骞额头上没有灼人的热度,还出人意料地发了一层汗。周嘉鱼嫌弃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把被子给他往上掖了掖,看着王谨骞色彩斑驳的脸和黑漆漆的睫毛,心里倏地涌出一股温柔的情绪。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晚上了。天色微深,一时看不出是即将天亮还是马上落暮。周嘉鱼舒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身上酸软得不行,她揉揉眼睛刚想掏出手机看时间,脑子忽然清醒起来。

这屋里,好像不止她一人儿吧?

周嘉鱼腾的一下坐起来,环顾四周。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衣裳还是昨天穿的长裙,只是——昨天躺在这里的人呢?!

“王谨骞?”她试着小声叫他,探出头朝外面的客厅看了看。

没人回应,屋子里空荡荡的。

周嘉鱼怔怔地坐在床上,仔细回忆睡前的情景。本来想去屋里看看他发烧了没有,结果他一直在发汗,睡得并不太安稳。周嘉鱼怕他发了汗蹬被子会受凉,就挨着他坐在地板上玩手机,间歇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拿出纸巾给他擦一擦。

可能是屋里太安静,加上她忙到了半夜实在太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床头她洗好的那件白衬衫不见了,倒是昨晚给他换的半袖被不太规整地叠好了放在那里。屋里屋外走了一圈,他也没留下什么只言片语,周嘉鱼挠挠头,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忘恩负义”,管他呢,走就走吧!

周嘉鱼先是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打算一会儿买了水果去授课老师那里接小月亮回花店,心情很是舒展。还没等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去,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串很陌生的号码,周嘉鱼接起来:“您好,哪位?”

电话那端静默几秒,忽然响起一道略微嗲气的女声:“请问,是周嘉鱼周小姐吗?”

周嘉鱼神情一凛:“是。”

对方轻笑了一下,温柔好听的嗓音嫩得能掐出水来。

雷晚站在二楼别墅的书房,手指轻巧地在一本蓝色文件夹上打着节拍,神色愉悦:“我是雷晚,原野的妻子,我们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似乎是料到周嘉鱼会说什么,雷晚又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我想我们应该有得谈,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周小姐你的照片。”书房外侧的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美丽年轻的女人警觉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迅速说出一个地址,“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会所见。”

电话刚挂断,原野正好推门而入。

看到站在书房里的雷晚他吃了一惊,随即笑开了:“宝贝,怎么在这里?”

雷晚嗔怪地几步奔到他怀里,乖巧地把头靠在他肩膀,嘟着嘴:“阿姨说找不到你,又不敢来你书房看,我肚子饿,就跑上来看你在不在。”

夫妻两个虽然抱着,可是目光却分别放在了两处。原野镇定地看了看书桌上的摆设,一脸疼爱地摸着雷晚的头发:“我去阳台接了个电话,画廊那边有点事情。乖,你先下楼,我马上过去。”

“好,”雷晚抬头在原野脸上吻了一下,撒着娇,“你快点来哦。”

待雷晚关门出去,原野骤然紧张地走到书桌前翻看。那本蓝色的文件是压在最下面的,上面还贴着密封的标签。

还好,还原封不动地搁在那里。

原野撕开标签把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资料再度翻开,对着履历表第一页那个笑容清俊、五官精致的男人攥紧了拳头。

文件夹翻开的第一页,赫然是“王谨骞”三个字。

一个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只要在网络搜索引擎上打出姓名,就会出现他人生中所有光辉历史的男人。

原野注视着那三个字,心里的挫败感前所未有地浓重。

他以为能够站在周嘉鱼身边的左右不过是和自己当年一样受她恩惠的货色,可是没想到,在他大动干戈打算好好与这个男人发起一场战争,用自己现在拥有的资本来打一场时,这个男人光是一个名字就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年轻的小威尔先生啊,一个在资本市场控制着无数资本的男人,每天光是一个表情、动作就能流出大笔资金的男人,又怎么能是他一个凭双手吃饭的人可以挑衅的。

