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爱叹了口气,最终从位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她刚走出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席辰独自一人走来,脚步缓慢,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席辰!”看见他,唐爱跑了上去,她抓着席辰的手臂,关心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遇到什么事了吗?”
席辰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抬头。他神色恍惚地摇摇头,最后心不在焉地说:“对不起,小爱,我来晚了……”
唐爱看了看早已暗下去的天色,手从席辰的胳膊滑到他的手掌,他的手掌冰冷,一点温暖也没有。唐爱抓着他的手说:“你过来。”
她把他带进电影院,给他买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捧在手心吧。”她将奶茶推进席辰的手心,抓着他的手将奶茶包裹住。
席辰缓缓抬起头,迷茫地问:“电影散场了?”
唐爱无所谓地点点头。
席辰又垂下头去,目光落在捧着他手的唐爱的手上,半晌,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么晚吗?”
唐爱迟疑了一会儿,说:“如果是你愿意说的理由,你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就说了。你能藏这么久,一定是不想让我知道吧,但是如果你想告诉我了,我随时都可以……”她的话忽然顿住,有一颗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上,烫到了骨子里。
唐爱愣住了,席辰在哭吗……
她刚想开口询问,席辰就抽出手,用自己的手抓住唐爱的手,然后缓缓地弯下身子,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不愿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唐爱也晓得,所以在那个时候,她才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曾动一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席辰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唐爱总觉得席辰有很多秘密,和她初见时的席辰不一样。
她不知道在这段日子里他遇到了什么,也没打算去问。只要席辰需要她,无论她身在何处,她都一定会赶到他的身边。
那天,席辰不知道趴在那里趴了多久,等他慢慢抬起头的时候,唐爱的手已经麻了,奶茶也已经凉了。
“好些了吗?”唐爱只是淡淡笑起看着他,关切地问。
席辰看着她,目光缓缓移向旁侧,脸上有少年难为情的神情。
难过之后再仔细想想,觉得在女生面前挺丢脸的。本来是自己迟到了,反而还要对方来安慰。
“小爱,你吃饭了吗?”席辰问了一句不沾边的话。
唐爱摇摇头,说:“我有点饿。”
“那我们去吃饭吧。”席辰站起来,拉着唐爱的手就走。他牵她的手,似乎是一种顺其自然的习惯。
唐爱也没有反对,被他牵手,她也是快乐的。
席辰带唐爱去了大排档,唐爱在大排档一边吃烧烤一边挽头发的动作才让席辰认真注意到今天的唐爱。她如此精心打扮,一定十分在意这次的见面吧?
可他竟然带她来了大排档,今天唐爱的样子,实在是应该去高级的餐厅。
席辰有些懊恼,却见唐爱冷不丁地说了句:“好好吃啊。”接着她舔了舔嘴唇上的麻辣味儿,笑起来,“这比我爸妈烧烤的东西好吃百倍。”
“那你就多吃一点。”席辰也笑起来,仿若之前在家中发生的事都是过眼云烟一般。
“再吃我就该回不去学校了。”唐爱抬起头,说话间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紧。
席辰将胳膊肘撑在桌面,身子往前,笑笑:“那就不回去了,我们去外面开房吧。”
“喀喀!”火辣辣的烧烤肉把唐爱呛得满脸通红。
席辰笑眯眯地给她递了一杯水,明知她是因何而被呛,却还是故意说:“慢点吃,不急的,不是节假日,酒店不会客满。”
唐爱低着头,脸上一片滚烫。难道真的要被宿舍里那群女生说中吗?开房……那是唐爱十九年来第一次和男生同住一个房间啊,说不定,说不定还可能是同一张床。
真可怕。
虽然可怕,但最后唐爱还是站在了酒店前台。席辰熟练地开房付钱,然后拽着唐爱的胳膊往电梯口走去。
“你办的是什么房间啊?”唐爱好奇地问。
席辰平静地说:“风情大圆床。”
“……”唐爱一下子僵在原地,风……风情大圆床?
