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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认为你在调戏我,这样不行(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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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帮人在孙宏和齐力杰的安排下,一起去了山上,这座山在w市享誉已久,俨然成了w市的一个活招牌。

因为没有预料到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导致他们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孙宏和齐力杰有经验,他们经常出来玩,这座山也来过许多次了。

大家决定先睡一晚上,等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写生和游玩。

男生们和林盏一起搭好帐篷,分好之后,大家就各自先住进去了。

林盏跟郑意眠一个帐篷。

山里头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虫鸣鸟叫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意眠累了,率先躺在一边睡着了,林盏枕着手臂,闭眼听着外面的声音。那是种极度安宁与和谐的声音,一闭上眼,她就想到凡·高的《星空》。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幅没有完成的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创作出一幅代表作。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应对好林政平安排的每一次比赛吧?

一想到比赛,林盏就心烦意乱,原本酝酿好的一点瞌睡也无影无踪了。

她平躺着睁开眼,近乎放弃地盯着帐篷顶,大概又要失眠了。

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林盏决定出去透透气,起码还有夜空可以看。

一拉开帐篷,迎接她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黑暗,而是一团跳跃的火光。

那种心烦意乱,像浮萍一样纷杂的心绪,在看到火光旁的人之后,全部消失了。

沈熄坐在火堆旁边,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映照清晰,五官就像刻出来的一样立体,他低垂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也许是颜色使然,又或者是这个人就有种让她心安的能力,林盏心一暖,居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太多次一个人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了,从来没有哪一次失眠,她能够在睁眼后,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走过去,问沈熄:“你怎么还不睡?”

“车上睡过了,”沈熄说,“不困。”

“听说像我们这种觉比较少的人都比较聪明。”她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沈熄低着头摆弄火星。

林盏在他旁边屈膝坐下,问道:“你怎么突然生火啊?不怕把这里烧了吗?”

沈熄:“无聊,刚好发现了一点原料,就试着生了。火不大,不会有安全问题。”

林盏笑着把头搁在膝盖上:“试着生什么?”

沈熄:“……”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林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半晌,她鼓起勇气问:“生气了吗?”

沈熄:“没。”

他已经习惯了。

林盏继续问道:“那你怎么证明你没生气啊?”

也许是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沈熄难得地想跟她聊两句:“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盏舔舔唇,又眨眨眼:“那,你叫声小甜甜来听听?”

沈熄:“……”

对于林盏这个叫小甜甜的无理要求,沈熄自然是没理的。

失眠使林盏脸皮变厚,她催了一下:“你说说看嘛,想听。”

沈熄:“不。”

林盏:“你不说的话,我今晚可能都睡不着了。”

沈熄:“我说了你就更睡不着了。”

林盏收起那副调笑的神色,正色道:“你刚刚是在回应我吗?”

沈熄不说话了。

林盏为难地说:“我认为你刚刚在调戏我,这样不行。”

沈熄:“去睡觉吧。”

这下换林盏拒绝了:“我不。”

沈熄催她:“等下我也要去睡了。”

林盏无奈,叹气道:“可是我真的睡不着啊。你困了就去睡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沈熄没动:“我上次看你睡得挺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盏:“那次是因为你在跟我说话。”

“那这次我也跟你说话,”沈熄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先回去睡。”

林盏:“你跟我一起?”

沈熄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把她扫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盏悻悻站起来:“行了,不需要你陪我,我自己乖乖滚进去睡吧。”

林盏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迈了两步,终于如愿听到了沈熄挽留的声音:“等一下。”

林盏快步走过去,低头问:“怎么了?”

沈熄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片东西。

这样的夜晚,让林盏觉得他们之间那点隔阂也被打破,沈熄对她没有原来那么疏离了。

沈熄把那片东西递给她:“眼罩,拿着。”

接过眼罩的手心一热,林盏有些怔然,她说:“你这么贴心啊,还带了这个。”

沈熄清清嗓子:“我妈给我装的,我刚刚才发现的。”

林盏讪笑:“那阿姨挺贴心啊。”

沈熄:“嗯。”

趁沈熄把花王眼罩的盒子重新装回书包里,林盏探头去看他的包。

沈熄突然感觉耳边的空气有点灼热。

林盏凑近:“哇,你还带了望远镜!”

