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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想要去的地方(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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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把红薯装进袋子里,林盏接过,一边暖手,一边弱弱地问:“阿姨,有勺子吗?”

卖红薯的阿姨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是w市的吧?”

林盏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和沈熄,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只有你们那边吃红薯才用勺子呢,”阿姨笑着看她一眼,“我的勺子都快被你们拿光啦。”

拿着红薯走远之后,林盏一边左右手来回交换,消散手上的热度,一边问沈熄:“你吃红薯用勺子吗?”

沈熄低头看她,道:“我不吃红薯。”

林盏:“……”

沈熄看她手上还在来回地倒腾红薯,伸手拿过来,替她掰开。

林盏颇为不屑,仰起下巴问他:“你不是不吃吗?”

“给你剥开,”他说,“你不是嫌烫?”

林盏一愣,想到不知道多久之前,张泽跟自己说:“沈熄这个人啊,有点洁癖,别人碰过的他不想碰,那种表面看起来不光滑的东西他也不喜欢,比如土豆啊、红薯啊,这些东西别放在他面前,别说碰了,他不连带着把你扔出去就是好的了。”

沈熄见她发呆,问:“怎么了?”

林盏指他手上的东西:“你不是不喜欢红薯吗?”

“我是不喜欢红薯,”他把手上的红薯递给她,神色从容地补充了下一句,“可我喜欢你。”

过年那晚他们去了江边,江边全是等待转钟的人,乌泱泱挤了一片。

林盏看到街边有画壁画的人,忍不住凑近看了看,看着看着就跟人聊上了,她也过去帮着画了几笔。

她的身影随着晚风晃动,有灯映在她周围,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夜幕中两三颗星子恣意飘摇,光亮隐约。

林盏画完一个人,笑眯眯地回头,朝沈熄招招手,示意沈熄看她。

她画的是一个板着脸的q版人物,q版本身就可爱,可人物又是一脸严肃,显出一种特别和谐、可爱的反差萌来。

或许是被风吹久了,她脸颊边浮现两团浅淡的粉色。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学着壁画上的人物板起脸来,双手还背在身后。

她跟沈熄做着口型:“拍一张。”

沈熄哪会不明白她在笑自己,笑这上面板着脸的人跟自己相似度有多高。

现在,她居然还让他给她拍一张?

沈熄垂下的长睫轻颤,却还是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

有什么办法,自己选的女朋友,跪着也要宠完。

拍完之后,林盏跑到他身边看成片。

有好几张都糊了。

还有几张林盏闭眼了。

“好气啊,”林盏一边翻一边说,“这么难看的角度都这么美,老天简直不给我活路啊!”

沈熄:“……”

须臾,他也勾起嘴角笑了。

“嗯,太美了。”

林盏在店里买了一个恶魔角戴着,还给沈熄拿了个情侣款,扭头问他:“要吗?”

沈熄立刻回答:“不要。”

林盏再说一遍:“戴吗?这么可爱的。”

沈熄再次回绝:“不戴。”

店员都开始为林盏叹息了。

条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找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男朋友。

这么高兴的场合,居然这么扫兴,拒绝得不留情面。

她们看到林盏低下头,心中默默猜测:回去就要分手了吧?

然后,林盏愉快地扫码付款,把那个恶魔角给买下来。

紧接着,她一抬手,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脸都没转,身侧的男朋友就已经往前跨了两步,无奈又宠溺地叹息一声,低下头来。

她给他戴好那个黑色的恶魔角。

还是发光的。

最后,林盏补了个结束的评价语:“嗯,好看。”

大家目露惊诧地看沈熄直起身子,戴着那个跟他那张冷漠的脸极度不符的小饰品走出店面。

窗外门铃叮当作响,站在夜色中的冷峻青年头上一个发光的犄角。

新的一年在钟声和人们的欢呼声中扬帆起航。

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大家的新年愿望。

这是公园的活动,大家通过关注微信号,在里面发送自己对新年的期许或是对未来的展望,由后台人员筛选,被选上的可以上屏幕。

此时此刻,屏幕被大家的豪言壮语占满:

新的一年,要发财!

