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完毕,沈熄留大家安静地欣赏一番,正把手放下,就感受到了一道如炬目光。
他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瞳,少女的琥珀色瞳仁中缀着高光,像万千星辰碾碎,尽数铺在她眼底。
很快,那双眼睛消失在重重人流之中。
沈熄似有所失,竟皱了皱眉。
林盏抚着胸口弓下身,虎口脱险般喘着气。好险,差点就被看到了。
郑意眠看她这个样子,揶揄道:“怎么,一见钟情了?”
“不是一见钟情,”林盏平复心神,怅然地远望,却又带着点笑意说,“是每一见,都钟情。”
没逛一会儿,就到了黄郴规定的集合时间。
林盏颇为不舍地挥别沈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关系,反正她近水楼台,以后就可以和沈熄天天见面了。不愁不能看个够,不愁不能撩到手。
林盏心中有个小计划悄然成型。
周五一过,放了两天假,新的一周就算是起航了。
这周的大扫除任务,分给林盏他们班。
每次大扫除,女生们都愿意和林盏一组,她力气大,干活快,提水和一些高难度活都能完成,比男生还好用。
黄郴分了几组,都分别有各自负责的位置,还安排了两个“总教头”。
男生的“总教头”是班长,女生的“总教头”是林盏。
“总教头”不仅自己要打扫卫生,还要去检查一下大家打扫得怎么样。
黄郴:“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打扫完等下还要去升旗。”
林盏啃完最后一口汉堡,提着两个桶出门了。
她跟5个女生一起负责大操场的卫生。
大操场距离水源地比较远,她们要扫地,还得擦健身器材,水自然很重要。
林盏把扫把分给大家之后,才说:“你们先扫,我和郑意眠擦器材,我现在去提两桶水来。”
“好,你去吧。”姜芹呼吁大家,“everybody动起来啊!”
其余几个女生恹恹的,一副标准的没睡醒样。
姜芹:“等下学生会的要来检查卫生啊!快振作!”
这句话仿佛把她们点醒,有人双眼放光地问:“主席会来吗?”
姜芹:“不知道,看命吧。”
林盏去一楼的女厕所接了两桶水,把抹布洗好,就赶往器材那边跟郑意眠会合。
正从教导室出来的沈熄拿着记录本,一转身,就看到张泽饶有兴致地扶着栏杆往下看。
沈熄走过去说:“别看了,马上要检查了。”
张泽的目光定聚焦到一个正在奔走的身影上:“不是,那是女孩子吗?”
沈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短发女生,提着满满的两桶水往前走,桶被她提得很稳,只是微微晃荡了几下。水桶看起来很重,但她却很轻松。
又是那个力大无穷的“跟踪狂”。
说她汉子吧,她的长相又偏柔美;说她软妹吧,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熄微微失神,觉得很神奇。
神奇的林盏没走多久,就到了双杠下。
她哼着歌把水桶放下,递了一块抹布给郑意眠。
郑意眠拿出随身带的纸巾:“辛苦了,快擦擦汗吧。”
林盏摸了摸鼻尖,这才道:“我没出汗。”
郑意眠一怔。是她忘了,林盏软妹脸,硬汉心。
“开工吧,”林盏说,“擦完我们就能休息了。”
郑意眠低低地应道:“嗯。”
她们配合得很默契,擦完双杠之后,就去擦肋木架。
肋木架是攀爬类的器材,跟梯子差不多,只不过肋木架分为一组一组的。春天的时候,很多人喜欢爬到上面去坐着,一边喝饮料一边聊天。当然,她们现在是没有这么悠闲的。
擦这种东西,战术当然是从高往低擦。林盏很快就爬了上去,郑意眠也紧随其后。到达顶端,林盏准备坐下,她侧身一跨,就翻坐了上去,颇有点上马的风范。幸好郑意眠躲得快,不然就被她踢到了。
正在一边“检查”的沈熄和张泽自然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哎”张泽被林盏突如其来的侧跨给吓到,“差点踢到人啊。”
沈熄往林盏那边看了一眼。
张泽:“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吧……”
两句话,沈熄只听进去了一句——“就那女生的力气,会把人家给踢哭吧”。
沈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画面。
不对,他摇摇头,不会那么巧的。
沈熄心神有些乱,按了按手中的水性笔,这才说:“行了,她们快做完了,我们去检查。”
擦完东西,林盏把尾声的一点儿活留给郑意眠,自己匆匆去看大家的完成情况。
三楼以上的都该班长负责,她查了查二三楼,发现都打扫得挺干净的,应付检查肯定没问题。
回到操场,林盏正想去洗手,就听到姜芹她们夸张地自我亢奋道:“真的来了!我们运气超好的!”几个女生围作一团,小幅度地抖着身子来表达激动。
她隐隐有预感,一抬头,就看到拿着记录本缓步而来的沈熄。
他穿着夏季的棉麻校服,主色调是纯白,袖口处有几条淡蓝色的线作修饰。他肩宽,能把整件衣服给撑起来,让松松垮垮的衣服都穿出好版型才有的感觉。校服的衣领也勾着蓝边,林盏尝试着去看,却只看到扣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扣子。
嘁,索然无味,扣那么严实不热吗?