原野想着那个一如既往骄傲的女人,忽然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痛恨曾经无情地把她推开的自己。

布鲁士威尔投行大厦楼下。

王谨骞走出大厦一楼的旋转门,身后跟着十几位衣着严肃讲究的投资团队成员。

他手里拿着笔,正在低头看一份报告,偶尔蹙眉和身边的江助理低声吩咐着什么,身后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此时此刻站在最前方等着司机开车过来的老板,一身同样的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整洁笔挺、一丝不苟,如果忽略掉这位执行官先生的脸,那么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威风凛凛。

王谨骞脸上的红肿消得差不多了,只是眼角有一大块瘀青,嘴角五颜六色的。也不知道周嘉鱼给他抹的是什么药水,他起床的时候洗了半天都没把那颜色弄掉。

昨儿个夜里老板英勇救人的行为早就在公司里传开了,事情甚至传到了科达集团的老板那里。当晚约好的投行执行官非但没有按时赴约,还被弄到了小黑屋蹲号子的事迹不过一夜之间,就在这个不大的圈子里炸开了。

王谨骞来上班的时候,一路上伴随着所有员工“王总早”这样的问候,还有他们偷偷打量着他的眼光。

但是王谨骞丝毫没有昨天跟别人打架脸花花绿绿没法见人的羞耻感,而是淡定自若地和员工们点头,甚至还召集众高层开了个早会,搞得一众人在会上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科达的合同你通知法务让他们尽快送过去,字我已经签好了,告诉何姿这份报告我看过了,但是其中几个数据不准确,让她明天改好了再拿过来,签约仪式……推迟到我从香港回来以后吧。”

江助理憋着笑,老实地应下:“王总,那您去香港的行程是否也要推迟?”

王谨骞把文件递过去,站在宽阔的停车平台上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推迟?”

江助理斟酌着,为了保护老板的威严把话说得很是委婉:“这次峰会邀请的人很多,媒体会跟着一直报道,而且您作为投行的亚洲代表方首次出席……上镜的概率很高啊。”

远处被擦得锃亮的宾利缓缓开过来,王谨骞拉开车门,微微一笑:“那正好,我代表亚洲投资方,你代表我。”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江助理跟一帮顾问面面相觑,心里懊悔不迭。

王谨骞闯了这么大的祸,自然是说什么都要回家跟亲妈耍贱讨个免罪金牌的。

家里的阿姨听说王谨骞受了伤,特地去市场买了上好的牛骨炖了汤,王谨骞进屋什么话都没说,先洗手咕咚咕咚喝了两碗。

王夫人今天回家早,特地备好了一桌饭菜等儿子回来。铁郎心叼着烟斗,看着自己的媳妇坐在楼下稳如泰山那个样子,胆战心惊地给儿子求情:“儿子身上还带着伤,你就别打了吧……”

王夫人今儿破天荒地脱了戎装,一身平常打扮,犀利的眉眼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姿飒爽。她看着王谨骞吃饭的德行冷哼:“我倒是想打,敢打吗,你儿子现在厉害着呢,都能把人家侄儿脑瓜开了瓢。”

铁郎心惊讶地啊了一声,戴着老花镜下楼:“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王谨骞咬着排骨得意扬扬地跟他爹炫耀:“我是空手!!什么都没有!他还拿着安全锁呢!蠢死了!”

王夫人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到桌上,汤碗里的的汤水震了三震:“还挺得意啊?”

王谨骞和他爹都默默低头,谁也不说话。

“上午老梁就来我这儿找我了,那话说得叫一个诚恳,进屋就差给我磕头了,我倒好,被蒙在鼓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跟他天天门对着门办公,你小子在外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下手那么狠,让你妈多难办。”

王谨骞抽出纸巾斯文地擦了擦嘴,表情一下冷了:“那都算轻的。”

“你出息了你!”王夫人嘴上骂他,手上又给他挑了两块排骨盛出来,“给我瞧瞧这脸,我儿这脸打小就没落着什么好儿,我问你,梁家那侄儿真是跟你抢人你才动的手?”

