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心间,仿佛注入了一股热流。
沈熄在那边,笑着问她:“喜欢吗?”
即使知道他看不到,林盏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啊。”
有关于你的,全部都喜欢。
“今晚睡个好觉,”沈熄道,“压力别太大。”
“嗯。”林盏手里拨动着那几片柔软的羽毛,感觉整个人也被羽毛回赠温柔的抚摸。
“那我先睡了,晚安。”
沈熄在那边,笑道:“晚安。”
挂断电话,林盏揉了揉跪得酸胀的膝盖,站在床上,把捕梦网挂在了床头。
她按灭灯源开关。
一片漆黑中,捕梦网轻轻摇晃。
沈熄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发了许久的呆,回过神来,又看着自己的手心。
失笑片刻,他伸手,将台灯拧到关闭状态。
还有句话,他忘了说。
但他想,捕梦网会帮他带给她。
——我的姑娘,一夜好梦。
那晚,林盏没有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被闹钟闹醒,她扶着脑袋清醒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昨晚居然没有失眠。
洗过脸之后,她收拾好画板、画架,出发了。
w市已是秋天,早晨的风渗着些微凉意,林盏到了考点之后,才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了碗粉解决早餐。
顺着路牌找到考场,门口的老师审核完身份证和准考证,才让她进去。
她在位置上,手脚麻利地支好画架,等待发纸。
这场比赛只比色彩。
那天的题目很中庸,不难也不简单,林盏画足3个小时,交了卷。
回到家里之后,蒋婉照例问她:“怎么样,难吗?”
林盏一贯不回复,这天却破天荒道:“还行,正常发挥。”
这句话简直让蒋婉惊喜,因为林盏很少说这种正常发挥的话,基本每场考试回来,她的情绪都很不好。
这次居然是个例外。
但就算是林盏正常发挥,到底扛不过与评委老师大相径庭的画风。
联考的前一天,这场比赛的结果出来了。
林盏拿到了三等奖。
无功无过。
但林政平很生气。
这次,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没法完全控制住。
“最近这么多比赛,你就繁星杯那个一点没含金量的奖项拿了一等奖,其他的全部都没有。”
“林盏,就你这个心态,真的是不行的,明天还要联考,你永远畏惧困难,怎么可能迎难而上?”
“每天看起来在房间里认真画画,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林盏:“那你觉得我是在房间里偷着玩?”
林政平:“这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林盏咬了咬牙,还是忍住,只是说:“我不跟你争了,影响心情,明天要联考,我先回房间了。”
林政平在背后厉声道:“联考考不好,手机没收,高考前也不准出门。”
林盏握住门把手,一忍再忍,没有忍住,冷笑道:“那你全都收掉好了,也别让我出家门一步,明天联考也别考了,反正你觉得我学了这么久也没学出什么东西来。”
“你还跟我犟上了!”林政平一拍桌子,“天天就知道拿画风不对敷衍我,你和联考画风不对你自己不知道改?你看别人喜欢什么样的不知道学学?”
“对,反正又不是你画,你当然觉得容易了。一边要我画个人风格强烈的去拿奖,一边要我画应试派去应试,”林盏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看清楚,你女儿就这么大点能耐,想用我的奖状去吹牛,还是别抱这个希望了。”
林政平怒不可遏:“我为你好,你反倒说这种话?!”
“为了我好就一定对吗?”
蒋婉急忙来打圆场:“好了,别吵了,盏盏明天要联考,你别影响她情绪。”
林政平:“我看就是能影响她的太少了,她才每天无病呻吟,说什么压力大。她要是个男孩子,老子早就一皮带抽上去了。”
林政平跟林盏说:“这几年,我手下每一届的前几名,我告诉你,每一个都是被家里逼出来的!”