沈熄:“是我妈……”

林盏:“而且是两副!我们可以一起看了!阿姨真好诶!”

说罢,林盏坐了下来,右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子,开始往上看。

沈熄:“你坐下来干什么?”

林盏很自然地说:“看星星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赶快进行啊。”

沈熄拉上书包拉链,没有拿出望远镜,说道:“今天不行。”

想伸手接望远镜的念头落空,林盏像是没偷到腥的猫,问道:“为什么?”

沈熄:“不想看。”

林盏:“……”

沈熄今天不想看,不代表明天就想看了。而且明天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氛围,她也不一定能坐在他旁边,人数也不一定是二。

思来想去,本着要做就做的原则,林盏决定撒泼,啊不是,是撒娇。

她想了想女孩子应该怎么卖萌,想了半天,很烦躁,想不出。

比如,你就陪人家看看嘛,讨厌,死鬼?

算了,好恶心。

换一种斩钉截铁、义薄云天的方式。

林盏:“今天拿不到望远镜我就不走了。这个星,我富兰克林·盏非看不可。”

沈熄:“什么盏?”

林盏:“这不重要,你别转移话题。”

沈熄:“……”

跟林盏对峙了好半天,沈熄败下阵来,摇着头道:“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看。”

林盏:“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不适合?这就像谈恋爱一样,你不跟我,不是,你不跟人家接触一下,怎么就知道适不适合?”

沈熄咬紧牙关,本不打算说,但料想不说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林盏一定会跟他纠缠个不停。

夜已经深了。

沈熄:“我看了攻略。”

简简单单五个字,成功让林盏闭嘴了。

林盏语带惊讶地说:“这么周全吗?你还看了攻略?”

沈熄从善如流地接话:“张泽发给我的。”

林盏了然地点着头:“那什么时候比较适合看?”

沈熄:“大概明后天。”

“好吧,”林盏意犹未尽地起身,“你不要骗我啊,不然我会哭的。”

沈熄:“……”

林盏目光灼灼。

沈熄点头:“不会骗你的。”

林盏起身,往帐篷处走去:“那我去睡啦,晚安。”

林盏其实还是有点兴奋。想到明后天即将和沈熄,那样这样地看星星。

林盏翻了个身,听到外面有响动。

靠着她帐篷的那边,一个人影随着月光一同拓在帐篷上。

林盏打起精神,心想要是有人来偷东西,她一定把他揍得他妈都不认得。

人影隔着帐篷坐下了。

林盏满脑子问号。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干什么?挑灯夜读《桃花源记》?

不对,这是沈熄的声音。

林盏拧起眉头,他在干什么?

突然,想起刚刚他说的话——“这次我也跟你说话,你先回去睡。”

他真的来跟自己说话了?!

林盏趴在手臂上,贴着帐篷,去听他的声音。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讲话有些慢,每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楚,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音调是怎么在他口中缱绻吐露,再传进她的耳朵里的。

她想到之前学的一首《小石潭记》里,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声音——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沈熄的声音像是玉佩和玉环相互撞击而发出的脆响,让人愉悦。

眼罩这时候开始发热了,恰好的温度贴在她眼皮上,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愿意想。

林盏喉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被甜到发腻了。

就像一道沙冰端在你面前,起初还有点冰,但那点寒气褪去,就只剩下涌动的甜。

是怎么睡着的,林盏不记得了,只记得半梦半醒,灵魂游离的刹那,听见他轻声念“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向有光处前行。

第二天洗漱完毕后,郑意眠跟齐力杰说:“我觉得盏盏一点都不像昨晚失眠的人。”一大早,叫都叫不醒,叫醒之后特别有精神,几乎可以说是精神抖擞了。

林盏正把画袋拖出来,听到那边一阵起哄声,看了一眼来的人,林盏不淡定了。

林盏问孙宏:“余晴怎么来了,你把她请来的?”

孙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请她呢?!”

林盏问道:“那她怎么来的?”