“是啊。”王谨骞凑过脸让老妈看看,一碰就疼得哎呦一声,“俩流氓也值得您跟我发火,我要是不去,您儿媳妇就遭殃了知道吗?”

王夫人不信,心疼地给王谨骞拿鸡蛋生敷:“什么儿媳妇,周家那姑娘是你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吗,正谈着呢。”王谨骞试探地问王夫人,乖得很,“您觉着怎么样?”

“周家啊……”王夫人沉吟,与铁郎心对视一眼半晌没言语,精明地笑了笑,“人嘛,你打就打了。嘉鱼那孩子还行,就是我瞧着是不是性子倔了点?”

王夫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这让王谨骞心里有点没谱。

王夫人闲闲地夹了口菜:“你昨儿个,是住在她那儿了?”

王谨骞十分聪明,知道王夫人在意什么,话锋一转:“都给她吓坏了,我觉着这事儿闹到医院去不好看,哄着她去家里给我上的药。”

王谨骞想起今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她半趴在床边不舒服的睡颜,沉默半晌。

“妈,我挺喜欢小鱼儿的。”他理着衬衫的袖子,眼神笃定坚持。所以不管你们同不同意。

王谨骞活了二十多年王妈妈可是从来没听到过从他嘴里说喜欢什么,心下了然,王夫人笑了笑,放下筷子:“先处着看看,得空带她来家里吃顿饭吧。”

雷晚选的是一家英式下午茶的会所,装修风格和英国本土的茶馆很像,满屋宝蓝色镶着复古花纹的壁纸,通顶的水晶吊灯,处处是绣着精致图案的餐巾和制作讲究的点心架。周嘉鱼坐在车里朝落地的玻璃窗望了一眼,踟蹰不前。

“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去?”

正对着前头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妆的褚唯愿满不在乎,认真仔细地涂着唇彩:“去就去呗,她还能吃了你不成?放心吧,她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准儿冲进去给你报仇。”

周嘉鱼推开她张牙舞爪的手,忧心忡忡:“我不是怕……本来我跟那人渣就没什么,这下一去,倒是显得有什么了似的。”

“大错特错!”褚唯愿用俩胳膊比画了个大叉,“你要是去了显得你坦荡,不去好像才心虚呢。”

褚唯愿自从在纪珩东那儿听说了周嘉鱼跟王谨骞在酒吧门口打架的事儿,就一心巴望着来看看周嘉鱼打听点儿八卦消息,好不容易晚上活捉当事人,却赶上周嘉鱼心事重重地要出门的情景。机会不容错过,她也不等问周嘉鱼去哪儿、干什么,就像个小尾巴似的爬上车了。

“再说了……”褚唯愿贼兮兮地笑,“你现在有王谨骞这么棵大树你怕她干什么?进去腰板挺得直直的,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跟你拿过去那点儿破事兴师问罪呢,咱就包一甩告诉她姑奶奶现在有主了,别攥着手里那张旧牌当宝儿。”

周嘉鱼听着别扭:“什么就有王谨骞这棵大树了……别乱讲啊。”

“嘿!”褚唯愿挑起眉毛,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和纪珩东不着调的时候一模一样,“你问问,你问问咱这圈儿里有谁不知道王谨骞在外头放话说你是她女朋友的?嘉鱼姐……你就别不承认了嘛。”

周嘉鱼答应过王谨骞不戳穿他这层面子,想解释的话憋在心里头难受,可是想想褚唯愿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临窗位置,一身紫色洋装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往杯里斟着花茶,偶尔向窗外漫不经心地看上两眼,略古典的五官带了些女孩儿特有的娇气。

周嘉鱼看着雷晚的侧影,心里忽然有了底气:“那我去了?”