林盏反锁上门,一言不发。
每次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隔壁高中,去年有两个高三学生,因为压力大,跳楼了。
父母开始也并不在意,直到事情无法挽回,才悔不当初。
青春期的情绪猛烈又脆弱,家庭反复施加的压力会接连堆叠,然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常见了。
林盏扯出一个笑。
林政平就差架把刀在她脖子上,要她次次争第一了。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跟沈熄聊了两句天,并跟他说今晚不要打电话来。
眼下情况比较特殊,不能跟沈熄打电话,不然被林政平发现就麻烦了。
她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翻来覆去过了会儿才睡着,中途醒过两次,清晨就来了。
她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蒋婉进来叫她:“快,盏盏,起来收拾一下,等下送你去考场。”
蒋婉请了假,要把她送去联考考场。
联考对林盏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蔚大不承认联考分数,是看本校校考和文化课成绩招生的。
她当天状态一般,只是旁边坐了个不太让人省心的考生,那考生看她画得轻车熟路,一直在偷瞄她。
林盏往一边侧了侧画板。
其实抄她的,她本无所谓。但她的色彩旁人学不来,弄不好就是邯郸学步,不仅学不到她的精华,还会把自己的画面给扔掉。
以那人现在的卷面情况来看,大约可以打50多分,抄了她的,估计只有40多分了。
一边的人哪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看她不愿意给抄,有些愠怒,起身换水的时候,把林盏的水桶给踢倒了。
她算是在帮他,他倒好,恩将仇报?
林盏皱眉,又去洗手间换了桶水。
她倒不会被这点事给惹怒,毕竟对她而言,考试时间充足,而且画面也很简单。
但几件事叠加,她有点郁结。
一整天画完之后,林盏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专心准备蔚大的校考了。
蔚大很喜欢她这种画风,当时黄郴也说过:“林盏你重点考蔚大校考,以我的经验来看,正常发挥前二十,超常发挥前三,你肯定能过。”
校考,林盏只打算准备蔚大一个学校。
刚出考场,沈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也是难得的放松:“考完了?”
“第一道关卡过了,”林盏揉揉脖子,“还有两……”
林盏话没说完,一抬头,发现沈熄站在考场门口。
考场门口人满为患,但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也是。
可能是来得匆忙,他甚至没有换下校服。
林盏傻了片刻,听到他问:“怎么,没想到?”
“是没想到啊,”林盏回,“我以为你今天下午有课来着。”
“是有课,但我请假了。”沈熄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悦耳,“不想让你那么累了,考完还得一个人走。”
因为考前,她跟他说,考完蒋婉不来接她,让她自己回去。
林盏一边顺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噙着笑问:“我好怕因为我,影响你的成绩。”
“不可能的,”他语气笃定,“除非你不理我,不然不可能影响我。”
啧,她就是喜欢他这种字字句句都透着自信的感觉。
特别有魅力。
人太多,连举电话的空隙都不留给她,林盏只能先挂了电话。
眼见着就快要出去了,林盏如同涸泽之鱼寻找汪洋一般,迫不及待地想滑出去。
无奈身边的人实在太能挤,像是平日里挤地铁公交挤出了心得,一个个亟不可待地往前冲。
林盏被锁在原地好几分钟,不知道怎么动作,视线里,伸过来一只白净的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感叹,林盏伸手拉住。
她闭着眼,感受着来自他手心的温热和力量,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
热意互相传递。
她头昏脑涨。
沈熄很快将她拉出战斗圈,她才来得及休息片刻。
沈熄的手松开了。
她心一沉,空落落。
他伸手卸下她的画袋,自己背好。
林盏还沉浸在他刚刚放手的失落中,头微微垂下。
紧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熄手向后一扬,轻轻地,勾了勾。
林盏抿唇,小碎步跟在他身后,装作很冷静、很自然、很熟练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的感受和上次不太一样。
测评师林盏如是想。
这一次,感觉他的掌心比刚才要更烫一些。
她心里仿佛生出一朵又一朵无穷尽的花来,脸上却尽力维持着镇定,很自然地走路。
很快,相握的手掌蕴出汗意。
林盏咬唇,又重复自己的标准姿势,探出身去看他的表情。
沈熄咬肌紧了紧,问:“看什么?”