“怎么了?”见她愣住,席辰低头问她。
“风……风情大圆床啊?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唐爱结结巴巴地问。
席辰绷紧神情,看到唐爱眼神中的惊恐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推着唐爱进了电梯,说:“傻不傻?什么风情大圆床,我是正人君子,开的是双人间。”
“那你骗我。”唐爱生气地埋怨。
“看到你惊讶和害怕的样子很可爱嘛。”席辰揉着她的头发,宠溺地说。
唐爱躲着他的“咸猪手”,藏在电梯的角落气鼓鼓地瞪着他。席辰笑而不语,等电梯到达楼层时,他一把把她捉过来,搂在怀里,往房间走去。
每走一步,唐爱的心都如鼓槌般敲动。
直到酒店房间门被打开,两张雪白的床映入眼帘时,唐爱才松了一口气。席辰把浴室的暖灯打开,说:“你先洗澡吧,我下去给你买点东西。”
“你会过很长时间才回来吗?”唐爱担心地问,她怕一个人待在太过陌生的地方。
席辰回头冲她笑:“保证在你洗完澡前回来。”
唐爱放心地点点头,让席辰出去了。
席辰走后,唐爱便去浴室洗澡。暖暖的水打在唐爱身上时,她可能还不知道,今晚,将是一个各怀心事的不眠夜。
为了能给席辰开门,唐爱早早地就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毛巾,再在外面加了一件外套,把拉链拉得很严实。
她开着电视,坐在床尾,又等了席辰很久很久。
大约半个小时后,席辰才在外面敲门。唐爱忙跑过去开门,打开门时看见席辰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他默默注视着她,慢慢开口:“不先问问就开门,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我没想那么多。”唐爱侧过身体让席辰进屋。
席辰顺手关上门,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唐爱:“睡衣。换一下吧,裹着浴巾也挺不舒服的。”
“嗯,谢谢。”唐爱乖巧地接过袋子,钻进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可爱的小鹿睡衣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刚想问席辰好不好看时,便看见席辰一个人站在偌大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黑夜与城市灯火。
窗户玻璃上映着席辰好看的脸,带着些不知名的悲伤。
唐爱心中咯噔一下,心事还在影响他吗?刚才下去那么久,一定又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吧。
“席辰。”唐爱轻轻唤了他一声,慢慢走向他。
席辰回头,将表情管理得很好。看着唐爱穿着那件睡衣,自带“萌”属性,他就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唐爱的脸蛋红扑扑的,她站在席辰身侧,显得十分娇小。
“你在想什么?”唐爱明知故问,想分散席辰的注意力。
“想烦恼。”席辰吐了口气出来,没打算瞒着唐爱。
唐爱仰起脸看向他,他垂眼道:“小爱,今天爽约了,我总该给你一个交代。我没有去电影院,是因为家里人,我今天要来开房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不想回家。”说到最后,席辰皱了几下眉头,似乎在隐忍什么。
“席辰,我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关于你的心事。我知道不能擅自揣测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不舒服。也许,我想替你分担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分担……”唐爱的手慢慢搭在窗台上,手的旁边,便是席辰的手,她只要微微动一下,就可以握到他的手。
“小爱,我可以抱抱你吗……”席辰微微仰着头,目光在别处,话却是说给唐爱听的。
唐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翘着小手指,勾住了席辰的手指。席辰垂下头来,正好对上唐爱纯净温暖的目光。
只是如此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让席辰的心里泛起涟漪。他转过身,伸手将唐爱搂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着的双眼,上面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小爱,让你担心了。”
唐爱摇了摇头,双手环着席辰的身体。
他们那样抱着,彼此用力,却又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当心中的忧愁如云散去时,席辰想要放手,却显得犹豫了。
不仅是席辰,还有唐爱。
他们……抱得好像太久了,可是彼此一言不发,要如何松手呢?
唐爱的身体很僵硬,完全不敢动,只是温热的鼻息透过唯一的一层衣服,扑打在席辰的胸口上。
忽然,唐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抵着自己的小腹,异样的感觉瞬间让她面红耳赤。席辰咽了咽口水,抓着唐爱肩膀的手,微微曲起手指,眼睛胡乱瞟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唐爱小动一下,柔软的身体便让席辰心神荡漾一下。
酒店房间只开了一盏暗黄色的灯,显得氛围更为不可言说。
“小爱……”席辰喃喃喊着唐爱,手慢慢抚上她的后脑勺。
两个人的上半身慢慢分开,唐爱抬起眸子,看着席辰的神情一片羞赧。席辰的喉结动了几下,缓缓垂下头去……
幽暗的灯光里,唐爱的脸显得有些朦胧,她移向别处的目光使她更添了一份动人。席辰捧着她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此刻的唐爱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她的理智。
她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
她闭着眼,无论前面等来的是和风细雨还是暴风骤雨,都无所谓了,来吧!