“去吧!我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褚唯愿振臂一呼,慷慨激昂。

周嘉鱼被她逗笑了,掐了掐小姑娘的鼻子,提包下车:“乖乖在车上等着我,扶手里有零食。”

“喂猴儿呢你!”褚唯愿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趴着车窗上小声嘱咐她,“你也大度一点啊!万一就是想找你喝个茶什么的,别忘了买单!”

周嘉鱼一身剪裁合适的黑色露肩连衣裙,微微膨起的下摆衬得她一双腿修长笔直,脸上妆容精致得体,脑后的头发打了弧度适宜的波浪披在肩上,她挽着包,冲褚唯愿眨了眨眼,转身向会所里走去。

会所不大,尤其是晚间店里更是没什么人,周围坐着的三三两两也都是结伴逛街累了来这里休息的女孩子,环境舒适得很。

周嘉鱼在金发碧眼的侍者引领下来到雷晚订好的位置,侍者礼貌地鞠了个躬离开。

雷晚坐着,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站在座位旁边的周嘉鱼,轻笑着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雷晚,原野的妻子,我们以前见过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当年自己一只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站在广场上糟糕狼狈得像个疯子一样,而她则开着时尚张扬的跑车,戴着大大的墨镜从她面前载着她刚刚分手的前男友绝尘而去,那幅画面,是周嘉鱼人生中为数不多难以忘怀的。

周嘉鱼同样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掌心的那只手柔软无骨,相比常年拿着琴杆的周嘉鱼的手来说,触感很好。

她镇静地点头,介绍自己:“你好雷小姐,周嘉鱼。”

雷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下,往周嘉鱼的白瓷杯里慢慢倒了一杯茶。

玫瑰淡淡的香气在空中漾开,甜腻的气息十分诱人。

“上次见周小姐的时候,你好像身体不舒服,糟糕得很。现在看看,其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嘛。”

雷晚笑得毫无恶意,周嘉鱼淡淡地打量着她,波澜不惊:“那个时候身边有一个很糟糕的人,所以自己也变得很糟糕,让雷小姐见笑了。”

雷晚呷了一口茶,似无意地说道:“现在那个很糟糕的人不仅不糟糕,还事业有成名利双收,不知道周小姐的变化是否也与这个有关呢?”

周嘉鱼摸着白瓷杯上的花纹,镇静地问道:“你什么意思?雷小姐,我今天来赴你的约一是出于对你的尊重;二是我并不认为一个曾经是我前男友的人现在做了你丈夫这种关系,能够让我们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雷晚拿起餐巾缓慢地擦了擦嘴角,严肃起来:“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兜圈子了。”

她戴着钻戒的手指捻着小银勺,温柔而优雅:“本来呢,我们在台湾省那边生活得好好的,在英国那里画展巡回也做得好好的,可是原野忽然提出要回c大做一次无偿展览,美其名曰要回馈母校,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们两个在展厅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打他那一巴掌。周小姐,我不能否认你们之间确实有过某一段过去,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也能接受,但是我不能容忍我的丈夫在已经和我结婚的时候,还惦记着他的,前任女友。”

银勺与桌面碰撞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雷晚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嘉鱼,神情傲慢:“当年他可以为了他的梦想抛弃你,说明你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找你无非也就是想玩玩,周小姐,如果你识相一点,就离我们远一点吧,拜托你了。”

周嘉鱼安静地听着,嘴角时而向上微翘,笑容礼貌。

“我为什么要离你们远一点?”她云淡风轻地反问回去,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雷小姐,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包括……”她顿了顿,继而张口道,“包括我的爱人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躲远一点。

“该躲远的,不该是你们吗?

“既然雷小姐神通广大到能够知晓你丈夫的一切,自然也应该知道,在你们结婚的这几年我究竟有没有和原野联系过、见过面,现在我生活得很好,我们两个,说到底又是谁在揪着过去不放?”

