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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水落难见真石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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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灼颜已是乱了分寸,面上划过慌乱之色。她仍旧被沈予钳制着,却又拼命挣扎,嘶声直指玥菀,意图掩饰自己的慌张情绪:“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贱人!”

沈予用力拽住灼颜,防止她上前对玥菀动手,见她奋力挣扎,衣袖带起一阵异香,不由心中一动,立刻捉住她的双手看去,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指甲里藏的是什么!”

指甲里能藏什么?灼颜看向自己的蔻丹十指。从前她做奴婢时,不敢留指甲,如今仗着有了身孕,便也留起了长指甲,修剪得细长而圆润,还用蔻丹将指甲盖儿染上明红色。

灼颜不解沈予之意,见他死死扣住自己的十根手指,尚未反应过来,便听他已沉声道:“你指甲里残留有夹竹桃粉!”

夹竹桃粉!这怎么可能!她连夹竹桃长什么样子都分不清楚!“不!不!这是污蔑!”灼颜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惊恐地高呼出声,“这是蓄意陷害!有人想要害我!你又怎能确定这是夹竹桃?”

沈予面上尽是狠戾之色,手上又使了几分劲道:“我是医者,师从神医屈方,难道还分不清夹竹桃吗?”他深眸看向灼颜,狠狠质问,“从荣锦堂膳厅至今,可曾有人近过你身?否则,又有谁能往你指甲里塞夹竹桃粉?”

灼颜立刻醒悟,转了眼珠子回想一番,看向沈予:“眼下除了你,没有人再接近过我。”

沈予闻言冷笑,一张俊颜已是沉冽至极:“如此说来,是我往你指甲里塞了夹竹桃粉?是我要谋害挽之的子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灼颜亟亟否认。

两人正争执不下,但听浅韵冷冷开口:“灼颜以前从不留指甲,近日不仅修剪得长,且还涂上蔻丹加以掩饰,难道不是早有计划,想在指甲里藏东西害人吗?”她双眸直直看向灼颜,似在报复她方才的信口陷害。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喜欢涂蔻丹而已……”灼颜连忙辩解道。她眼风扫过跪在刑堂中央的玥菀,面上醒悟过来什么,又是高声尖叫:“是三房!先是害了出岫的孩子,再嫁祸我与二爷有染……最得利的,唯有三房!”

三房!刹那间,闻娴脸色大变,连忙诚惶诚恐地走到刑堂中央,跪在玥菀身边道:“太夫人明鉴!我与三爷母子二人,绝无谋逆之心!”

太夫人胸口起伏不停,几乎要气得岔气儿,半晌,抄起腕上一直带着的佛珠,猛地往灼颜身上砸去,正正砸在她额头中央,又“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贱婢!事到如今,你还嫌牵扯的人不够多!”

太夫人再难遏制心中惊怒,气地从主座上站起,怒指灼颜:“先是陷害浅韵,再是沈小侯爷,如今又是三房!你简直是条乱咬人的疯狗!”

灼颜已哑然在这片愤怒的指责当中,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一味摇头想要掩藏自己的心虚。

此时但听玥菀又道:“灼颜与二爷勾结已久,两人合谋混淆嫡支血脉,由此可推,夏夫人之死必也与其有关!还望太夫人明察!”

玥菀的话铿锵有力,可太夫人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她仔仔细细观察了玥菀一番,才开口问道:“我为何要信你说的话?你是想容身边儿的丫鬟,却要反咬老二一口?须知他二人是亲兄妹!”

太夫人目光如炬看向玥菀,万分冷静地分析:“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要将堂堂云府二爷治罪,未免太过儿戏。如今我反而要怀疑你的动机,焉知你不是受人指使,特意假作供词污蔑二房?”

玥菀见太夫人不信,咬唇挣扎良久,才下定决心坦白道:“太夫人明鉴!二爷与灼颜有私情之事,大小姐也知道,但她并不知晓二爷与灼颜的图谋。大小姐担心这桩私情会被发现,还特意去过知言轩,想将灼颜要到霓裳阁来!太夫人您若不信,不妨传大小姐一问,便知奴婢所言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太夫人再无顾虑,立刻对刑堂总管命道:“你去霓裳阁把大小姐请过来!”

