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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没你好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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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盏想也没想,立刻拿过话筒,对着沈熄那边大声开口——

你要往哪儿走

把我灵魂也带走

它为你着了魔

留着有什么用

……

林盏脱口而出的音量着实太大,跟前边儿的声音全都不搭,就跟生生跳脱出来似的。

正往外走的沈熄停住脚步,回转身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往前走了两步,大概是设计好的动作,但此刻做起来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应景。

林盏伸出手,朝沈熄的方向转了个来回。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刹那间,歌曲节奏把整场表演带入顶峰,灯光旋转,高潮陡然而至,全体合唱喷薄而出,似是汇成一场灭顶的狂欢。

她是独特的。

在大家卖力的表演中,她只负责看着他,目光是流动的水,似水的柔。

她拿着话筒卖力歌唱,撑不住有微小的笑场,用短发掩藏。

那么疯狂的歌,随着她毫不遮掩的爱意一同攀升,在他的脊梁骨处绽开寸寸缕缕的麻。

到底是因为舞台给了她特别的设计,还是她在他眼里,本就是那个特别的人?沈熄无从得知。

干事看沈熄停在原地太久,像在出神,但又忍不住打断:“还走吗,主席?”

沈熄眸色晦暗不定,像在酝酿一场欲来的山雨:“不走了。”

舞台上的人还在卖力歌唱,男女混声中,林盏那道清越的音色格外有辨识度。

火你是火

是我飞蛾的尽头

没想过要逃脱

为什么我要逃脱

……

简单的几句歌词,却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挺好挺好,刚刚的表演一点问题都没有,”文艺委员一边下台一边说,“下午还能保持这么高水准就好了。主要还是不能笑,特别是负责抱人的人,一笑容易把人给扔了。”

“林盏,林盏人呢?”

“后头呢,好像高跟鞋打脚了。”

“林盏,林盏!”

“哎,来了来了,”林盏举步维艰地前行,“这高跟鞋太高了。”

这双鞋是她特意去专柜买的,样子简单又不失小特色,酒红色绒布面,一字带,后头还绑了个蝴蝶结。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并不代表贵的鞋子就完全不打脚了。

也许是上午走的路实在太多,站在一边候场的时间也太久,她现在感觉大拇指和小拇指火烧火燎的,走一步路就被摩得生疼。

有人过来扶她:“就说你不要买这么高的吧,你身高也够,买一般的就行了。”

林盏道:“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没穿过高跟鞋,第一次嘛,多少有点不适应。”

她后面那组节目是双节棍,双节棍准备完毕已经在候场,后一个节目的表演人员里有余晴。此刻大家都在后台准备,自然免不了要打个照面。看着余晴脚下那双恨天高,林盏愣是忍着,连眉都没皱一下,端端正正地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旁边的姜芹问:“不疼了?”

走到休息间,林盏才重回原样:“疼啊,疼死了。”到位置上脱下鞋一看,发现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一边的姜芹看得倒吸凉气:“去医务室吧,顺便去消个毒,刚好医务室就在楼上。”

林盏想了想,说:“行。”

她先上楼去了医务室,发现里头没人,不知道校医去哪里了。

林盏打开创可贴的盒子一看,里头什么也没有,用光了。

过了会儿,林盏给姜芹发了条消息:我发现医务室的创可贴用光了。

姜芹很快回她:没事,我帮你找别人借一下,肯定能借到。

林盏:好的,麻烦你了,么么哒。

姜芹:这有什么,别客气。

与此同时,姜芹正好找到学生会的小干事:“同学,你们有准备创可贴吗?我们组的林盏脚磨破了,结果医务室没有创可贴了。”

小干事挠挠脑袋:“我没带,但是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别人。”

他走到李江那里,挨个问了一遍有没有创可贴,李江说“包里有多的”的同时,沈熄道:“谁受伤了?”