希望新年能找到男朋友,求求男朋友你快点出现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新年,求求极品退散,管好自己别来气我:)

平安顺利,福满一生。

宝宝健康,家庭美满,年底可以去旅行。

偶尔也有语音的状态条。

工作人员随机点开一些。

第一条:“哇!这科技也太高级了吧?!”

第二条:“明天想吃辣子鸡和小龙虾!”

第三条:“梦想是吃路边摊不拉肚子,吃奶油蛋糕都会瘦!”

……

一众陌生id里,林盏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不是沈熄的微信名吗?

林盏拉他袖子,哈出的白雾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弥散:“你写了新年期许啊?你居然会写这种东西?看来这个期许真的是很强烈了。”

她知道他性格一向淡薄,不爱参与这种事情。

沈熄垂眸看她,眼神躲闪,低声道:“嗯。”

那条语音最后还是播了出来,是一段小声的哼唱。

在各种各样铆足了劲儿叫喊明日的声音中,这道声音仿佛清流——声音再小一些就要听不到了。

周遭逐渐安静下来。

沈熄的哼唱断断续续,林盏没分辨出这是什么歌。

她小声问他:“唱这个来表达你的新年期许?”

沈熄启唇,神色认真:“唱给你的。”

表达新年期许,是唱首给你的歌。

新的一年,我的期许,依然是你。

他不是喜欢表露情感的人,更遑论在这种公共场合表达。

林盏一滞,耳郭发烫,那段语音终于也进行到了尾声。

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很会唱歌,但是努力学过了,努力把每个音符、音调分清楚,努力找到整首歌的节拍。

安静的背景音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和固执,纯挚而稍带青涩。像是幼年第一次买到喜欢的玩具,因为过度喜悦和珍视,而找不到适当的行为表达。越想表达,越怕不能展现出半毫。

他唱的最后一句,在整个屏幕上被打成一行成串的字。

伴随着他的轻声哼唱,屏幕上洒落一片耀眼星光。

——“感谢你如此耀眼,做我平淡岁月里的星辰。”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曾经只是一颗星球。

人生虽有方向,但生活枯燥乏味,几点一线。每个人疏离的面孔都是一道屏障,他不得其法,始终被隔绝在与世界沟通的门外。

人生像一条平直的线,毫无波澜,每一步都朝着既定的方向走。

是她告诉他,原来人这一生能有这么多快乐的事情,这么多高兴的表情,这么热血的奋斗,这么动人的爱情。

她没有教会他爱情。

她就是爱情本身。

她让他明白,原来共度余生四个字,居然比功成名就更让人心驰神往。

那个寒假,林盏和沈熄是窝在他家度过的。

离家两年,林政平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蒋婉还是想她的,时常给她寄一些零食和衣物,变天的时候会给她打电话提醒她注意,偶尔得空,也会来看看她。但这一切都是偷偷的,每一次和她沟通,蒋婉都瞒着林政平,因为林政平不允许蒋婉联系她。

林政平在和她赌气,不,与其说是赌气,不如说是在赌。

赌她离了避风港就飞不了多远,赌她无论曾立下过怎样的誓言,走时如何的决绝,最后都会折朽在现实的脚下,乖乖地回到家里,当一只华美的金丝雀。

他在赌她最终一定会一边认错,一边屈服于世界,然后毕恭毕敬地听从他的安排。

不,她不会的。

她一定会让林政平明白,他曾视为真理的独裁,当作毕生追求的功利,全部,都是错的。

她不会屈服,她一定会赢。

寒假到尾声的时候,林盏接到老师的电话。

其实没接到电话前她就知道了——在美术界被誉为“最高信仰”的国家美术奖,5年一度的残酷角逐,要开始了。

“老师建议你还是参加一下,就算拿不了奖,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假如真能拿奖,只要能在我们省拿到前十,你就有一个非常高的起点了。”老师说,“不说多的,我有个学生,当年全省排名第十一,后来各种接报刊采访啊、画展合作啊、大项目啊……小有名气之后又画了些代表作,现在一幅画价格已经很高了,那个学生叫苏漫,你应该知道吧?”