“太夫人,还是让我去吧!”沈予忽然自告奋勇地道,“云府中人难免会有私心,万一有人将此事泄露给大小姐知道,她护兄心切,这路上很可能再想出什么辩解之辞!请您允准我去霓裳阁。”

“也好,那就劳烦沈小侯爷走这一趟。”太夫人不假思索地赞同。

沈予领命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已带着云想容回来。

“扑通”一声,云想容进门便立刻跪下,向太夫人请罪:“母亲恕罪!想容知错……”

“哦?你何错之有?”太夫人幽幽反问。

云想容不敢抬眸,眼风扫了扫身旁同跪的玥菀,低声回道:“灼颜……的确与二哥有染,被我发现了。我原本想着夏嫂嫂已死,灼颜与二哥来往容易被人发现……便有心替他俩掩饰一番。”

云想容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下去了:“两月前,我曾亲自去知言轩找过出岫嫂嫂,想将灼颜要到霓裳阁当差。岂知出岫嫂嫂说您有命,知言轩的下人一概不能外调,于是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云想容没有再说下去,刑堂内忽然沉默起来。半晌,忽见花舞英踉跄一步向后栽去,带着哭腔道:“想容……”

“娘……”云想容欲从地上起身去扶花舞英,可碍于太夫人在场,终究还是身形一顿,迟疑了一瞬。只这刹那工夫,闻娴已伸手相扶一把,但没有说话。

花舞英此时已心魂俱失,似要喘不过气来,面上厚重的脂粉早已哭花:“想容,这不是真的……”

云想容业已垂泪:“是女儿不好,若早将这事说出来,也不至于……如今出岫嫂嫂这胎没了,我怎么对得起大哥在天之灵!”说着她已双手掩面,跪坐在地上痛声低泣。

“如此说来,你也知道灼颜这胎是老二的?”太夫人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你明明知道灼颜怀的不是嫡系骨肉,却还瞒着!”

云想容哭着摇头否认:“之前我只知道他二人有私情,但并不知灼颜已有了身孕。后来……后来听说这事,也曾怀疑过,可我想不到二哥能有这胆量……我私心里盼着她怀的是大哥的孩子,也能让我减轻罪孽……”

云想容话已至此,事实也摆在眼前了。太夫人微合双目,语中满是悲戚与失望:“舞英,你生养的一双好儿女!”

一句话,太夫人已将云起和云想容定了罪。旁的不说,单单混淆嫡支血脉这一条,已是罪无可赦。更何况,按照方才玥菀所言,两人还意图谋夺世子之位乃至离信侯爵位。事已至此,即便云起在场,不承认也是不行了。

然而灼颜却还想做最后一搏,苟延残喘道:“不!太夫人!奴婢这一胎是侯爷的!我与二爷是……是二爷强迫我的!我肚里的孩子,千真万确是侯爷的子嗣!”

一声冷笑传来,太夫人哪里肯信:“若是没有今日这一出,我尚且能信你三分。你若当真服侍过侯爷,我问你,侯爷右臂上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红痣,乃云氏嫡传,你可知长在何处?”末了又警告一句,“想清楚了再答。”

“右臂……朱砂红痣……”灼颜支吾半晌,才心虚地道,“奴婢夜里瞧不清明。”

太夫人冷叹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恬不知耻!”

灼颜死死咬唇,脸色刷白。

“太夫人,我有一计。”此时沈予忽然出声,状若轻描淡写地道,“既然灼颜不肯承认,您就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家师屈方乃当世神医,滴血验亲的法子也熟悉得很。您是挽之的亲生母亲,与挽之血脉相连,只要您一滴血,便能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您的亲孙儿。”

沈予边说边看向灼颜,目光犀利又带着怜悯:“若这孩子是挽之的亲骨肉,太夫人您就将孩子抱给出岫抚养,再以通奸之罪将二爷和灼颜浸猪笼;若这孩子不是挽之的骨肉……哼!混淆离信侯血脉之罪,必要经过一番剥皮噬骨的酷刑,教他二人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啊”的一声尖叫响起,灼颜为沈予说的可怖手段所慑,低头在刑堂中呕吐起来。腌臜的呕声一阵接着一阵,地上被吐了一片污物,皆是她在荣锦堂用过的早膳。太夫人一脸嫌恶之色,带着细纹的眼角再次溢出精光,对灼颜道:“就照小侯爷说的办,留你一条贱命,待这孩子生出来滴血认亲。你想好了,无论你这一胎是侯爷的,还是老二的,都是我云氏子嗣。如若今日你肯说实话,兴许我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能饶你一命。”

“太夫人饶命!”灼颜已被滴血认亲的说法吓破了胆,也顾不得满地的污物,连连磕头请罪:“奴婢认罪!奴婢知错!还望您看在奴婢腹中孩儿的分儿上,饶奴婢一命!”