“不是我们学生会的,”小干事事不关己道,“是刚刚表演的林、林盏,对。”

李江神色微妙,心想这小干事真是傻的可以,居然用这么事不关己的语气。

沈熄眉一蹙,很快舒展开,问:“人在哪里?”

小干事道:“医务室吧,说是医务室没创可贴了。”

李江立刻煽风点火:“我们学校医务室经常没人,还爱缺东西,真的,有时候我都想拿个炮把那里炸了。”

沈熄清了清手上的资料,抽了几张出来,这才说:“我刚好要上去送东西,东西给我,我带上去吧。”

李江从包里拿出创可贴,递了过去。

医务室门被人推开,林盏百无聊赖地回头去看,看到来人后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沈熄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创可贴:“我不来你怎么办?”

林盏立刻狗腿道:“那可不,没了你我活不了。”

沈熄:“……”

林盏招手:“你不是百科全书吗?现在我的脚被磨起水泡了,怎么办?”

她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双脚悬空,笔直的双腿晃来晃去。脚踝骨上扣着一根细细的脚链,随着她的晃动,碰撞出轻响。

她以前没戴过这些,想必也是为了舞台特意准备的。

沈熄扯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前,伸手就要去脱她的鞋。

林盏缩回脚:“你干吗?”

沈熄言简意赅:“脱鞋,消毒。”

林盏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安:“我可以等老师来。”

沈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倒是有心思跟她周旋了:“那你等吧,她们下午两点半才上班。”

意思是,现在已经下班了?

林盏:“我自己消吧,你先出去。”

沈熄抄手睨她:“那你弯个腰给我看看。”

林盏背着那么大的一个类似翅膀的东西,别说弯腰擦药了,她就连给自己脱鞋都做不到。但让沈熄给她搽药,这是不是有点,太隐私了?

趁林盏发呆的空当,沈熄直接俯身,握住她的脚踝,把鞋脱了下来。

林盏:“……”

她的脚背下意识一弓,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抖起来。不同于上一次受伤时他的冰敷,林盏低头一看,发现他正在观察自己的足尖。

林盏的脸颊几乎霎时红到可以滴血,她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沈熄抬眸,看她一脸视死如归的样,问道:“你很紧张吗?”

林盏咽了咽口水,决定跟他说清楚:“在古代,男的看了女的脚,是要娶她的,你知道吗?”

更何况,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人这样看过。

沈熄像是终于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悟的刹那,笑了:“你一直在想这个?”

林盏:“什么叫我想这个?我想这个很正常好不好!”

沈熄点头应道:“嗯。”

林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

沈熄叹息,看她:“你觉得这个很重要?如果你觉得这个很重要,你穿凉鞋干什么?”

林盏哑口无言。半晌,她才想到反驳的话:“那不一样啊,你现在是没有一点障碍地看它啊!”

沈熄没跟她多说,很快找好酒精,给她消了毒,挑破水泡之后,给她贴好创可贴。

沈熄:“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伤口,没别的意义。”

听起来明明是要她安心,她却皱眉问:“你的意思就是我对你没有任何诱惑力?”

为了借力,沈熄的手直接抵在床沿,一只手还抓着她不堪一握的脚踝。

“那你要我怎么说?”

林盏从没见过沈熄对她有那样的眼神。一点认真,半分玩味,还有点儿危险。这和几个小时之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刚刚也就唱了首歌,怎么有种掀开了他们之间某种屏障的感觉?

这样的眼神让林盏代入了,且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在这种错觉下,她觉得自己可以说一些以前不敢说的话。

她眉一挑,说:“说你爱我。”

沈熄一滞。

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很快叹息一声,收回了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等下还要穿这双鞋?”