“自己来的呗,”孙宏说,“我们里面,出了一个奸细。”

“算了,无所谓,”林盏安慰自己道,“反正沈熄现在谁都不喜欢,我们是公平竞争。”

孙宏煽风点火:“我觉得你的胜算比较大。”

山路左边是一片被开发的区域,不仅能看到美丽的景色,路的尽头还有许多家店,有卖纪念品的,也有供人吃饭拍照的地方。

山路右边是没被开发的区域,大多是原生态的环境,吃的就比较惨了,要自己解决。

往左还是往右,大家产生了分歧。有人想往左,有人想往右。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兵分两路,想往左的跟着章成,想往右的跟着沈熄和张泽。

章成跟孙宏关系还不错,这次是一块儿来玩的。因为比较有组织能力,就担任了分组的主要任务。

整个分组过程在林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展开,等她清理好颜料之后,听到有人喊:“林盏,来分组啊!”

听完分组规矩之后,林盏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成说:“现在的情况是,你和余晴还没有分配,我和沈熄那边,一人一个名额。”

说罢,章成唯恐天下不乱地一笑:“别跟我说你们俩都要过去啊,那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们俩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今天,你们必须要有人跟我,不然我面子上挂不住。”

林盏一愣。

眼见着林盏要说话,孙宏跟她说:“章成故意激你呢。其实一边十个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沈熄那边准备的吃的不够多,章成那边到时候要坐车的话,是满十个人才会开车的,所以无论怎么算,最好的情况还是你们俩,一边一个。而且章成确实好面子,你们要都跟沈熄,他会觉得你们俩看不起他。出来玩,高高兴兴最重要,别伤了和气。”

不过说实话,林盏也确实觉得自己跟余晴不能在一个队伍里。不然干什么她俩都会争的。

林盏摆摆手,说:“行呗,那让沈熄选,或者大家投票。”

只能这么选了,还能怎么样呢?

她们俩都愿意的情况下,让沈熄决定更公平。

余晴却嘟囔着:“那边都是你的朋友。”

林盏看了一眼,这边她认识的只有沈熄、张泽、郑意眠和孙宏,其他的她都不怎么熟,而且沈熄和张泽还不一定选她。

算了。

林盏说:“那我们石头剪刀布?”

余晴小声道:“让沈熄选吧。”

好胆量啊。

大家纷纷开始起哄,看热闹嘛,总是不嫌事儿大。

“沈熄选!沈熄选!”

“第一天就玩这么刺激的呀,我喜欢。”

“主席,快选啊,选完我们去吃饭。”

林盏笑着看大家,顺带瞟了一眼沈熄。

沈熄为什么要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她?不会要放弃她了吧?

余晴在旁边低声催促了一句:“沈熄。”声音跟她平时说话的腔调不同,是捏着嗓子,故意放软的撒娇声。

林盏瞠目。

还可以靠撒娇获取对方的好感度吗?难道这是相亲交友类节目,女嘉宾最后还要发表争取感言?

无数条弹幕滚过林盏的脑海。

她想不出啊。

这时候,章成笑了:“我说林盏,你就来我们这边吧,我们这边都是女孩子,也需要一点力气大的帮忙啊。”

林盏一想不行,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

沈熄要开口了。

林盏抬手道:“等一下,我还没发表感言!”

大家都在等林盏发表感言。

无所谓,林盏想,既然余晴都说了,那她也要最后搏一搏。反正左右不过一句话而已。

落在沈熄眼里,林盏正在做深呼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体两侧握拳。

这是不选她就要挨揍的意思吗?

她一捏拳,豁出去似的道:“昨晚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我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要抛弃人家?”说罢,笃定道:“不行,我不准。”

嗯,这个娇撒的胜在软硬结合,甜腻中不失气势!

人群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孙宏扒开人群,不确定地问道:“盏姐,你在干啥?”

林盏:“……”

大家陆陆续续反应过来。

“林盏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林盏!hello?请问你是我们的冷艳盏吗?”

“哈哈哈哈哈!”

林盏低声斥道:“别笑。”

他们哪里停得住,尤其是一些男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震彻山林,吓得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盏等这波笑声过去了,才听到张泽的声音:“你昨晚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了?还叫了小甜甜?你什么时候管人家叫了小甜甜?”

这一下,又把重点扯回来了。

有人大叫:“这波操作够劲爆!”