“你终于肯认了!”太夫人冷冷叹道,“如此说来,嫣然的性命也是你害的?”

灼颜哪里还有力气分辩,无力地点了点头:“但今日出岫夫人落胎之事,的确与奴婢无关!”

“不要转移说辞,我是问你嫣然的性命!”太夫人呵斥。

灼颜已然涕泪交加,也不知是悔悟还是绝望,如实道:“去年年底,奴婢无意中与二爷相识,后来……有了私情。二爷说侯爷身子骨不好,活不长久,不如将计就计,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再主动勾引侯爷,届时便声称腹中骨肉是侯爷的子嗣,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养在嫡支,往后再想法子让孩子做世子。”

“我被哄得也有些异想天开,想着只要有二爷襄助,也许我的孩子当真能瞒天过海做世子,我就能成为正正经经的主子……岂料小姐忽然怀了身孕,我与二爷措手不及,便意欲合谋让小姐落胎……”

“是你故意将嫣然骗到僻静处,推她落了水?”太夫人厉声质问。

此刻灼颜已哭得岔了气儿,闻言摇了半晌头,才道:“不,不是。我与二爷原本计划让小姐落胎,可计谋尚未实施,小姐却主动约二爷出来见面……她知道二爷一直对出岫心存觊觎,便与二爷约定,由她出面制造时机,让二爷毁了出岫的清白。”

灼颜一面顺气儿,一面哭着继续道:“小姐心里恨极了出岫,便想出这个计策,让二爷占了出岫的身子,再以兄弟相争的祸水之名,提请太夫人发落出岫……约见二爷那天,小姐特意撇下仆从出门,半道还以身子着凉为由,将我支开去取披风。但我早听二爷提过他们要在静园见面,便佯作不知回了知言轩,待取完披风再去找小姐时……二爷已将她推入水中。”

“贱婢!你还想拖二爷下水!一定是你谋害了自己的主子,再嫁祸于人!”花舞英抚着额头,气急败坏地指责,冲动地想要上前扇她一巴掌。

灼颜畏惧地看了花舞英一眼,哭着道:“事到如今,我还骗人做什么?我纵是再恶毒,也不会害我家小姐性命,只想让她不孕而已……是小姐自己不怀好意,她担心与二爷见面会被人瞧见,便特意穿了素色衣衫外出,打扮成出岫的模样……”

“后来还是二爷对我提起,小姐心肠太过歹毒,若有朝一日被她发现我二人的图谋,只怕不会轻易饶过我们。于是二爷一不做二不休,趁机夺过她防身的匕首将她灭口,又把尸首推到水里。”

“然后你偷出另一把匕首,悄悄放入出岫的屋子,嫁祸于她?”太夫人愤怒再问。

灼颜不敢否认:“二爷说,总要有人来背这黑锅,出岫来背,于情于理最合适……”

事已至此,再说旁的细枝末节也是徒劳,夏嫣然到底是死在了自己的小聪明里。

太夫人眯着双眼似有所想,目光一一掠过堂上众人:难以承受事实真相的花舞英、悲戚怜悯的闻娴、愤恨不已的沈予、悔悟垂泪的云想容、无所畏惧的玥菀……

“玥菀,今日你虽然举发有功,可你出卖了自己的主子,这在云府是大忌讳。焉知有朝一日,你不会同灼颜一样,居心叵测害主求荣?”太夫人忽而将矛头指向玥菀,沉声质问。

听闻此言,玥菀也不再隐瞒,只得解释道:“禀太夫人,奴婢有个姐姐名唤玥鞠,从前跟着二爷甚是得宠。去年房州闹瘟疫时,二爷受命出城去寻侯爷,回来之后宠幸了我姐姐……二爷用珍贵药材前前后后预防了几日,出城一趟身子未受损伤,可姐姐却没那么幸运,反而因为与二爷亲近染上了瘟疫……”

玥菀边说边哽咽着垂泪:“后来,姐姐受二爷指派去给夫人送礼,就是当时的出岫姑娘,还不小心将瘟疫传给了她。侯爷为了出岫姑娘,不惜搬到别院亲自照顾;可,二爷却怕姐姐将瘟疫传给别人,又怕姐姐把他给出岫姑娘下春药的事儿说出去……便一张草席将姐姐卷了,扔去城外等死……”

“可怜我姐姐十六岁的如花年纪,跟在二爷身边尽心侍奉,最终却连一碗汤药都没喝上……二爷对外说是姐姐私自外出才感染了瘟疫,其实她是因为二爷才得的!二爷不但见死不救,还将她扔出去等死!这等怨气,奴婢怎能咽得下!今日自然要揭穿二爷,为姐姐讨个公道!”