可是,她想象中的一幕并没有到来,席辰的气息接近她的脸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声:“早点休息吧,我去洗澡。”
说完,捧着她脸的那双手就放了下来,席辰路过唐爱的身侧,往浴室走去。
唐爱松了口气,内心却有淡淡的失落。
她扭头望着浴室的方向,为了避免尴尬,便先上床将自己裹起来,背对着席辰的那张床。
过了许久,浴室的门才打开。唐爱装作睡着了,听着身后窸窣的动静。
席辰走到两张床的中间道上,看着背对着他的唐爱,欲言又止。半晌后,他微微叹口气,才爬上自己的床,将灯关上。这时,房间才陷入真真正正的黑暗。
那样的黑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对昨天夜里的事都闭口不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穿衣漱口,一起回学校。
不过,回学校的时候倒是被宿舍里那三个女孩子看见了。
她们看着唐爱,一脸“我懂得”的古怪表情,嬉笑着跑开。
回到学校后,席辰和唐爱就分开了,他们各有各的课程,在学校里相处的时间一般不多。
而当唐爱回去上课后,四周便被同宿舍的八婆们围起来,纷纷要她老实交代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爱拒不说实话,被女生们各种“欺负”,欢声笑语直到老师走进教室,还未消散。
如是生活,有一群好友,有一个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唐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那些烦心的事,慢慢去解决,只要不影响生活便可。
唐爱以为席辰只不过和家里有些小矛盾,最终总会过去的,然而,那只是她以为罢了。
事情远远没有尽头,意外悄至,也不足为奇。
那天没有课,唐爱她们全宅在宿舍里,连吃饭都是叫外卖。
忽然,旁边床上的曲周周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唐爱?”
“啊?”唐爱正在刷微博。
“你……”她掀开帘子,一只手越过床栏杆,撑在唐爱的床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给她看,“知道这件事吗?”
手机屏幕上是学校的百度贴吧,上面前几页的帖子,清一色地与席辰有关,而且是负面的信息。
是关于,席辰的家世的……
唐爱一把夺过手机,往下翻着页面,上面的帖子都是同一个人发的,每个标题都取得十分吸引人。唐爱点进其中一张帖子看,里面写的是席辰的妈妈。
说席辰不过是私生子,他的妈妈是席正峰公司里最低下的员工,用尽了各种手段趁席正峰失去妻子时攀龙附凤,企图麻雀变凤凰。
“这都是什么?”唐爱胡乱划着手机屏幕,最后将手机丢给曲周周,自己从床上爬了下去。
她要去找席辰,想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看到这些谣言很生气?造谣的人也太可恶了!
唐爱跑出寝室,拿出手机给席辰打电话,电话通了,接电话的却不是席辰。
是席杉杉。
电话里,席杉杉不等唐爱开口说话,便高声道:“唐爱!你能不能别总是缠着我哥哥?你真像个臭苍蝇一样,烦死了!”说罢,席杉杉将电话狠狠地挂上,顺手又将唐爱的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唐爱正想再打回去的时候,沈若昀就打了电话过来。
“沈若昀?”唐爱接通后就喊道。
沈若昀说:“知道你担心席辰,来医院吧,第一医院。”
“好,我马上就去。”唐爱挂上电话,不经思考,连忙冲出学校,拦了辆车就往第一医院赶去。
医院里,席辰浑身青紫,两个护士轮流给他擦着伤口。沈若昀站在一边,不知该笑还是哭——这个席辰,也太乱来了。
唐爱跑进病房看见这一幕时,紧张地缩紧了脖子:“怎么会这样?席辰,你没事吧?”