“重点重点啊,”齐力杰说,“再笑下去天就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况且一关还有俩。虽然知道有点难,但是主席你快点选吧。”

沈熄冷声道:“我已经选好了。”叹了口气,他看着一边杵着的林盏,无奈道,“林盏,你还不走?”

反应过来自己被选中,林盏急忙应道:“噢,马上来,我去背画袋。”

林盏背好画袋之后,他们往右边出发。

路上,林盏跟郑意眠说:“我觉得我那一搏还是比较有用的,起码我进来了。”

郑意眠:“我觉得沈熄本来就准备选你,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反而让他动摇了。”

林盏:“哦。”

雾霭散去,整座山笼罩在不具名的悠闲之中。

他们虽然刚刚花费了很久的时间,但现在仍旧算是清晨。

大清早的空气里都浮着水雾,林盏拢了拢手掌,手心里就漫开一阵湿意。

举目所及景色优美,全是没有人为开垦过的树木和大石,巧夺天工,让人折服惊叹。

淡黄色的碎光流淌,散落一地,全是起伏明灭的光点,踩一下,就浮在脚尖。

脚底的泥土松软,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轻轻的碾压声。

整个人的心境因此变得明亮开阔。

林盏背着画袋,穿行过树木和小草,跟上最前方沈熄的步伐。

苍翠树木之下,他的背影更加挺拔。

无论做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是开路者,永远镇定又理智,沉着应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沉迷很久了吧。

郑意眠带着相机拍照,林盏嫌相机麻烦,直接用手机拍,开正方形构图,拍出来的照样漂亮得不得了。

走了将近一小时,郑意眠有点撑不住了。她力气不比林盏,而且画袋实在很重,她能够撑一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林盏伸手道:“我来帮你背吧。”

一身轻松的齐力杰开口道:“算了,我来吧,我没带画画的东西来。”

林盏笑着看向齐力杰:“杰杰,今天的你像个真正的男人。”

齐力杰:“老子每天都是真男人。”

林盏加快脚步,跑到前头去。

沈熄比较喜欢拍昆虫。

林盏问他:“你包重不重,需要我帮你背吗?”

沈熄:“……”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林盏继续谄媚道:“那你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熄终于忍不住,表情有些动摇,嘴角挑起:“这话要问也该我问吧?”

林盏摸摸鼻子说:“你不动,我就自己动嘛,不然的话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说的有点歧义,想到了什么,脸倏地一红。

沈熄感觉到旁边的人一下有点扭捏,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林盏咳了声,换了个方向:“我问完了,现在该你了。”

沈熄:“……”

林盏催促道:“快点啊。”

沈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半晌,还是问道:“你的包重吗?”

林盏目露狡黠:“你想帮我背吗?”

沈熄:“……”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如果她真的觉得很重,他也可以帮忙捎一段路。毕竟是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他们。

沈熄伸出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手掌,示意她把东西交过来:“可以。”

林盏故作娇羞,把自己的手悬在了他手掌上方,飞快地说:“我的包很重,但是我不重,要不你背我吧。”

沈熄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盏捉弄他得逞了,在他身后止不住地笑,画袋里的东西随着她身子的起伏,碰撞出响声。

女孩儿的笑声太好听,脆生生的,还没有被世俗沾染过,也没有被圆滑打磨过。

沈熄听过很多笑声,沉闷的、活跃的、趋炎附势的、虚假的……她的声音称得上好听,在好听里,又有那么点独特。

沈熄想,大约是自己太久没有关注过女孩子的笑声了,现在才会有一时的失神。

林盏因为调戏成功而得意扬扬,走路都有点飘。

沈熄回过头,语气很无情:“看着脚底下,摔了我不扶。”

林盏撇嘴:“真的不扶吗?”

沈熄:“真的。”

旋即,他听到啊的一声,一转过身,就看到林盏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树。

这摔倒也太假了,还特意找个干净地方摔。

沈熄假装没看见她身下垫的那张纸,挑眉问:“怎么?”