玥菀仍旧跪在地上,眼泪滴滴掉落,她一番控诉声情并茂,令人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

太夫人听了此事,敛目沉吟半晌才道:“奴婢就是奴婢,生死都是云府之人,老二要如何处置玥鞠,便由他做主。你说出这番旧事,虽有情可原,但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我要将你暂且关押起来。”

玥菀面上并无任何惊怒不忿,仿佛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又重重磕了个头,道:“奴婢一心为冤死的姐姐报仇,也是觉得侯爷宅心仁厚、出岫夫人秉性纯善,不愿嫡支血统遭到玷污。如今奴婢心愿已了,但凭太夫人处置。”

太夫人沉沉一叹,点头:“也算是个烈性丫头,你先去牢里坐几日吧,待此事了断之后再行发落。”

此话甫毕,刑堂执事已听令上前,押着玥菀告退而去。自始至终,她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再多说一句。

太夫人谢描丹出身高门,一生最看重家门荣耀,也最爱惜颜面,从前为此,甚至不惜与夫与子生出龃龉,而如今,她还是这个性子。虽然云起已被供出,但家丑不可外扬,她私心里还是不愿让下人们看二房的笑话。想到此处,太夫人便对闻娴道:“让老三辛苦一趟,带几个可信之人去搜搜老二的园子,把人带过来。记住,切莫声张。”

闻娴立刻差人将云羡请来刑堂,云羡得知前后始末,大为震怒,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亲信护卫,便往云起所住的金露堂而去。

由于太夫人下了命令,出岫落胎之事都瞒着合府,今日又是极为隐蔽的审讯,因而直到此时,云府上下还都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人敢向云起报信。

云羡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此时此刻,天色正值晌午,云起必定是在用午膳,抑或搂着宠婢午后小睡。如此边想边走,刚到金露堂门口,却瞧见一个发髻凌乱的年轻女子,正捏着衣襟领口,慌慌张张地从里头走出来。

云羡似被这女子的白皙肌肤闪了眼,只觉得阵阵刺目。他突然止住脚步,站在垂花拱门前不动,待那衣衫不整的女子快走到跟前,才迎面沉声问候道:“四姨娘。”

听了这句称呼,鸾卿明显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云羡,那双浅淡的瞳眸在日照下闪着幽幽金光,诡异而迷人。

云羡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她为何在此,又为何衣衫不整,可酝酿片刻,那句质问终究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难以道出。

便在此时,拢着衣襟的鸾卿瞥了云羡身后一眼,那七八名亲信护卫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这才整回神色,冷冰冰地对云羡道:“三爷小心祸从口出。”

这一句,似提醒,又似警告,云羡听后不禁蹙眉。岂知鸾卿未再多言,埋首匆匆与他擦肩而去。

那股子异族独有的冷香顷刻入鼻,令云羡的心思莫名变得烦躁起来。最初他曾怀疑过鸾卿与大哥云辞有私,后来又瞧见她与沈予前后脚离开清心斋,便揣测她与沈予有私,却原来……是二哥云起!但他宁愿鸾卿喜欢的是前二者!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怎的,云羡在原地站了片刻,吩咐身后的亲随:“方才你们什么都没瞧见。”几个亲随齐声称是,才跟着他一并迈入金露堂。

云羡果然没有猜错,此时此刻,他的二哥云起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美婢在用午膳,其中一个还坐在云起腿上,搂搂抱抱地公然喂食。

云羡见此情景,忽然又想起了鸾卿。一想到那个素来冷冰冰的异族孤女,也许方才也这般坐在云起腿上,他心中的怒气便勃然而发。

原本还想与云起客套一番再行事,但此刻,云羡准备好的一腔说辞只化作五个字:“二哥,得罪了。”话音落下,他已长臂一挥,命令亲信护卫将云起钳制起来。

“三弟,你做什么!”云起惊恐地挣扎,一旁几个奴婢也吓得跑到一边。

“奉母亲之命,请二哥到刑堂走一趟。”云羡冷眼睨着要上来护主的金露堂护卫,喝道,“太夫人之命,谁敢不从?若敢动手,便是忤逆之罪!”