苏漫她当然知道,已经算很不错的青年画家了。

老师:“目光不能太狭窄,要长远,可能前面有几次机会你没抓准,不要紧,这一个比赛抵十几个比赛,含金量高得可怕。只要你能画出一幅好作品,修改一下,虽然能不能大放异彩还不知道,但起码在画家堆里崭露头角是可以的。”

挂断电话之后,沈熄问她:“你参加吗?”

当然要参加,从几个月前的灵光一闪开始,她就知道,那幅《要》一定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用途。

孙淇淇抢先拿到之前画展的名额有什么关系?

林盏也并没有失去什么,相反,她还该感谢孙淇淇让自己得到了一个灵感,不至于在这时候手忙脚乱。

现在,该是她的主场了。

大三开学不久,老师要求把比赛的画交上去,从中选出三幅代表蔚大参赛。

那时候,孙淇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因为这半年她都没有怎么细致钻研,大多数画都是靠着名气及老主顾的眷顾卖出去的,因为价格确实不错,来钱快而且轻松,让她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她的画画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简单。

知道这次比赛很重要,她给自己预留了一周多的时间,想好好地画一幅画。

可她发现,自己居然手生了,有些想表达的东西,竟是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来了。

费尽心思地摹完一幅画,她发现这是近期自己画得最好的一张了。

就算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应该也比大家画得好一些。

她这么安慰自己。

但第二天看到大家的画面时,她才感觉到不对。

署着“孙淇淇”三个字的画摆在偏左的位置,和所有的画面一起做着比较。

为什么她不过是这半年多没上课,就已经开始落后于大家的水平了?

此刻面前还站着许多人,他们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轮转在每个人的画面上,还有些目光放到了孙淇淇身上。

那种目光让她下意识地觉得羞愤难当。

这些人是找了人代画吧?对,肯定是!

“好,就这三幅吧,”老师把画面最丰富、完整的三幅选出来,交代了一下,“这三位同学等会儿留下来。”

林盏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自己的画选上了。

她没太意外,跟洛洛说:“那你们先回去,我弄完就回。”

洛洛还不忘嘱咐:“好啊,早点回。”

林盏点头:“嗯,我知道了。”

回教室的时候,听到呜咽的哭声。

林盏以为是自己幻听,但越往教室靠近,那声音越清楚,还夹杂着支离破碎的断句,因为抽噎,句子都讲不清。

她走近了才看到,哭的人是孙淇淇。

“老师,你就再给我、给我三天的时间,好不好?我保证就三天,我一定交出比这些……都好的画来……”

老师扼腕叹息:“不是不给你机会,是马上就要交了,你重画也没用。既然觉得这个机会这么重要,怎么不早些开始画呢?”

“我错了老师,”孙淇淇哭得梨花带雨,抓住老师的袖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一晚也行?推迟一下,好不好?您知道的,我会画画的。”

“你很久没上课了,”老师拍拍她的手,语调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比赛不是慈善,不能因为你哭就更改规则。你以前的画虽然看得出有点急躁,但都很有灵气,可能是自己不用功了,你的画现在就像一个速销的商品,老师看着也很难过。”

孙淇淇哭得几欲断气,只是不停地道歉,恳求一个机会。

老师叹息,看着她:“不要再哭了,如果让你重画,对别的学生不公平。你已经大了,要学会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是在说这件事,又像不止说这一件事。

孙淇淇眼眶通红,涕泪俱下,靠在门边号啕大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失去了多少。

回寝室时,洛洛她们正在讨论这事儿。

林盏把钥匙扔桌上:“你们怎么知道她哭了?”