林盏先撩为敬:“看你脸红了没有啊。”
按照常理,沈熄应当被她撩得更加脸红,运气好的话,耳根也会红起来。
这个猜测让林盏觉得愉悦而知足。
然,下一秒,沈熄带她停在一家店的门口,示意她往左侧看。
林盏看到一面镜子。
“怎么了?”
沈熄声音里藏着丝丝笑意:“你看看,我们谁的脸比较红。”
火几乎顷刻间烧上林盏脊背,她脑中轰隆一声,低头道:“我不看。”
说完这句话,她却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沈熄的脸倒是红润得正常,她却是从耳朵到脸颊都红透了。
她还在这里装很熟练的样子!
林盏信口胡诌,强装镇定:“我这个其实是肌肤缺水,现在大风天气,加上刚刚在室内闷了很久……”
“嗯,”沈熄含笑道,“我不信。”
林盏:“……”
她装凶神恶煞道:“你不信也得信!”
“好吧,”他妥协,“可我还是不信。”
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她问沈熄是不是吃醋,沈熄说没有,她说,嗯,我不信。
沈熄像是刻意学她似的,一字一句全都加倍奉还,她恨不得立刻隐身。
林盏:“你显摆你学习能力好是不是?”
把她撩他的全反撩回来?
沈熄沉默了片刻,道:“我学习能力好不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为了有针对性地参加蔚大的校考,林盏又换了间画室,专门找蔚大的老师来给自己上课。
联考完后,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学文化课了。
考完不过半个月,成绩出来了。
林盏这次发挥得不大好,比平时成绩稍微低了几分。
没办法,不可抗力,当时心情不太好,自然画不出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来,而且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联考分数,反正靠联考招生的学校她也不打算上,只要不出意外,她是可以稳上蔚大的。
意料之中,郑意眠考得很好,整个w市,排第三名。
林盏也考得不错,240多分,在整个w市也能排得上名。
但林政平是不满意的,他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纵容了林盏,林盏才会一直退步。
于是蔚大快校考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盯着林盏。
林盏像个装满水的气球,林政平是根针,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政平就往前挪动一分。
她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幸好,蔚大的校考,没过多久就来了。
比赛的场地在另一个区。
蒋婉跟林盏商量,要不要陪她去。
“妈妈这边确实抽不开身,如果要去,让你爸爸陪你去。”
林盏摇头:“没事,不需要陪我,我一个人也能去。”
“这考试挺重要的,妈妈怕你……”
“我要真考不好,你们陪我我也考不好。你们陪着不能改变什么,就别陪了,你让我爸陪我会起反作用,他非把我烦死不可,算了吧。”
商量过后,林盏决定一个人去。
无所谓,她已经一个人很多次。
说来好笑,这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她竟然没有前几次比赛那般紧张。
可能是因为沈熄的开导,也可能是没有那唯一一个名额的压力,更可能是她已经对林政平的叨叨产生了抗体。
林盏捧着手机跟沈熄说这个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那边只是停顿片刻,很快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啊?啊!”林盏眨眨眼,“你陪我?”
她下意识掐住自己的指腹,话都没捋清楚。
沈熄心疼道:“说你一点不紧张,不可能的。”
他多了解她,最近的几次考试或是比赛,几乎没有一场的结果是她满意的。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为了让他觉得他那时的安慰有用,故而一直装作很镇定。
其实不是。
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几乎是决定了她能不能完成自己梦想的考试,他都有点紧张,更遑论最近几次都没发挥好的她。
那天中午在咖啡厅午睡,她说了一句梦话,被他听到了。
她在梦中惶惶无措,自己问自己:“我是不是不会画画了?”