林盏学着他挑眉,拉长音调,慢吞吞地说:“没见过呀,我碰瓷的。”

少女伸出手,莹白匀称的手指就荡在他眼皮底下,指尖处画成一个圆滑的弧。明明什么也没有,沈熄却觉得她身后长出了小狐狸的尾巴。

小狐狸目光无辜,神情真挚,唯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

小狐狸眨着澄明的双目问他:“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光影摇曳。

沈熄想,现在碰瓷的,已经有这么高超的技术了吗?

沈熄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手撑在膝盖上,勉强同她平视。

他尚存理智地发问:“要是我扶了你呢?”

小狐狸舌尖滑过嘴角,又收进去,她声调是媚人的,说出来的话却很端正:“我会感谢你的。”

“不,”沈熄盯着她的唇,说,“你会吃掉我的。”

林盏笑了:“那你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没有风险,怎么能得到好处?”

也许她会拿走他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沈熄不清楚,也猜不到。反正他不相信,她什么都不拿走。

可尽管如此,像是受着某种驱使,他不受控制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抬起。手下的触感嫩滑,像是刚剥开的鸡蛋,还留着辗转的余温。

林盏被他一个大力拉起来,手因为惯性往下用力。

沈熄感觉手中一滑,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细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因为拉扯,他停在原地,而她身体前倾,脚步挪动。

她的头刚好就在他的肩上。

“我会告你的,”林盏低声说,“沈熄,你认罪吗?”

沈熄目光微动:“刚刚是你自己倒下的。”

“不是,”她轻声笑,“明明是你击中了我的心。”

沈熄来不及反应,林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三步。

林盏咬了咬唇,目光闪烁。

不行,她说不下去了。高强度羞耻的台词让她再也憋不出一句话,反倒是因为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此刻的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像在飘。

沈熄还没撩到手,她先腿软和脸红了。

一刹那的热意涌上头,林盏整个人都被烧着,耳尖和脸颊一起浮起剧烈的燥热之感,难道撩沈熄这么刺激这么上头吗?

太羞耻了。

她背着画袋匆忙跑掉,步伐都是乱的,像只只懂得四处冲撞的小鹿。

沈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第二次生出了疑惑。林盏这个人的脑回路,他实在搞不清楚。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俗气的、他完全可以猜到的台词,在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像被电了一下。

见鬼了。

林盏一路小跑到孙宏身边。

孙宏真是太讲义气了,一察觉到那边气氛不对,立马让大家原地休息,好让林盏能够跟沈熄有一个独处的时间。

不然,他们俩才没机会和气氛说那么多呢。

林盏拍拍孙宏的肩膀:“好兄弟,回去请你吃饭!”

虽然她刚刚的收获好像只是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孙宏被她拍得差点跌倒,扶着肩膀躲开:“盏姐,力气这么大,你要谋杀掉你可爱的神助攻吗?”

发现了林盏的不对劲,孙宏更八卦了:“为什么沈熄这么淡定,你的脸却跟猴屁股似的?”

林盏当然要反驳了:“这是腮红,你懂啥!”

孙宏:“现在流行腮红涂整张脸了吗?”

林盏怒道:“我宣布你的饭没有了。”

林盏绕到后面去,和郑意眠一块儿走。

郑意眠当然不能放过闹她的机会:“哎哎哎,你们俩刚刚在前面干吗呢?拍韩剧呢?韩版《聊斋》?”

林盏问:“为什么是《聊斋》?”

郑意眠想了想,道:“远远看去吧,你就像聂小倩,沈熄像宁采臣。你像不怀好意的女鬼,他像老实书生。”

林盏指指自己的脸:“你见过这么怂的女鬼吗?”

郑意眠老老实实摇头:“这倒没有。”

林盏指指沈熄:“你见过那么冷漠的书生吗?”

郑意眠持不同意见:“我觉得沈熄还挺有风度的,就是话少了点。而且,就算大家都被表象迷惑,你也不该这么想啊,沈熄对你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了。”

林盏低头:“是吗?”

郑意眠:“是啊,你见过他牵别人吗?”

林盏:“那是我碰瓷。”

郑意眠:“你见过他跑谁班上来哄人睡觉吗?”

林盏:“他是为了嘲笑我的黑眼圈。”

郑意眠耸肩:“这天聊不下去了。”

林盏用手凉了凉自己的脸:“我觉得沈熄是把我当朋友的,是吧?”