林盏点头:“当然了,不然我买它干吗。”

沈熄:“最好不要穿,不然还会打脚。”

林盏想到余晴那双恨天高。高度代表气势,她不能落于下风。

林盏:“不行,我必须穿。余晴老挑衅我,我不能比她矮。”

沈熄默然:“……”

贴好创可贴之后,沈熄顺手给她穿上鞋。脚链散出几声轻轻脆响,像是午后柔顺的微风吹开门口的风铃,风铃转出脆生生的低语。扣上最后一个搭扣,沈熄低声说:“她没你好看。”

林盏心里一颤,感觉像灵魂出了窍,又生生被人按回来。有电流顺着后背一路爆炸般扩散,在她骨血中疯狂叫嚣。

轮到下午正式上台,大家都精神抖擞,尤其是林盏。

姜芹上台前还跟她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伤受得还挺高兴?”

林盏语重心长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舞台下坐着大片崇高学子,从报幕中感觉到这会是一个不错的节目,他们纷纷翘首以待。

大家陆陆续续上台。

林盏最后一个上去,底下传来孙宏他们的尖叫声:“林盏!林盏!林盏!”惹得大家纷纷回头去看。

节目还没开始,从前奏刚一响起,有人用抱吉他的方式抱起一个女生后,底下便传来男生们的喝彩声。

“老铁,稳!要坚持别放下来啊!”

“有人下腰了,哈哈哈,艺术班的女生都这么能行吗?”

“最边上那个女生画风清奇,是要扮演女神吗?”

“请来镇场子的吧,有人负责搞笑,有人负责貌美。”

“你别说,看着真的蛮有感觉。”

林盏的服装虽然很正规,但表演过程并不正规。她唱歌的时候,有人拿着本子给她疯狂扇风,还有人往她身上洒金粉,场面可以说是滑稽又壮观。

大约是一开始的冷艳和现在的表演形成鲜明反差,加上她的声音又比较哑,台下可谓是惊呼声一片。

前排有人很快发现端倪道:“妹子别老看第一排啊,后面有好多帅的!”

沈熄坐在第一排,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林盏。

张泽说得对,她还真挺受欢迎的。

台上的旋律进入第二部分:

手不是手

是温柔的宇宙

我这颗小星球

就在你手中转动

大概是刚刚医务室的场景两人还历历在目,此刻不过一两句歌词,他们却揣了不同的心思。

林盏是羞于启齿唱出这句词的,怎么唱都感觉意思不太对。

沈熄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再往后,直到节目结束,沈熄都一直在调整姿势,却觉得什么姿势都不对。

一种突如其来的燥热。

巨大的欢呼随着节目一同落幕,有男生疯狂地捶着桌子,目送林盏下台。

第一排,学生会的干事们也在讨论。

“那个女生人气好高啊,听说是他们班两大镇班之宝中的一个。”

“性格也很好,能放下女神包袱,我看得还挺高兴的,哈哈哈。”

有不怕死的人问沈熄:“主席,你觉得呢?”

有人在桌下拉他,小声道:“你有毛病啊,怎么能问主席这种问题呢,主席高风亮节,才不会关注这种……”

沈熄颔首,道:“挺好的。”

余晴那一组的是舞蹈节目《boombaya》,亮点不过就是女生们的大长腿。不过,大部分人都很受用。

这两个节目加一个相声节目,构成了全场的三个大高潮。

秉持着“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方针,学校最大限度地提高了同学们的积极性,决定用投票的形式来定一、二、三等奖。

有投票权的是每个班的班干部和老师,以及学生会的干事们。一人一票,职务重复也只有一票的权利。

更刺激的是,这回投票全程公开透明,一个人唱票,一个人记录。

台下的同学看得心惊胆战,连连叫好,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决出一个明日之星。

“《boombaya》175票,暂居第一。”

“《superstar》169票,马上要超过了。”

“相声节目130票,感觉也很有希望啊。”

“接下来还剩下学生会干事的票没开,大家猜猜谁会是第一呢?”

大家众说纷纭,各种声音混杂,有人借着声音大喊:“老子第一!”