她对自己产生了质疑,非常非常需要肯定,也非常需要一个支柱。
就好像这么多年的学习,就只是为了那三天的高考。
林盏一直以来这么努力,也是为了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
林盏吞吞口水:“那你上课怎么办?我又要耽误你了。”
她心里,是希望他陪同的。
和他在一起,她会觉得心安,觉得平静。
沈熄很简单地表示:“我一周不去上课都不会有问题,更何况掉一天的课,当天的补习内容自己复习一遍就可以了。”
当年老师说前几年基础打得牢,高三就不会伤神费力每晚熬夜。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他前几年打牢基础的原因,是为了今年能抽出空陪她。
林盏还有点犹豫:“笔记张泽会帮你记吗?”
“不用问了,就这么定了。”沈熄抢先拍板,“什么时候考?”
“下下周四,我们周三下午要到。”
沈熄暗自计划了一下,似乎,还有时间。
第二天晚上,他去了林盏联考时待过的汀莫画室。
那个给林盏和自己朋友画展牵线搭桥的老师,听了沈熄的话,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画展能提前,最好提前到林盏校考之前?”
沈熄点头:“是的,因为她最近有点缺乏自信,我的安慰很苍白,只能用这种方式,想增强一下她的自信。当然,假如实在无法提前也没关系,毕竟我来得太突然了。”
“不,也还好,其实画展最近是要办了,”老师说,“当时拿到林盏的《浪漫废墟》之后,我就跟我朋友把这事提上了日程,当然,他真的非常喜欢林盏这幅作品。”
老师继续道:“我们原本打算在林盏校考前后办,但是这个时间很自由,想提前也可以,租好场地就行了。林盏和郑意眠都是我很欣赏的学生,假如能帮到她们,我当然很乐意。”
“这样吧,你留一个自己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今晚跟他联系了,再通知你。”
“好的。”沈熄留了联系方式,这才起身道,“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老师道:“别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假如以后林盏办画展了,一定要记得请我啊,教过她,我也是很荣幸的。”
沈熄把自己买好的礼物留下,道过谢,才离开。
第二天沈熄就接到消息,说给一周的准备和宣传时间,一周后就可以办画展了。
办完画展,不过几天就到蔚大的校考。
一切掐得刚刚好。
沈熄是学生会的,自然有很多宣传渠道,除了帮着宣传,放学后他也经常去帮忙布置画展。
一周后,画展如期举行。
林盏提前两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她几乎是惊喜到有些说不出话了:“啊?这么快就好了吗?我的作品被摆在正厅吗?天,太谢谢老师了,好,一定去。”
挂断老师的电话,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熄。
“难以想象,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别人合办过画展,很多优秀的老师作品和我的摆在一起,简直难以想象……”
说到这里,她有点儿哽咽:“我太幸运了吧?!”
沈熄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这是你应得的。”
画展开办那天,w市一扫之前的沉郁阴雨天气,罕见地放了晴。
林盏穿了件加绒卫衣配紧身裤,简单地打理一下,就出门了。
沈熄在大门口等她。
他们到场馆门口的时候,画展已经开始10分钟了。
画展的人流量不错,担得起门庭若市这个形容了。
他们进入正厅,整个画展都布置得井井有条,画作被完整地裱好,挂在墙上。
墙上布着灯光,小小一束,投射在画面上。
大家一边看,一边拍照。
林盏小声说:“也不知道我的画在哪边……”
沈熄侧侧身子,指指左边道:“在这边。”
林盏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看到左边的墙上挂着她那幅《浪漫废墟》。
画前站了不少人,林盏站在人群外,心里有种根本无法形容的巨大满足感,好像是这么久的努力,终于看到了回报,得到了证明。
《浪漫废墟》下落的是她的真名,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简介条。