“那么大声啊,最后又哭又叫的,整个楼道都听得清。”洛洛说,“我们上了趟厕所,一出来就围观到了,哭得真是很惨。”

老幺正在擦眼镜:“一个比赛名额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当时盏盏的画展名额被她拿走,盏盏也没哭啊。她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这比赛重要着呢,”寝室长说,“就这一个,胜过大学四年所有比赛,你信吗?”

洛洛拆开手上的包装袋,边剥松子边说:“哭也包括后悔吧,还有,害怕自己以后都画不出好的东西来,怕以后赚不了钱了。《伤仲永》啊。”

林盏看着洛洛,有点惊讶:“你居然知道《伤仲永》?”

洛洛拿松子扔她:“滚啊!我很有文化的好不好!”

那天早上林盏正在睡觉,被对床的洛洛砸醒。

“林盏!!”

林盏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抓着枕头套,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怎么了?”

“初赛过了!我在群里看到名单了!”洛洛抓着被单,“太牛了!”

“嗯,”林盏应了句,翻了个身继续睡,“知道了,快睡吧。”

“几点了还睡?”底下煮泡面的寝室长抬头,“十点了,兄弟们。”

老幺下床的时候还颇有怨念:“气死我了,大清早把我叫起来,就为这种用脚趾想都能知道的新闻?”

“这个新闻很重大了好吗,”洛洛一撩床帘,“我们市交上去二三十幅,只过了五幅啊!”

林盏抓了抓头发,从上铺爬下来。

吃了午餐之后,林盏一边哼歌一边整理颜料。

“比赛过了这么开心啊?”

“不是啊,”林盏挑出混合的脏色,道,“暑假要和沈熄一起去旅行,帮我想几个地方呗。”

洛洛:“七天连锁?”

林盏:“……”

林盏:“可不可以说点浪漫的地方?连锁酒店很浪漫吗?”

“不浪漫,”老幺说,“但是很实用。”

林盏:“……”

“不过,”老幺问林盏,“我们关注你的全垒就算了,你自己为什么也这么关注啊?”

“其实也不是很关注,”林盏说,“但是就这个样子,我会觉得我自己很没魅力啊!”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并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只是……

洛洛说:“任何一个女人都想看另一半为自己发狂吧?!”

林盏:“……”

“现在还这么早呢,”寝室长说,“还有几个月才放暑假,还不如关心比赛呢,决赛结果还有一个月就下来了。”

决赛结果是现场公示的。

当天,蔚大美术系几乎一大半学生都去了,偌大的礼堂满满当当坐了几千人,跟办演唱会似的。

正中央一块大屏幕,屏幕下是高台,台上摆着桌子和话筒。

林盏她们整个寝室的都坐在一块儿,等待开场的时候,她在底下玩袖子,把袖口处的松紧绳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

洛洛问她:“紧不紧张?”

林盏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上台了。

冗长的开场语之后,林盏撑着脑袋,紧盯大屏幕。

现在正在放的是优秀作品。

优秀奖完了是三等奖,而后是二等,最后是一等奖。

入围的画全部都是精品,是在成千上万的画里脱颖而出的寥寥十几幅,也算是担得上“不负众望”这四个字了。

优秀奖,五幅。

获奖者纷纷上台领奖,拿着奖状在台上合了影。

“获奖者不要急着走,颁奖完毕后记得去后台,有记者采访。”

洛洛小声说:“这次果然也有记者采访。一等奖就一个吧我记得,估计重点采访一等奖了。”

紧接着,伴随着屏幕上一幅幅画的闪现,三幅获得三等奖的作品也筛选出来了。

依然没有林盏的。

老幺抖着腿:“虽然明明不关我的事,可我还是好紧张啊!”