哄笑声一片。

轮到学生会的人投票了。先动笔的人先把纸条交上去,抢先唱票。

也许是大家意识到某个节目里的某个人跟沈熄有种妙不可言的关系,本着“主席马屁不拍白不拍”的原则,大家纷纷填了《superstar》。

当然,这个节目本身就很好看。假如没有沈熄,他们大概也会这么填。

于是票数逆转,转眼间,《superstar》就超出《boombaya》20多票。

沈熄正准备填写节目,坐在一边的林政平开口了:“别让跳舞节目输得太惨了,邓老师为这个节目花了很多心血,给点鼓励票吧。”

再加上最近林盏为了这个节目真是费尽心思,连画画都没太顾得上。他不想支持她做这种事,总要打压一下。一票虽小,但好歹不会让她太得意忘形。

毫无悬念,最后《superstar》拿到一等奖。

大家在后台欢呼雀跃,林盏拿出手机,想给沈熄发消息,才点开对话框,姜芹就按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她听到姜芹说:“盏盏,你知道沈熄的那票,给谁了吗?”

学生会的干事们感到,今天,主席的心情一直很不好,跟艺术节当天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学生会的例会一般开在周一第一节课下课后。

上个星期五才开完艺术节,这周很多人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例会开始前,差李江一个没到,大家都在等。

有人看到沈熄不停地看手机,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主席,你最近很焦虑吗?”

沈熄没说话。

小干事又说:“感觉最近经常给你发消息的那个女生,也不怎么发消息了。”

沈熄:“你怎么知道她经常给我发消息?”

小干事:“我眼睛太好了,一瞟就看到了,不是故意的。我保证我没看内容!”再说了,那内容真是够干瘪无味的,中餐、晚餐、早餐都聊一遍,不知道的以为在取材《舌尖上的崇高》。

一转眼睛,小干事又问:“那什么,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是不是太烦那个女生了,才把票给《boombaya》的啊?”

沈熄眼神一寒,皱眉道:“谁说我把票给舞蹈节目了?”

小干事:“……”

主席的眼神好吓人。

有人出来说话:“大家都这么觉得的啊,当时不是主任让你写的《boombaya》吗?”

沈熄的手机在手中转了一下,他神色淡淡,声音却是毋庸置疑的凉:“他让我投什么我就得投什么?我自己没有想法?”

例会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近期工作任务后,很快散场。刚一散场,沈熄就拿着手上的东西走了出,。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

“咱们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话了,是传递错消息了。”

“不会吧,假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不仅有人问我,也有人问李江啊,我们俩真的没想到主席会坚持自我,所以说的都是跳舞那个节目来着。啊,好后悔啊,没想到啊……”

“能理解,我也没想到主席连主任的话都不听,要是我早就屁滚尿流地照办了!”

“所以你当不了主席。”

“滚!”

第一节课是最惹人生困的课,下课铃一响,大家屈服于语文老师的催眠魔音,纷纷倒下了。

教室内一下变得很安静。

林盏桌上还摆着她让孙宏给她买的罐装饮料,她伸手拿过来,正准备开了喝,忽然意识到很多人都睡了,而碳酸饮料,开盖的声音会很大。

她轻手轻脚地移开椅子,拿着饮料出了教室。

她昨天刚刚剪了指甲,上面的拉环死活都扯不出来,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林盏正在和拉环较劲时,一只手凭空出现,吓得她手里的东西都没拿稳,直接把易拉罐递了出去。

沈熄不知道是找到了什么窍门,抑或是像林盏想的那样,反正在她眼里,他做什么都很好。

很快,他扣住拉环,往外一拉,易拉罐里的气体砰的一声窜出,像是其世界里的一场小爆炸。

这个“爆炸”突如其来,林盏又被吓了一跳。

沈熄把东西递给她。

林盏惴惴,抬头瞄了沈熄一眼。怎么觉得他的情绪怪怪的?