周嘉鱼大方地注视着雷晚,两个同样修习艺术的女孩皆是气质出众,可是周嘉鱼挺直的脊背和眉眼却似乎胜出一筹:“原野曾经的确很让我着迷,也让我受过重伤怀恨不甘过,但是雷小姐,不是谁都会捧着以前的日子过明天的,我有很多更好更值得的事情去做,原野这个人渣,压,根,就,不,配。

“我能容忍你们夫妻偶尔一次来干扰我的生活,看不住你的丈夫是你做妻子的失职,但是如果再有第二次你这样莫名其妙地跑来找我兴师问罪,别怪我不客气。这话我对原野说过,现在同样适用于你。”

她把她的丈夫用这样轻蔑的言语描述出来,心里快意得很。看来褚唯愿说得没错,你多想想你现在的生活,就会觉得之前的事情是如此无足轻重。

周嘉鱼泰然自若地盯着雷晚,十分挑衅。

“谈话就此为止吧,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谢谢你的茶。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周嘉鱼从包里拿出钱夹,招手示意服务生买单。

她看不懂价格表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英文,但是在单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十分从容。

眼看着周嘉鱼拎包要走,雷晚忽然无助地出声:“他在查你。”

“什么?”周嘉鱼回身。

“他在查你,”雷晚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一瞬间垮了下来,“我无意间在书房发现的,里面有你近年来全部的资料,还有你现在那个男朋友的,叫王……”

周嘉鱼喉咙一紧,脱口而出:“王谨骞。”

“对。”雷晚颓然,双手无力地护住小腹,“那上面有他详尽的资料。家里的股份爸爸有一大半交给了原野,我也即将要当妈咪不会再参与家族的事情,我真的不希望原野为了你做出什么傻事来,你知道的,我们家……还是有一些实力的,如果他真的因为你动用家族的资本做了什么荒唐事,这样爸爸不会高兴,家族的叔伯们也不会高兴的!”

原野……查王谨骞?

周嘉鱼蓦地想起那日在c大展览厅原野说的那句话,他嘲笑她身边的人是小白脸,现在想想,可能说的就是前一晚和她在一辆车里的王谨骞了。

雷氏的实力周嘉鱼略有耳闻,资产雄厚的家族企业,名头很响,原野这个人做事没什么底线更没什么原则,如果真的像雷晚说的那样他在背后偷偷查王谨骞,那么岂不是事情变得麻烦了?

想到王谨骞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周嘉鱼觉得心里很慌。在她的印象里,王谨骞这个人就是“小列强”,智商高学习好,偶尔在电视、报纸上见到他人模狗样地念英语,煞有介事的。和他认识十几载,她从来没有估量过这个男人的真正实力。

周嘉鱼站在路边,心里第一次冒出了原野这个神经病怎么不去死的想法。

周嘉鱼忐忑不安了好几天,做什么事儿都有点心不在焉的,先是排练拉错了好几个音符被乐团的负责老师狗血喷头地骂了几顿,然后在花店帮忙时硬生生把人家客人要的玫瑰弄成了一束百合,搞得小月亮都带了点嫌弃的眼神看着她,小孩子用稚嫩的手语在周嘉鱼面前比画:“嘉鱼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嘉鱼蹲在花店门口眼神直勾勾的,挣扎了半天才做决定。她起身拍了拍小月亮的头:“好好看店,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小月亮乖巧地点头,朝着周嘉鱼比画一个加油的手势。

江北辰刚从一个签约仪式上下来,紧接着就是一个合作方的中午答谢酒会,行程安排得很满,他接到周嘉鱼的电话的时候还有点吃惊,没想到她会打给自己。

周嘉鱼在电话里头一遭用了“求”这个字儿,倒是把江北辰吓了一跳。这姑娘平时万事不求人,活得倔,今天难得跟自己张一回嘴叫声三哥,江北辰寻思就是天大的事儿他也得给办了。出了承办签约仪式的酒店,他吩咐车停在大门口,等着周嘉鱼来。