很多人拿出手机拍照。结伴而行的朋友们还在低声探讨。
“绝了,画这幅画的人居然才17岁。”
“是吧,我也觉得好好看。每来一次画展,就感觉自己被画家的实力狠狠碾压,sosad。”
“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不过画的还蛮好的,居然和这么多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并列,是后起之秀吧。”
大家低声讨论了两句,拍完照看完后,就顺着长廊往前走,继续欣赏其他画作。
沈熄侧头对她说:“大家都觉得你画得很好。”
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笑过,就算笑,也并不是由衷高兴。
半晌,林盏抿抿唇,笑起来。
她说:“嗯,知道了。”
走出展厅,林盏的心情很明显变好了,而且也更加放松。
她回头跟沈熄开玩笑说:“这也太巧了,过两天我就要参加校考,居然这时候就刚好办了画展给我加油打气……”
沈熄微怔,而后道:“嗯,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呀,就是,太巧了,觉得很惊喜,像中奖了似的。”感觉自己,像是被庇佑着。
半晌,沈熄模糊地搭了个音,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为她做的那些,没必要让她知道,知道了只会徒增她的压力。
只要他自己知道,这些事都是有意义的,就很好了。
蔚大校考的前一天上午,林盏就准备好东西出发了。
坐车到考点差不多要3个小时。
沈熄已经先叫好了车,在林盏家前面的便利店门口等她。
林盏很快顺着车牌号找到车。
沈熄往后看一眼,出来给她把箱子和画袋放好,这才吩咐司机往考场去。
蔚大离w市太远,故而就直接在w市里设立了考点,本地的考生直接去考点考试就可以。
林盏坐进车里,裹了裹自己的棉衣,这才跟沈熄计划了一下:“我们到的时候应该是下午,去附近开个房,明早我去比赛,你就可以在酒店里复习了。”
沈熄:“明天几点?”
“八点。”
沈熄点头,算是知道了。
车子行驶在平直的公路上,车内的林盏已经昏昏欲睡,最后,终于靠着垫子睡着了。
一睡着,人就变得软塌塌的,林盏的脑袋一点点低下……
沈熄看了一眼,而后,靠近她一些,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
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了。
车子稳稳停下。
林盏睁眼的那一瞬,发现自己正枕着一个东西。
前排的司机回过头道:“小姑娘,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闭了闭眼,直起身子,说了句:“好快啊。”
“不快了,”司机笑眯眯的,“这都3个小时了,你睡得挺好,你男朋友可是一动不动坐了仨小时呢,刚刚过减速带,他都托着你的头,怕把你颠醒了。”
刚醒,林盏脑子还是轴的,她啊了一声,就把车门打开下车了。
沈熄已经先下车,去后备箱拿她的东西。
两个人看过考场之后,林盏这锈掉的脑袋才像是终于转了起来。
“你刚刚在车上,一直没睡啊?”
沈熄摇头:“我不困。”
她点点头,去找可以住宿的地方。
这地方不像市中心那么热闹,有点荒、有点偏,能住宿的地方,大多是居民自家的出租屋。
他们俩找了相对干净和环境好的一家,开了两个房间。
老板娘人好,这地方装修得也颇有情调。
他们选好房间后,老板娘还在说:“这两个房间中间有个门,你们如果不需要,我就把它锁上。”
“不用了,”林盏说,“钥匙给我们就行,我们到时候自己锁。”
老板娘:“行。”
交代完一些必要的,老板娘就走了。
沈熄先开了林盏房间的门,林盏把拖着的箱子放在一边,沈熄把画袋放好,就要转身。
林盏:“你去哪儿?”
他竟像是沉默了一下:“……我房间。”
“晚上再去啊,”林盏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共处一室,你这么急着跑干什么?”
说完,林盏试探地笑了笑:“怕我对你做什么?”
沈熄顿住脚步,回身看她。
林盏拍拍床榻:“快坐下,让我给你按摩一下。”
沈熄站到她身前,语气幽深:“按摩什么?”
“刚刚让我枕了那么久,一定很累吧!”林盏说,“给你按按肩膀。”
沈熄:“……”
林盏一边按一边说:“你为什么这么嫌弃的样子?我技术很好的,以前我妈总让我给她按。”
“不过,听张泽说,你有套那个什么……颈椎放松操?是独门秘籍吗?”