沈熄酝酿半晌,不住地思索该怎么巧妙地表达“你最近为什么没给我发消息”。

看着林盏拿起饮料啜了一口,沈熄状似不经意道:“我昨天没带伞。”

林盏:“啊?啊!”

昨天下雨了。

他没带伞。

一般第二天的天气预报都是林盏头天晚上提前发给他的,别说下雨了,就连降温林盏都要提醒他加衣服。

昨天,不对,从昨天往前推很多天,她一条消息都没发。

林盏咳了咳道:“那个,我爸把我手机收了,我也没去拿。”

沈熄像是能一眼看穿她,问:“为什么不拿?”

她挠挠脖子,说:“没必要嘛。”反正发不发,感觉都一样。

眼见探不出更多话,沈熄往前一步:“李江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盏有点茫然:“道什么歉?”

沈熄:“说有个消息他说错了。”

林盏思索了一会儿,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啥消息?”

沈熄:“不知道,他说是艺术节的消息。”

林盏想起来了,艺术节的时候,她问了李江沈熄投票的事情。

说错了吗?

沈熄:“你问他什么了?”

林盏缄口不言:“没啥,问他节目好不好看来着。”

沈熄低头看她,几乎有点逼问的意味了:“你生气了?”

“你知道什么事还问我,”林盏把眼睛瞥向一边,干笑了一声,“我没生气啊。”

她有什么立场生气呢?左右来说,她算沈熄的谁呢?

沈熄那票,投给她了,兴许是情分,不给她,也就证明他觉得别的节目更好看一点而已。

好比朋友分享给你一块面包,你还贪婪地想要更多的果酱。她虽然想,但知道这到底不对,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任何质问和置气的资格。

涉及人感性的那一面,多说多错,那就干脆不要说。

她想先把这一页翻过去,等她完全没有想法了,再去找沈熄。

她目光闪烁,沈熄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生气了,好歹不是最坏的结果。

沈熄放下提的那口气,询问道:“既然是有关我的问题,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

林盏笑笑:“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去打扰你了。”而且,问出那种“你为什么不把票给我”的问题,会显得她过于小家子气。

只是一票而已,也许对沈熄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也不能上纲上线。

沈熄说:“但他们说的都是错的。以后也可能有很多这种事,你宁可去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来问我,你让我怎么想?”

沈熄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林盏就把话摊开说了:“因为平时给你发消息你也不怎么回我,不想给你发这种话题啊,怕你烦我。”

沈熄皱眉道:“你每条消息我都回了。”

林盏:“回是回了,感觉你都很不情愿的样子。”

沈熄不愿多说,直接拿出手机,解锁后给她看。

林盏疑惑地问道:“给我手机干吗?”

她顺着往下滑,发现他大概有强迫症,会话框里只有今天的消息。

点开他和张泽的消息记录,往上翻。

张泽:来打球吗?

沈熄:嗯。

张泽:位置给你占好了,在第四排,我那个包那里。

沈熄:好。

张泽:鳕鱼饭没有了,给你买别的啊。

沈熄:行。

林盏:“……”

“张泽为什么还没跟你绝交?”林盏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话题好像被自己扯歪了,这才重新正回来,“这么一对比,我的好像还算是高级待遇了。”

沈熄正准备开口,听她继续问:“可不可以办个会员卡什么的?升个级?”

沈熄:“……”

林盏把手机还给他:“这次算我失误了,不好意思,以后能问你的尽量不问别人了。”

沈熄淡淡道:“不一定要来问我。蛋糕那次,我就没有问过你。”

余晴污蔑她的那次,沈熄就没有来问过她,因为根本没有疑惑过。

他的意思是,她也不该对这种事抱有疑惑?

林盏:“那不一样啊,蛋糕那次是人品问题,结果显而易见。投票这事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对我来说,就算是,”上课铃响前,沈熄意有所指,“我那天准备了很多夸奖。”

“啊?”林盏问,“什么夸奖?”