“要么拿一、二等奖,要么没奖了,”寝室长抬头,“等得我都快脑充血了。”

林盏双手交叉,两根食指绕在一块儿打圈,紧盯着屏幕。

二等奖两幅。

首先展示的是一张写生画,画的中央是一个跳芭蕾的舞者。画面的色调处理得非常好,人物塑造也很到位,腰肢柔软,身段盈然。足尖弓起,用力,能看出身子的重量全部蓄积在足尖,随便装裱一下就能进大画展了。

林盏觉得口有点干。

介绍了一下这幅画的得奖理由,下一张画从左至右地滑了进来。

林盏心口忽然一松,又一紧,千千万万种情愫齐齐喷发,在冲顶的那一刻,汇聚成令人胸口发麻、身心俱颤的激动。

——是她的。

这张画是她的啊!

林盏耳边嗡了一声,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机飘满雪花,还一边带出死机般的、连绵不断的噪声响在她耳边。林盏太阳穴突突发胀,每一寸脉搏都跳动起来,在血管里呐喊叫嚣。电视机终于被关掉,所有的杂音顷刻间消弭,回归一片漆黑。

林盏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的获奖理由已经念完了。

她甚至忘了上台,被洛洛她们推着从位置上站起来,飘飘然地站上了领奖台。

冰凉而沉甸的奖杯触手的时候,她才有了些微的真实感。

放眼望去,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片,整个场馆安静得不像话。

她觉得头昏,鞠躬感谢的时候,很害怕自己一头栽下去。

“大家恭喜二等奖获奖者!下面,我们公布一等奖!”

走回座位的时候,林盏听到了掌声。

好像是,这么久的拼搏,终于尝到了一点甜头。

所有的荣光都不会迟到,假如迟到了,那是上天在为你蓄积奖赏。

因此,无论有多困难,有多艰苦,一定不可以放弃。

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没有人可以阻挡的。

颁一等奖的时候,林盏坐在底下看着自己的奖杯发呆。

洛洛戳戳她的奖杯:“很激动吧?”

林盏看了她一眼,浑浑噩噩。

“等下还要接受采访啊,你别一脸神志不清地看我啊,”洛洛笑了,“我怕你一问三不知!”

语毕,她模仿了一下记者:“请问,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获奖?”

林盏抿抿唇,仔细思考了一下:“长得好看吧。”

洛洛:??

颁奖结束后,等观众全部离席了,获奖者才去后台接受采访。

林盏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好几个记者都围着她问问题。

年纪最小的、名气最大的、获得第一的,全是他们的重点采访对象。

记者:“你是怎么接触到绘画这个行业的?”

林盏:“热爱吧。”

记者:“在绘画过程中会遇到困难或者瓶颈吗?”

林盏:“其实都有,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辛苦,但不痛苦。”

记者:“家里人支持你吗?”

林盏:“不管支不支持,自己坚信对的东西,就要去做。”

记者:“你是获奖者里年纪最小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呢?”

林盏:“很小就开始了。”

记者:“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林盏:“希望可以办一场自己的画展。”

记者:“能一路走到这里,是不是很感谢自己的家庭?”

停顿了片刻。

林盏问:“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吗?”

记者笑了下,又问:“那最感谢的是谁呢?”

林盏说得模糊不清,但惹人遐想:“感谢我的‘希望之光’吧。”

……

整个采访持续的时间不长,林盏那时候脑子居然出乎意料地清明,言简意赅地回答完,就离场了。

虽然离场之后,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林盏揉了揉自己的颈椎,回头看了一眼下一个接受采访的获奖者。

依然是差不多的问题,差不多套路的回答。

林盏低头看着脚下台阶,一步步走完,走完后抬起头,准备从后门出去。

忽然发现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大把炽烈光晕不断涌现,照得人无所遁形。

林盏本想装作不认识,但和孙淇淇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她低声说:“我错了。”