“不是,”沈熄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林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我不要,我觉得只有老年人才会做那个。”
沈熄:“……”
林盏想了想,又问:“你还有什么老干部似的喜好吗?比如,喜欢转核桃啊、听戏曲啊,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对了,你是不是喜欢用微信看那种养生文章?”
“那些有什么意思啊,还没我有意思。”最后,林盏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沈熄想,自己如果真能早点遇到她,可能真的就不会对那些感兴趣了吧。
她好像的确比那些有趣得多。
关于晚餐吃什么,林盏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但是沈熄考虑到明天有比赛,不让她吃得太辣,也不让她吃那些路边摊。
两个人选了一家火锅店。
周围几乎全是去蔚大参加校考的学生,他们有父母陪同的,也有同学组队的。
林盏嘟哝:“好像还没有你这种来陪考的同学。”
沈熄看了眼菜单,道:“我不放心你。”
林盏心头一热。
好像无论她曾经是什么样,能做成什么事,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换水是,独自考试也是。
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愿你独立到无须有人宠爱,但依然有人宠有人爱。”
吃完饭之后,林盏回房间练习,找找手感。
沈熄在旁边看学校今天要复习的内容。
两个人各自忙了一阵子,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他们在自己的房间洗漱整理,十点左右,林盏上了床。
沈熄敲了敲中间的门,问她:“洗好了?”
林盏拿了个枕头垫在腰后,说:“洗好了,你过来吧。”
沈熄换了件睡衣,亚麻色,看起来就很舒服。
来自睡衣沈熄的诱惑。
林盏啧了一声:“我还没看过你穿睡衣呢。”
沈熄搬了张椅子,坐到她床前,把手上的书随便翻了两页。
林盏撇嘴:“还给我读睡前故事啊?”
沈熄:“不然?”
林盏躺下,低声说:“陪我聊聊天呗。”
他声音清亮,道:“好。”
林盏问:“你以后想上什么学校啊?万一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怎么办?”
她要去的z市,离这里很远。
难不成以后要异地恋?
沈熄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听她这话,也没显出丝毫意外的情绪来:“z市有好几所排名靠前的医科大学,我都可以考虑。”
“是吗?”林盏有些惊喜,“离蔚大近吗?”
“有一所,就在蔚大对面。”
林盏放了心,蹭着枕头跟他说:“眠眠不参加校考了,现在已经回学校学文化课了。你有见到她吗?”
“没注意。”
“等我考完这场,再考两场保底的,我也要回去啦,”林盏闭上眼睛,“只剩4个月复习时间了,头疼。”
“你底子不错,复习不会很难,基本的知识点都学通了就可以,”沈熄用手指轻轻敲着书封硬壳,“有不会的,我会教你。”
过了一会儿,她没再说话。
沈熄起身把灯关掉,看到旁边的林盏翻了个身,幽幽叹息了一声。
她还是有点紧张。
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为明天那一场考试,能不能成功,全在明天了。
沈熄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坐在床沿。
“别害怕,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思索片刻,他伸出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温热的掌心,在向她输送力量。
他沉稳的呼吸,让她也渐渐平静。
林盏说:“嗯,我不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
沈熄慢慢放开自己的手。
房间很暗,唯有窗外如水的月光映照,她的面庞隐入灰暗中,像黑白复古画。
鬼迷心窍般,他拨开她的刘海儿,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早晨,沈熄去叫林盏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服了。
两个人趁早出门。
冬天五六点钟,正是冷的时候。
天色都没亮透,灰蒙蒙的。
风很大,能看到白色小冰碴。
幸好林盏没在意自己的装束,穿了件特别厚的黑色羽绒服,此刻把帽子一戴,就不那么冷了。
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林盏元气满满地进了考场。
沈熄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进考场大门。
走了一段路,林盏回头,发现他还在原地,并且朝自己挥了挥手。
林盏长吁一口气,站在门口,递上自己的准考证。
三场考试在她意料之中,并不难,都是她擅长的东西。
最后一科速写收笔的时候,她一颗心落了地。
她提前几分钟交卷,就是为了不挤在人群中。
一出大门,果不其然,沈熄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时有小雪,一片片雪花落在沈熄头顶,她抬手,帮他轻轻扫下来。
雪很快在指尖融化,一片冰冷。
林盏问:“等很久了?”