护卫们闻言顿了步子,都迟疑着没有再上前。紧接着云羡又是一声令下:“搜园子!”

半个时辰后,云起被带往刑堂。一并被带走的,还有从他园子里搜出的奇特丹药,样样都透露着不寻常。太夫人瞧着那些瓶瓶罐罐,面上逐渐浮起冷凝之色,甚至是……狠戾。

“去请屈神医和四姨太过来。”太夫人沉声对刑堂掌事命道。

无人质疑屈方和鸾卿在这上头的权威,他们一个善医,一个擅毒,说出来的话自然分量最重。可当云羡听到要请鸾卿过来时,他却蓦地心中一跳,方才与之偶遇的情形便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若鸾卿过来分辨丹药,可会帮二哥云起做伪证?若她当真偏袒二哥,他是否要将两人的私情说出来?姨娘和庶子,这已非寻常丑闻,是有悖纲常人伦!他若当真说出来,鸾卿一个孤苦无依的姜族女子,可有颜面再在云府待下去?

一时之间,刑堂内静默一片,唯能听闻云起瑟瑟的发抖,还有灼颜告饶的低泣。而云羡,则深深陷入挣扎之中……

不多时,屈方与鸾卿前后脚到了刑堂,开始仔细分辨那些丹药。从鸾卿一进门,云羡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见她已换了衣裙,重新梳了头发,又回到从前那个冷若冰霜的四姨太。可只要一想起在金露堂外看到的情形,云羡心中便如吃了个苍蝇一般难受。

而此时鸾卿却对云羡的想法一概不知,她正面无表情地拔开一个个药瓶,或闻或尝或看,很是专注。也不知这般过了多久,鸾卿猫儿似的浅色瞳仁中忽然划过一丝涟漪,继而又归于寂静。

她将手中的几个药瓶递给屈方,两人附耳低语了几句,屈方便开口道:“太夫人,这些丹药之中,有三种烈性春药,两种壮阳药,四种滋补药,还有一种防止女子怀胎的药物。其他的皆是毒药,四姨太比在下更懂这些,还是由她来说吧!”

听闻这番话,众人都被屈方口中的“毒药”二字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鸾卿。她本人则捏着几个瓷白药瓶,语调无甚起伏地道:“这些毒药之中,有情毒的药引,还有诛心蛊的蛊虫,但应是喂养不得当,或是长久不喂养的缘故,蛊虫皆已死亡。”

此话一出,有人听了个热闹,有人听了个真切。那些不知云辞去世真相的人还是一头雾水,可太夫人、沈予等人几乎要情绪失控!他们都未曾料到,原本只是想揭穿灼颜和云起的私情,如今竟扯出这桩惊天大案!

但见太夫人“唰”地从座上起身,面上又恨又怒又惊,几乎是颤抖着强抑下去种种情绪。她伸手想要拿起什么砸向云起,可怎奈手边已空无一物,茶盏和串珠方才都扔出去了。

再看云起,此刻也是一脸惊惧,抖唇半晌才哆哆嗦嗦说出一句:“不……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大哥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已被沈予一把上前揪住衣襟。沈予一拳打在他面上,又反手钳制住他的咽喉,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害死了挽之!我要杀了你!”那模样,已距疯癫不远。

屈方与云羡见状,不约而同出声阻止:“小侯爷!”后者连忙上前,想要掰开沈予的手腕:“你再不放手,二哥要被你掐死了!”

谁也不曾见过沈予如此失态,他额上青筋暴露,赤红的双目隐泛血丝,好似已入了魔障。他死死盯着云起憋得满面紫红的脸,良久,终于缓缓松了手劲,一把将人推在地上:“杀你,我嫌脏了手!掐死你,我嫌太便宜!”

自始至终整个过程,太夫人一直站在丹墀上冷眼旁观,没说过一句阻止的话,也没有半分呵斥沈予的意思。“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瞒不住了。今日这物证俱在,两代离信侯的真正死因,让鸾卿告诉大家吧。”太夫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已无力再去回忆夫君爱子之死,那是她心上最血淋淋的痛。

鸾卿闻言也不推却,便将云黎、云辞父子的死因大概说了一番。至此,堂内众人才恍然大悟,更是不胜唏嘘。

借此时机,太夫人也平复半晌,冷静下来接过话茬。她目光犀利直指二房母子,凝声道:“老侯爷中毒是在二十年前,绝不可能是老二所为。舞英,你认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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