林盏脚步一顿,右脚尖停在地面上,再没有动作。

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等着孙淇淇的下一句话。

“你赢了,我输了。”

孙淇淇语调艰涩,低着头,一字一顿。

她曾经固执地以为,只要能够牢牢抓住每个机会自己就能赢,不管那机会是否属于自己。

她曾妄想过站上高峰,如斯便能蔑视一切。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水平在退步,主顾逐渐流失,连平日里最不屑一顾的机会都争取不到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是自己做错了。

现实终于还是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让她从梦境回到现实。

她丧失了画画的初心,往后也许再难寻回往日的灵气。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没有比这还要严重的惩罚了。

这世界给了她惩罚,她也应该为自己的贪婪和鲁莽道歉。

报纸在第二天就印刷出来了。约莫是比赛比较大的缘故,采访和介绍分了两个板块。

蔚大把报道林盏的那一张单独粘贴在公告栏上,右上角还贴了一张林盏接受采访时的照片。

是从那时候开始,林盏才慢慢感受到这个比赛带来的好处的。

不仅是本市的报纸来采访,甚至有杂志来接洽她做专访,还有励志的青少年读物要她给写个总结自己人生经验的专栏。

她慢慢能够接触更优异的青年画家,以及一些颇有建树的指导老师。

比赛只是将她暴露在大家视野中的一个契机,要真正打入这个圈子,她还需要加倍努力。

大三上半年,林盏都处于高产状态。

她不断出去采风,汲取更好的东西填进自己的画面,有几幅经过修改之后,画面十分可圈可点。

暑假的时候,约好了和沈熄一块儿出去旅游。

刚开始提议的时候,沈熄还一脸戒备。

林盏皱眉:“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彼时的沈熄答得很快:“嗯。”

林盏:“……”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再说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啊,我想干什么我也得逞不了啊,你力气比我大多了……”情之所至,她开始举例讲解,“就比如……”

“好了,”沈熄打断她,伸手捏住她脸颊的软肉,“我逗你的。”

林盏一边脸上的肉被他掐起来,问:“有成就感吗?”

沈熄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有啊。”

林盏:“……”

后来定位置的时候,沈熄当然征求了她的意见。

那时候林盏趴在咖啡厅的桌上,懒洋洋地晃着藤椅。

她耸耸肩,问他:“那你想去哪里?”

沈熄:“我都可以,你想去哪儿?”

“海,”林盏想了想,最后给了一个范围,“我想去海边。”

“这个要求挺好满足的,”沈熄颔首,“可以,还有吗?”

“还想看日出,看星星这些……”林盏想了想,说道,“你记不记得好久之前,你说要陪我看星星的,可是后来没有。”

“那是出意外了,”沈熄道,“再说,后来那个机会不是满足你了吗?你给我发消息那次,抵消了。”

林盏坐直身子:“你居然跟我算得那么清楚?!”

沈熄:“……”

他给她顺毛,低声说:“这不是要答应你了嘛,你说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的。”

林盏像是听到什么很想听的,雀跃开口道:“我想……”

沈熄打断她:“正常的我会答应,胡扯的就不要想了。”

林盏撇嘴。

沈熄在一边找起攻略来,林盏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起很久之前,角色置换,她是喋喋不休拼命想讨他欢心的那个,而他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应和两声。

几年过去,现在变成他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心意去给她找她喜欢的东西。

林盏骤然开口:“沈熄,我觉得现在有个句子能形容我眼下的情况。”

沈熄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伸出指尖,用食指和中指挠了挠他的下巴,眼中一弯月,笑得满足而得意。

“翻身农奴把歌唱。”

沈熄食指一动,又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移开目光。

当晚入睡时,他满脑子都是林盏那句“翻身农奴把歌唱”。

她声调婉转,尾音拖着又打了个旋儿,显出一种周正的勾人来。

尤其是拉长的那一点点,引人遐思的气音。

沈熄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难得的,他再次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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