夏天天热,周嘉鱼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脸被晒得红红的。江北辰坐在后排招呼她上车,让司机把空调开得大了些。

世廑集团江总江北辰,江家的幺孙,城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虽然小时候跟着院儿里那一帮浑小子没少捅娄子,可是偏偏是个最聪明上进的,国外留学归来后,短短几年时间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外界无人不知江家这棵摇钱树的本事。

江北辰曾经在欺负王谨骞的孩子王里排行老三,周嘉鱼随着褚唯愿是要叫一声三哥的。虽然带着些世家子弟特有的顽劣倨傲,江北辰就本性来说,对周遭的朋友还是很仗义的。周嘉鱼来找他帮忙,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的决心。

江北辰从车上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一身西装革履,含笑问道:“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有事?”

周嘉鱼拿着冰冰凉凉的矿泉水,尴尬地挠了挠脑门:“有点事儿,也不知道三哥能不能帮上忙,其实……说出来挺丢人的。”

周嘉鱼和褚唯愿是他们一帮浑小子从小看到大的,江北辰也不见外:“你跟愿愿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丢人不丢人,什么事你说,我能办一定办。”

周嘉鱼理了理思路,把昨天和雷晚见面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提到原野在背后偷偷查王谨骞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本来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来麻烦你的,但是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了,也不知道雷晚说的是真是假,我又不好直接去问,要是王谨骞真的因为原野受到什么影响,我就太过意不去了。纪珩东那厮不靠谱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想来想去,也就三哥能帮我了。”

江北辰就愿意听纪珩东不如自己的话,尤其是从褚唯愿、周嘉鱼这些女孩嘴里说出。

江北辰松了口气,飘飘然起来:“嘿,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呢,能让你这大热天的来找我,说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盯着点雷氏,怕他们干出什么让王谨骞遭遇不测?”

周嘉鱼点点头,给江北辰的理解能力打了个赞。

江北辰的重点根本不在周嘉鱼来求他这件事上,而是搁在了周嘉鱼对王谨骞的态度上。

俩人在酒吧街打架的事儿他只是听纪珩东跟自己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并没有逮住机会问王谨骞,现在周嘉鱼主动送上门来,江北辰作为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好奇地打听:“你对王谨骞现在这么上心,俩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速度够快的,连我们都不知道。”

周嘉鱼心虚,嘿嘿笑着。

江北辰也不再问,出言宽慰她:“放心吧鱼儿,雷氏不是什么大来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自从上市起那股价一年比一年低,一年前还是两年前,想跟我一家子公司合作,结果投标那一轮就给刷下去了,他想动王谨骞还差得远着呢,那原……什么来着?”江北辰半天也没想起来原野的名字,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那孙子现在还缠着你?丫事儿怎么这么多啊,干脆哪天我找人收拾一顿得了,你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

听到江北辰这么说,周嘉鱼心里稍安,忙拒绝道:“千万别,我一点也不想跟这人再有什么牵扯了,当年……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也没别的什么,我先走了?”

江北辰叫住她,半开玩笑地问:“你这么担心,怎么不去直接找王谨骞提醒他?”

周嘉鱼一怔:“他本来就挺无辜的,被扯进这档子烂事儿我怕他……”

周嘉鱼想起一提原野王谨骞就阴阳怪气不好好说话的那副德行,心里没谱。

江北辰了悟,示意助手帮周嘉鱼开门:“放心吧,我帮你盯着就是了。”

待周嘉鱼走后,江北辰坐在车里玩味地笑了起来。周嘉鱼今天来这一趟,至少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她和王谨骞的关系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第二,周嘉鱼对王谨骞的了解,简直少之又少。

江北辰笑呵呵地把电话打到王谨骞那里。

王谨骞从会议室里开门出来,压低声音道:“有话说,有屁放,忙着呢。”

今天是会集投行所有亚洲高级职员的一场会议,目的就是为即将在香港召开的峰会做准备,各家老板都很看好这次峰会带来的发展前景。王谨骞作为投行的中华区执行官,在会议上的任务是重中之重。

江北辰撇了撇嘴,有点遗憾:“这么不友好啊……那我估计,这事你是不想听了。”

王谨骞摸不着头脑:“什么事?”