可惜沈熄已经提前离开了。

“林盏,你还在外面站着干吗?”窗边的齐力杰叫她,“快进班啊。”

“噢,来了。”林盏慌忙应了声,走进班里。

这一节是历史课。

林盏还在想沈熄到底准备了什么,从头到尾回忆自己跟他的交谈。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要不写个观后感什么的,或者夸夸我?”

“必须要带关键词‘盏盏最美’或者‘盏盏最酷’,要么‘赫本再世’也不错。”

对,就是这句。

林盏心头一跃,连带着每个细胞都漾出星星点点的麻。

她勾重点的荧光笔在书上划了一道,她用笔在句子末端按出一个蓝色的点来,了然地自言自语:“我知道了。”

班上很安静,她这句自言自语就像是对课堂提问的回答,讲台上的历史老师很高兴。

历史老师:“好,那就林盏来给我们讲一讲启蒙运动的影响。”

林盏:“……”

她求救般看向郑意眠,郑意眠扁着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给她在书上指出了地方。

林盏端起书,开始念:“一、启蒙运动所批判和主张的内容,为资本主义取得统治地位作了思想和理论上的准备。二、启蒙运动……”

历史老师:“好的,可以坐下了。大家要多向林盏学习,她不仅专业课成绩好,上课也积极举手发言,怪不得人家总被表扬。好,现在开始记笔记。”

历史老师开始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郑意眠靠过来问林盏:“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林盏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在准备被表扬。”

郑意眠:“……”

林盏心神荡漾,问郑意眠:“艺术节的时候,我表演得还不错吧?”

“昨天和前天反复问我‘我表演真的难看吗’的不是你吗?”郑意眠倒是很了解她,“怎么,沈熄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盏一边对着黑板抄笔记,一边说:“他说他那票是给我的,可能是学生会的传错了。”

郑意眠说得轻巧:“我就说他那票应该是给你的。你不知道,就那个表演完了之后,我看今天好多女生都戴脚链了,就跟你那个差不多的款式。”

末了,郑意眠又道:“你如果去当明星,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移动种草机。”

说到脚链,林盏这才反应过来:“啊,我脚上那个还没取下来,我本来准备回去取,结果发现后面有个结,姜芹给我打得太紧了。”

郑意眠:“那就戴着呗,本来我觉得一般人戴那个不好看,但是你脚踝细,又白,款式选的也不错,戴起来还挺好看的。”

林盏:“算了吧,我本来也不喜欢戴那种东西,是他们非说契合主题,为了舞台效果我才戴的,下课我就去找姜芹给我解开。”

一下课,课间操的背景音夺命般响起,林盏赶紧转身去叫姜芹:“姜芹!”

姜芹本来正准备出去,听到她的呼唤,又转过身:“啊?怎么了?”

林盏:“那个脚链,你给我打得太紧了,怎么办?”

姜芹愣了一下:“你要取下来吗?那直接剪掉吧。”

林盏:“可以直接剪吗?不是借来的道具吗?”

姜芹:“有的是借来的,这个不是,你放心剪吧。”

林盏:“好吧,那你带剪刀了吗?”

姜芹:“没带。”

问了一圈,没人带剪刀。

体委在门口喊:“林盏、郑意眠,你们两个还在里面干吗?快出来做操啊!”

林盏问郑意眠:“怎么办?万一等下检查的来了,佩戴饰品是要扣分的。”

郑意眠推了推她,淡定道:“放心吧,多少年没检查了,再说了,学校还禁止染发呢,多少人都染发了。没事,别怕。”

就这样,林盏才走出教室,下楼去做操了。

一路上,各个班级来回穿插,林盏倒真的发现有不少同学和她戴同款脚链。

看到之后,林盏要把脚链剪掉的想法更强烈了。

体委领着大家站到三班的位置。

做操开始之前,有一队人马,穿过主席台,直奔乌泱泱的小羔羊们而来。

林盏对前头的郑意眠说:“你不是预测学生会不会今天检查吗?”