沈若昀一把拉住唐爱,不让她靠近席辰,说:“他没事,就受了点皮外伤。”
“那还叫一点?”他明明身上那么多伤。
沈若昀不以为然:“他那很轻了,你也不看看陈魅的伤……”
“沈若昀。”
席辰躺在椅子上,压低声音警告沈若昀不能再说了。
沈若昀却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一只手钩着唐爱的脖子把她往一边带,然后幸灾乐祸地说,“陈魅伤得才叫重呢,不仅被打了,还被开水烫了,跟被开水烫的死猪一样,哈哈哈。”
“你有什么好笑的?万一陈魅追究责任起来,受罚的就是席辰了。”唐爱黑着脸说。
沈若昀努嘴,说:“是席辰先动手的,追不追究责任,席辰也跑不了。”
“是陈魅发的帖吗?”唐爱问。
沈若昀看了一眼席辰,抓起唐爱的胳膊往外面走:“席辰,我们在外面等你啊。”
走到外面后,二人在过道里的椅子上坐下,沈若昀微微叹息,道:“是不是陈魅目前我还不知道,但是在这个学校,针对席辰的人只有陈魅。”
“是因为席杉杉喜欢席辰,而陈魅喜欢席杉杉,所以陈魅才会那么做吧?”联想之前陈魅欺负自己的那件事,唐爱理清思路后问。
沈若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陈魅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要狠狠地报复席辰了。”唐爱紧张地抓着自己的大腿,按照陈魅的德行,他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如果他真的报复了,席辰……会怎么样呢?
沈若昀伸出手,在唐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宽慰她:“没什么关系的,席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对付一个陈魅那是游刃有余,你瞎担心什么呢?”
唐爱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总之她心里就是莫名担心。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问:“那些帖子,都是真的吗?”
沈若昀不答反问:“你相信吗?”
唐爱摇了摇头:“我不信。”
沈若昀笑起来,说:“这就对了,对席辰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信任,只要你不相信那些谣言,他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呢。至于为什么打陈魅,是因为陈魅言语侮辱了席辰最爱的妈妈啊,为了维护妈妈,那些学校的惩罚对席辰来说不算什么。”
“那陈魅呢?你说他被开水烫了,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唐爱有些担心地问。
沈若昀勾唇一笑,靠在椅背上,漠不关心地说:“谁知道呢。”
在第一医院的三楼尽头,被开水烫伤的陈魅正裹着纱布,哭天喊地,如同待宰的猪一样不住地嚎叫。
半天后,擦了药的席辰慢慢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席辰。”唐爱站起来,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心疼。
席辰幽怨地看了沈若昀一眼,说:“让他不要叫你来,让你担心那么多。我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用兴师动众。”
“你不让我来,才会让我担心!”唐爱的声音里带着些责备和怒气,他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要怕对方担心?
席辰听出了唐爱的责备,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
沈若昀在一旁知趣地将手揣进裤兜,默默地走开了。
“对不起,小爱。”席辰挠了挠头,不敢抬眼看她。
唐爱伸出手,停在席辰的伤口处,问:“疼吗?”
席辰的眼眸没来由地一阵湿润,他哑着声音说:“小爱,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唐爱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谁曾想这个堂堂男儿会忽然在这一刻流下眼泪,为那些身不由己的欺骗,以及意料之外的情动。
唐爱怔怔地问:“万一……喜欢上我了,怎么办?你是说,你现在……以及以前的那段时间,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这次换席辰怔了下。
唐爱的眸子闪亮闪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席辰。席辰却在那一刻慌了神,意外地推开唐爱跑开了。
可他不知道,他那一推、一跑,扎扎实实地在唐爱的心上扎了个口子。
唐爱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席辰。正是因为有了席辰,她才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和事,才有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但如果某一天席辰不在自己身边了,说他并不喜欢她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唐爱站在过道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回神。她心底有一丝丝痛,却仍旧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席辰一定有什么苦衷,他的本意和自己所理解的一定不一样。
于是这一次,唐爱孤勇地选择相信席辰,哪怕只是单方面。
几天后,有消息从同学们当中传开。
陈魅被席辰泼的开水造成二度烫伤,他的家长请求学校开除席辰,给予处分。如果学校置之不理或解决方式有失公允,他们就要给学校吃一记官司。
而学校怕麻烦,且本身席辰就有错,他们自然而然地答应了陈魅家长的要求。
此刻,席辰正被席正峰带着,在学校行政部办理退学手续。
唐爱偷偷摸摸地来到行政部,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学校老师在口头教训席辰,连带他的父亲一起教训了。席辰的父亲一直点头说:“是是是,是我们的错。”
而席辰,全程一言不发。
不知道陈魅和校方说了什么,老师口中的许多话,虚实都难以分辨,然而席辰却不愿开口解释。
唐爱正想进去解释时,胳膊却被一个人拽住。
她惊讶地抬头,轻呼:“邵老师?”