郑意眠:“应该算是吧,但是,难道你不觉得他对你有一点点喜欢吗?”

“我觉得没有啊,你怎么这么想?”林盏瞪大眼看着郑意眠,“其实只是因为我喜欢他吧,所以才会有这种误解。我觉得他就是把我当朋友,跟孙宏和齐力杰他们看我差不多,遇到困难就帮我一下。我之前削笔不小心把手划开了,棉签和创可贴不也是孙宏他俩帮我买的吗?”

郑意眠想想,说:“我觉得你这样挺对的,不然如果真的误会了他喜欢你,到时候发现真实情况跟想的不一样,会很受打击的。”

“对啊,”林盏说,“以沈熄的性格,要是喜欢我,我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走了几步,林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郑意眠:“你说,沈熄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郑意眠一句“我哪知道”卡在喉咙里,林盏已经率先抢答:“算了,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必须爱上我。”

郑意眠:“……”

走到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大家在那里解决了午饭。

吃完之后,几个美术生决定在这里写生。

郑意眠拿了画架出来,齐力杰帮她把颜料放好。

幸好这附近有水源,也有供游客丢垃圾的地方。

林盏问:“美术生留下来画画,那其他人呢?”

张泽说:“我留下来休息。”

其他几个人也走累了,纷纷表示就在这里休息,顺便可以看看大家画画。

林盏往附近看了看,这种景物写生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林盏:“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的,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郑意眠打了桶水,水都没放稳,不迭问她:“你一个人去吗?有点不安全吧。”

林盏笑道:“怎么会,我一个人出去写生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了,我也不会走很远,画完就来找你们集合,放心吧。”

张泽对着沈熄说:“沈熄,你不是说你还想往前去吗?要不你和林盏一起?”

沈熄看了一眼张泽后,又把目光锁在林盏身上,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女孩子单独往前走,确实不太安全。

沈熄把手机放回包里,点头道:“行。”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

林盏本来以为会是独行,没想到还能有人一起,于是立马背上画袋就要出发。

孙宏啧了声,低声对林盏说:“这深山老林的,把握住机会呀。”

其实林盏也没抱什么别的心思。一码归一码,之前是出来玩,就放松一些。现在到画画的时候了,就得认真画画,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不停地探头远望,惹来了沈熄的询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

估计是看她找了太久,想帮帮忙。

林盏挠挠头:“说不清,想找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没什么人画过的那种。”

沈熄看着她,若有所思。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林盏也走累了,停在原地。

“估计也找不到了,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瀑布,也没有碧蓝的湖,或者其他激起我创作欲的东西,干脆我就画画速写好了。”

沈熄:“就在这?”

“嗯,”林盏说,“就在这里画,你还要往前去吗?”

说完她就把画袋拿了下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沈熄在她身后说:“不去了,前面也没什么了。”

林盏抽出速写板,遗憾地说:“没想到背了这么多东西来,最后还是只能画速写。”

一个灵感型创作者的苦恼。

林盏抽出一根碳铅合一绘画铅笔,思索着自己要画什么,一低头就看到沈熄。

他正在拍一朵很小的花。花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林盏只能看到一点纯粹的红。

但是这个人,比花更好看。

假如每个人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林盏想,沈熄在被创造的时候一定是偏心的,花费了很少的时间,却意外地好看。如果每个人都是被画出来的,沈熄的侧脸轮廓一定是一笔成型,不需要反复修改。那样美好的比例,简直就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这么想着,林盏竟不自觉地照着他的轮廓画了下来。

沈熄也很配合,居然真的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等着林盏把整张速写画完。

林盏有点受宠若惊,加快了笔下的速度,把背景涂过之后,这张速写算是画完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右手把那张速写撕下来,递给沈熄。

脆弱的速写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盏:“送你。”

沈熄没说话,却准备伸手来拿。

林盏突然将速写纸往回抽。

沈熄抓了个空。

林盏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速写纸,调戏似的晃了晃:“打个商量,你等下换个姿势给我画,这张送你。”

沈熄像是笑了,问道:“凭什么?”