江北辰故意吊着他胃口,叹了口气。

王谨骞被惹毛了,里头正进行到发言阶段,他作为会议主持人中途离场算怎么回事儿?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小鱼儿刚才来找我了。”

王谨骞往会议室走的脚步不出意料地停下,别扭地反问:“找你?她找你干什么?”

王谨骞克制着自己强烈的不满,心里咆哮:江北辰一个做生意的土老板你找他干什么啊!!!缺钱吗!!缺钱你为什么不跟我要!!我是开银行的我比他更有钱啊啊啊啊!!

江北辰听出王谨骞话中的醋劲儿,慢吞吞地拉长了语调逗他:“找我谈谈心啊……”

王谨骞知道江北辰是故意的,冷哼一声:“行啊,不说是吧?一会儿我就给你老婆打电话,告儿她你今天跟一个妙龄姑娘谈心,挂了。”

“哎哎哎!!”江北辰急吼吼地嚷了一嗓子,吓出一脑门的汗,“算你狠!”

江北辰从牙缝里挤出一串话,很是不甘心:“小鱼儿今天让我帮她盯着雷氏,雷氏你知道吧?好像是要对你出手,她怕你卷进来。王谨骞,其实这事儿你比我更拿手啊,你现在对小鱼儿瞒得这么紧,就不怕有一天她知道了跟你翻脸?”

王谨骞明白了大概,有点不可置信:“她怕我出事儿?”

简直要飘起来了好吗!!王谨骞兴奋地掐着电话,一扫这些天的阴霾,原本他还因为她始终不联系自己快要怄死了,连开会都阴森森的,他知道她去见雷晚的事儿,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关心自己,更没想到雷家区区一点小动作竟然把她吓成这样。

江北辰见不得王谨骞喜滋滋的德行,忍不住打击他:“别美了,你俩的关系要真那么近她能跑来找我?这是拿你当生人呢,别高兴得太早。”

王谨骞哼着歌儿十分自大:“你懂什么?要慢慢来。知道关心我了就是好事情!”

江北辰配合地应着,正经提醒他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小鱼儿经不起骗,别回头让她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王谨骞挂掉电话,虽然得意,可是也不禁推敲起江北辰那番话来。

周嘉鱼从江北辰那里出来以后,心里去掉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明显轻松了很多。她步履轻快地提着一大袋子甜点往学校的方向走,想着下午要把拉错的几首曲子好好练习几遍。

可能是没了心事,就连排练都格外卖力。

为了争取去美国演出的竞演资格,比赛在即,乐团所有人都异常重视。周嘉鱼跟着和音一个下午,晚上腾出时间休息一会儿,她把下午从甜品店带过来的甜点分给相熟的同学,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发呆。

一晃……都快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最近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会在生活的一些小闲暇想起他,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做过的事情。

周嘉鱼握着手机,心里想,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何况他才为自己打架受伤,是不是于情于理,都该问问他伤好了没有,药有没有按时擦?

说服自己的话越来越多,周嘉鱼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屏幕上“王谨骞”三个字就像有魔力似的让她盯着不放。

管他呢!周嘉鱼豪迈地一闭眼,手指颤颤巍巍的,坚决果断地按了绿色的通话键。

电话的忙音嘟嘟地响,周嘉鱼站在排练室外空旷寂静的走廊内,呼吸轻缓绵长。

好像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才被接通。

“喂?”王谨骞疏懒低哑的嗓音自话筒倾泻而出,听得周嘉鱼心里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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