他摇头:“没有,刚到。”肩膀上却明明有一大片雪落的痕迹。
她笑着看他,不作声。
沈熄也抬手,替她把发丝上的雪絮摘掉。
林盏抬头跟他说:“我觉得我可以上蔚大了。”
沈熄手一顿,继而抬起一些,又滑落,摸摸她的头顶:“嗯,你很棒。”
考过两场简单的校考后,林盏返校了。
本来家里是打算让她去专门的培优机构上课的,但再三斟酌后,认为培优机构还是没有崇高的教学资源好,而且课也比较单调,管的也不严。
半年多没上课,跟不上是肯定的,但是只要跟着老师走,以林盏的底子,听懂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三班本来就是个艺术班。
林盏刚回学校上课那天,孙宏他们搞了个欢迎会。
她开始并不知道这个欢迎会是什么样的,以为只是单纯的玩闹。
直到那天早上,林盏正跟沈熄说着话,门一推开,一堆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东西就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沈熄动作快,急忙把她拉到身后。
那绚烂的气雾彩带,就全部招呼到了沈熄身上。
齐力杰看了一眼龇牙咧嘴正喷得起劲儿的孙宏,一脚踹上去:“看清楚是谁没?你还喷?!”
孙宏猛地被踹了一脚,这才缓过神来,看到沈熄身上凌乱彩带的那一刻,他吞了吞口水:“你怎么不早点说!”
林盏看沈熄一身霓虹色,笑得不行,一边给他清理一边说:“挺好的,开门红。”
“这话也就你敢说了,”齐力杰说,“除了你,谁说谁找死。”
林盏问:“除了这个欢迎仪式,还有什么吗?”
果然,有了他们,就算是大清早的,也够热闹。
“这个,”齐力杰摸摸下巴,“孙宏为你准备了一段艳舞。”
林盏:““别了吧,这个欢迎我不要了。”
孙宏跳脚:“林盏,别说老子一个铮铮铁骨的男人根本不会干这种事,你为什么还一脸嫌弃,看起来我像是真的会跳的人吗?”
站在一边的郑意眠终于开口了:“像。”
孙宏:“……”
跟沈熄告别,林盏回到老师安排好的位置上,拿了书温习。
她问郑意眠:“上到哪儿了你们?”
“不多,”郑意眠指了指进度,“你应该能跟上。”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中午,接到情报的张泽笑嘻嘻地凑到沈熄身边:“听说你今天去丈母娘家,被热情相待了?”
沈熄蹙眉道:“什么丈母娘?”
“三班啊,听说你今天回门,被喷了一身彩带,”说着张泽乐从中来,“笑死我了哈哈哈,三班那两个逗比,没少想奇葩法子,跟他们在一块儿林盏还能安稳活到现在,不容易。”
沈熄:“……”
张泽:“我跟你说,万一到时候你们结婚,然后孙宏他们堵门,哈哈哈哈哈,我想到就乐死了,绝对能把你堵在门外四五个钟头。”
沈熄睨他:“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张泽:“哦,那你别结婚,我……”
话没说完,沈熄思索了一下:“不过我没把你说的算进去,因为堵门不都是伴娘干的吗?”
张泽:“什么叫算进去?合着你也想了吧?那你凭什么对我表示不屑啊!你这个做作的人!”
“虽然堵门是伴娘干的,但是万一孙宏他们非要去呢,那也拦不住,是不?这么一想也蛮有意思的。”
沈熄:“……”
前桌的男生听得直叹气。
现在,水深火热的时期,大家全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后面两个学霸,竟然在商量以后结婚的事,可能这就是学霸的底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