郑意眠:“预测失败了,毕竟我不是算命的。”

林盏捂住脸,认命道:“自求多福吧我。”

郑意眠替她打探局势,好半晌才道:“好消息,最前头的人是沈熄。”

林盏内心一片灰败,更无力地说:“这是好消息吗?沈熄铁面无私,毫无情分可言好吗?”

郑意眠耸肩:“我们先看看局势如何。”

局势不甚明朗。

本着就近原则,沈熄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班级。

耳环,没有。

项链,3个。

脚链,10个。

他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看了眼这些同林盏戴的脚链相去无几的款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笔,在记录簿上记录下来。

高二十班,风行分扣2分。

他没说话,后面的干事默默记录。

每个班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揪出来单独举例。

沈熄沉默地走向下一个班级。

上个班里的人了然地互换眼神:没说话,证明扣分了。

分数倒数,老班是要被批评的。老班被批评了,他们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从十班开始,前面的班级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全都是几个人戴了项链,或者几个人戴了脚链。

学生会的人宛如杀伐大军,他们带着惯有的严肃和认真向这边走来。

他们一路不说话,证明一路都没有满分,这是件让大家很心塞的事情。于是他们每走一步,大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战战兢兢地等待他们的检查。

操场安静得不行,连交头接耳声都没有。

这些人到三班了。

不知为何,一贯只站在班与班空隙间的沈熄,这会儿往后走了。

坏了坏了,林盏吊着一颗心,在心里默念:来了来了,快到了,往后走往后走……

沈熄在她旁边停下了。

林盏要不能呼吸了。

她虽然一贯没什么怕的,但是这个气氛渲染得着实太到位,整个节奏又把控得刚刚好,一切的前奏都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人快要发火,此时正在找寻一位冤大头。

林盏认为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冤大头了。

沈熄站在她旁边,不会要当着崇高所有师生的面质问她“林盏你脚上的是什么东西”吧?

做贼心虚,林盏违反了校规,在自己心上人是检察人员的时候。所以她颇为忐忑地转了转自己的脚踝,还往回收了收。那是一种本能的规避反应。

沈熄先看了看林盏,又往后扫视一圈,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高二三班,10分。”

咬字清晰,些许低沉。

林盏:??

什么鬼?

林盏错愕地抬头,对上沈熄不动声色的回视,只有一秒,而后他移开视线,往二班的方向去了。

只剩林盏一个人在原地发愣,像被搅进旋涡里,整个人一寸一寸地下陷,但是无法抽身。

这、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林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后面跟着的张泽扑哧一下笑了,缓解了整个操场压抑的气氛。

后面的干事问:“主席刚刚说啥?”

张泽严肃道:“10分,听到了吗?”

干事:“听到了啊,10分,是对的啊。不该是满分吗?”

张泽:“没事,你当我随便笑着玩。”

好不容易检查完所有班级,学生会的人纷纷退场,进了学生会的办公室。

张泽低着头,还在抿唇笑,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沈熄看他:“你笑什么?”

张泽立刻板起脸,一脸严肃。

有干事说:“我也纳闷,从三班起他就开始笑,怎么的,三班有你的情况啊?”

张泽的语言在口腔中转了转,意有所指道:“不是我的。”

沈熄敲了敲记录簿,姑且可以算是解释道:“一个人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其他班人数都超了。”

张泽了然:“我知道啊,一个人的话,分数是可扣可不扣的。”但是你选择了不扣。

第三节课下课,沈熄正在写东西,冷不丁被人唤了声名字。

“沈熄,有人找。”

女生面颊清瘦,眼底勾勒一颗浅色泪痣,他看不清,但能感觉。

林盏站在他们班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沈熄的心头涌上一阵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人开了瓶汽水,气体顺着喉头不断翻涌,膨胀。

林盏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个小盒子。

沈熄稳了稳步伐,朝她走了过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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