邵屿抓着她的胳膊,神色严肃地对她摇了摇头。
这时,行政部的门被打开,席正峰铁青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垂着头的席辰。
唐爱的目光落在席辰身上,可那个少年静静地跟在父亲身后,脸上冷若冰霜,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唐爱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盼望他能回头一眼,可最终,他没有回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都没有回头。
“席辰……”唐爱喃喃着他的名字,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回去上课吧。”邵屿握着唐爱的一只肩膀,轻声说。
唐爱摇了摇头,抬起头来,声音里夹着哭腔:“邵老师,可是席辰他……”
“先回去吧,会没事的。相信我,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邵屿温柔地安慰唐爱。
唐爱虽然担心,但是邵屿说的话却像是她的希望,她现在很希望得到某种保证,所以她问:“真的吗?”
“相信我。”邵屿又加重了这三个字。
唐爱忍住了眼眶中的眼泪,点了点头。
随后,唐爱回去教室。林晓丫她们都晓得了这件事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唐爱,这种事情,只要提起便像个裂开的伤疤吧?还是不要提了比较好。
下课的时候,唐爱对林晓丫她们说:“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回宿舍待一待。”
林晓丫担心地说:“那我们吃完给你带一份饭上去吧?”
唐爱点了点头。
她们三个走后,唐爱便一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宽敞的红砖路两旁种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樟树,骑着单车的同学嬉闹着从她身边开过。
席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成长遇到过哪些事情?唐爱好想了解他,因为只有了解他,她才知道怎么去帮他。她喜欢他,在这样的感情里,她想要勇敢地争取和付出。
“不是吧?你还喜欢那个席辰啊。”前面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忽然引起了唐爱的注意。
另一个女孩子抽过自己的手机,说:“为什么不喜欢?有颜值就好了。”
“你醒醒吧!席辰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席家没有什么地位的,有颜值了不起啊,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闻言到此处,唐爱一个箭步上去,声音严厉,神情却漠然:“你们说谁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两个女生听到声音,齐齐回头。
说私生子的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立马就认出她来:“哦,唐爱啊,席辰的女朋友?”
“我问你说谁是私生子?”唐爱紧紧盯着女生。
女生一怔,心里猜到了些什么。来找茬的嘛,说她的小情人她不乐意了。女生笑了一声,说:“当然是席辰了,怎么,你是他的女朋友你不知道啊?”
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唐爱听得心里一阵恶心。
看到唐爱变了脸色,女生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嘁……什么表情嘛,我又没有说错什么,在学校里谁还不知道席辰是个私生子啊,他妈妈……”
唐爱正要上前修理一下那个女生,却忽然看见一只手抓住女生的头发,甩了她一圈,有个声音狠狠地骂着:“他妈妈?他妈妈怎么你们了!八婆!”
那两个女生站稳后正要发火,却在看到说话人的脸时,默默地闭了嘴。
筒琳一只手揣进兜里,另一只指着道路的尽头,拔高声音说:“滚,马上滚!”
学校里的女生几乎都不敢惹筒琳,这两个也不例外。学姐一发火,只能乖乖地走人。
“筒琳……”唐爱看着筒琳,问,“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你为什么而困惑啊。”筒琳歪着脑袋看着她。
唐爱低着头,两只手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筒琳拍了拍唐爱的肩膀,说:“喂,咱们找个地方,把沈若昀绑过来,让他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他会告诉我们吗?我以前也问过,他都没有说。”
“哎呀,你纠结什么嘛。”筒琳伸手一把勾住唐爱的脖子,把她往校外带,“想知道什么,就想尽一切办法去了解,不要婆婆妈妈的拿不定主意。生活又不是买面包,你还挑三拣四的不做决定?时间可不等你。”
筒琳是个很爽快的人,在某种层面上,她对于唐爱的意义和席辰是一样的。
他们都能帮唐爱拿定心中的主意,只不过一个是婉约派,一个是豪放派。
有筒琳在,唐爱也是安心的。
于是那一天,筒琳找了个私人影吧,打着请沈若昀看电影的旗号,把他骗到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