意思是,凭什么觉得她林盏的画,值得换他做模特。

瞧不起林盏可以,不能瞧不起她的画。

林盏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凭这幅画是我林盏画的。”

空气中似有暗香浮动,撩起她垂下的碎发。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声音很轻,神色很傲。

沈熄收敛笑意,直直看进她的眼底:“你想要我什么姿势?”

林盏整个人一愣,她想要他什么姿势??

林盏好不容易展露出的底气,几乎在沈熄说完这句话的那刻化为乌有了。

就在刚刚,她借着微醺的光线和良好的气氛,终于达到了底蕴和皮相的统一,散发着自信的魅力。正当她觉得可以稳稳拿下模特沈熄时,沈熄语出惊人,居然问她想要什么姿势。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出神。

林盏回过神,这才一卡一顿地说完整句话:“随、随便吧,都行,姿势,还是你舒服最重要。”越说越不对了。

目光闪烁着,林盏摆摆手,递上自己的速写。

还是她道行浅了。

后来,沈熄的确换了不少姿势。

模特最忌讳的就是放不开,姿势僵硬,但是沈熄丝毫不会如此。

他干什么都是随性又自然的,这点林盏知道,就算面对再焦灼的情况他也能镇定自若,更何况面前站的还只是个林盏,不是十几台摄像机。

林盏一连画了很多张,拍摄中的沈熄,看她速写的沈熄,闭目养神的沈熄……

沈熄的姿势都不刻意,大多都是随机按照最舒服的姿势调整,不用麻烦林盏,他自己也轻松。

林盏在绘画的时候还在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向他提出请求都不敢,他为了躲她还特意搬来了石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愿意当她的模特,好像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在一点点拉近啊。

林盏画完之后已经到了傍晚,天幕被大片云霞晕染,泛出温柔的紫红色,云朵被拉扯成片状,又重新糅合到一起。

林盏问沈熄:“我们要走吗?”

沈熄拍拍身上的灰,道:“走吧。”

林盏不期然撞进他眼里,目光一转,转过身就要往前走,却忽然被人叫住:“林盏。”

少年的声线,温和又干净。

林盏和沈熄站在树林里,并不知道外面的吃瓜群众已经围绕着他俩聊得热火朝天。

孙宏问张泽:“沈熄真对林盏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张泽想起之前回家的时候,他搭上沈熄肩膀,才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沈熄立刻就否认道“我没有”。他那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呢。

张泽道:“沈熄这个人挺喜欢清静的,他不喜欢热闹,恋爱了也不爱逛街,更讨厌排队。所以他心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

孙宏问:“那岂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了,居然还有人排斥恋爱?”

张泽:“也不是排斥恋爱,他只是觉得和无关的人那样,很浪费时间。因为到现在也没喜欢过谁,所以到现在都觉得恋爱是累赘。”

孙宏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因为沈熄下意识对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感到排斥,所以才会一直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要从略微排斥一样东西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要学着让他慢慢了解自己的内心,打开自己。至于怎么点通他,就要看林盏的本事了。

“总会追到的,”郑意眠说,“盏盏现在是温水煮冰山。”虽然慢,但总会融化的。

回到“温水煮冰山”的现场。

被人叫住的林盏回头:“啊?怎么了?”

沈熄指指一边的包:“你不清理东西?”

林盏心里一松。刚刚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以为沈熄要说什么呢。

本身就没有拿多少东西,所以清理起来格外快,林盏把速写板塞进画袋里,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沈熄:“不需要我帮你背?”

林盏摇头:“我自己可以。”

林盏背好画袋之后,率先冲到前面,对着几条分岔路口,开始犯难了:“我不记得路了,怎么办?”

沈熄叹气道:“我记得。”

林盏乖乖退到他身后说:“那你带我走吧。”

沈熄回忆往哪边走是对的,趁他回忆的空当,林盏抬头继续欣赏晚霞,那景色就像两瓶红墨水相撞,倾洒一片,边缘处渐淡,愈往中心,愈加浓烈。

沈熄走出好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林盏正在神游。

他催促道:“林盏,快点。”

“噢噢,来了。”林盏猛然回过神,背着画袋就要往沈熄那边跑,一不留神,脚下一个打滑,就踩上了石块。

林盏失去平衡,脚踝重重地崴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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