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然回头。
惜光手下的快门按下去,“咔嚓”,画面就此定格。
这个举动耗尽了微单最后一丁点儿的电量。惜光也是后来才看到自己拍摄的这张照片,日光如薄雾般轻柔笼罩,两旁的树木葱郁,墨绿的叶片间漏下稀疏的光覆落在少年身上,他听到声音回头,脸庞宁静而温暖,眼中还带着些许的茫然,如鹿一般清澈的眸光。
再跟着阿庆回去时,屋前的树墩上坐着几个抽烟的男人,都是来收蜂蜜的。
惜光收拾好东西,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跟着他们下山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顾延树抓紧时间,拿起方才只修了一半的挂钟继续,低着头,一丝不苟的样子。
临走之前,阿庆没什么好送他们的东西,翻出一块用报纸包好的茶叶,是她自己种的。交待他们两个,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惜光窘迫,顾延树照旧还是淡淡的表情,双手把茶叶收下。他把修好的挂钟交给阿庆,反倒是阿庆像是收到了一份大礼,露出十分惊喜的神色。
惜光若有所思,想到阿庆坐在屋檐下剥豆子时,总会不经意就抬头,看一眼墙上坏了的钟。显然顾延树也早就注意到了,他要肯花心思讨好一个人,还真是攻无不克。
黑猫突然像粘着阿庆那样,在惜光脚边慢慢悠悠地转起圈来,仰起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跟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似的。惜光蹲下来摸摸它的尾巴,它就把头也伸过来,让她给顺一顺毛。
顾延树伸过手去,它晃着脑袋一躲,喵喵叫。
他竟然被它嫌弃了。
惜光看着面无表情,嘴角有点僵硬的顾延树,憋不住笑,一双眼睛都弯起来,黑猫大神威武。
“你笑什么?”顾延树问。
惜光赶紧抬头望天,无辜地说:“今天天气真好。”
下山时,阿庆和黑猫送了他们一段路。挥手道别,相互说再见,但惜光知道,或许有生之年他们都不会再相见。
山道上,只是拐了一个弯,视线被阻隔,就已经看不见身影。
惜光走在顾延树的前面,听见他借了同行中一个男人的手机,不知联系了谁,几句话交待清楚了这边的情况。
短短几天时间,恍然间,好像过了几年。惜光差点忘了,她和他终归还是要回到外面的大世界里去,还有各自要过的生活。那些朝夕相处的点滴和相依为命的画面,再美好珍贵,也会沦落为回忆。
“你走路别发呆,看着脚下。”
顾延树挂断电话,从后面拉了一把惜光的手肘,把她推回到小路的中间,离边缘的茅草和枝桠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