林盏心虚地移开眼睛。
沈熄环视了一圈,这才问:“负责人是谁?”
“我,”林盏往前迈了一小步,“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下,他终于看清楚少女潋滟眼眸底下的那颗泪痣,眨眼时,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似有若无地轻扫。
他按住笔头的手一松。
林盏被他的眼神弄得心里发毛,想更进一步,流氓似的跟他说“远看算什么,有本事靠近看啊”。
理智回笼的那一刻,她却想扭头就跑。
沈熄收回目光,把笔夹在本子上,连同本子一起递给林盏:“写名字。”
兴许是大脑当机,又或者是有意调戏,林盏已无法具体追究自己那一刻所想,只是顺从本能地脱口而出:“要留我的联系方式吗?”
沈熄:“……”
众人被这高能的翻转给唬住,一下没人说话了。
是张泽先开始笑的:“那什么,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盏看清本子上的字,原来只是关于打扫卫生的记录。她也不介怀,跟着他们一块儿笑。
握着沈熄摸过的笔,不亏。
写完之后,沈熄继续说:“这些借来的扫把和桶……”
本想说,他和张泽代劳还回去。
谁知林盏已经把东西全部清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去还吧。”
想来这些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沈熄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林盏怔忡:“单独?”
这话问得深刻,张泽又忍不住笑:“对啊,我要去检查楼上了。”
离开的时候,他语气暧昧,眨眨眼同沈熄道:“那我走了啊主席。haveagoodtime。”
沈熄:“快走。”
林盏跟着沈熄到了储物室。
储物室里面放着一些体育课要用的器材,还有扫把和拖把之类的日用品,可能是一贯人少,空气中浮着细小微粒,还有灰尘。
林盏咳了两声,没注意到脚下,绊了一跤,桶里的东西乒乒乓乓地一阵响。
沈熄搭了把手,不动声色地把她扶稳,又接过她手里的桶,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他以前也是这样帮别的女生的吗?说不上为什么,林盏一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就有些堵。
乱想没用,得问。
林盏巧妙地换了个方式,旁敲侧击道:“大扫除经常是你检查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昏暗的储物室里,他的身影几乎和柜子融为一体。
“很少,人不够了我才会帮忙检查。”
林盏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本心:“一般也是女孩子来还东西吗?”
她的问题很奇怪,但回答一下也不费什么脑筋。
沈熄:“我遇到的,你是第一个。”
意思就是,以前没有女孩子来还过东西。
林盏把扫把放到门后,心里生出微小的雀跃,笑着说:“那我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沈熄听出她话中明显的情绪转折,不知道她在开心些什么。没过多纠结,等她把东西还完之后,他摊开桌上的另一个本子,对她说:“这里也要签字。”
“好。”林盏拍了拍手,正准备走过去,却看到他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台子。
沈熄:“可以先洗个手。”
林盏看着角落里那个洗手台,心头一跳,心中细微的爱意飞快滋长,几乎快要把她吞没。
体贴细心的男生总是特别容易给人增加好感度,更何况他还仪表堂堂。
太可怕了,林盏一边挤洗手液一边想,人家站在那里波澜不惊的,几句话就搅乱她一池春水,掀起轩然大波。她这颗心啊,17年了,头一回跳得这么猛烈。
洗过手擦干后,她拿起笔,对着表格无从下手:“我填哪里啊?”
沈熄本来正在看外面的人打球,转过身,提示道:“顺着写就可以了。”
林盏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恬不知耻地继续装傻:“顺着吗?可是这里还有个编号,上面有写一排的有写两排的。”
呼吸的空气忽然变少了。林盏觉得沈熄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要暴毙了。
他站在她身后,其实维持着正常的距离,但为了给她指出正确的地方,身子不得已朝前倾,肩膀碰到了她。
林盏心中有个小人在扯着嗓子叫喊,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闻到沈熄身上的味道,是被充足的阳光晒到极致的味道,泡腾、酥软、明净,像窝在被子里般舒服。
多奇怪,这个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明明是冷的,味道却这么温暖。
沈熄当然不知道此刻林盏心中已是万马奔腾。他食指搭上纸张,从那行的头滑到尾,漂亮的指尖把整张纸都衬得黯然失色。
他道:“就写这一行就行了,不用写编号。”然后退开,回到原位。
林盏拿着笔的手有些抖,写完东西之后,落荒而逃。
她夺门而出的声响有些大,沈熄被惊得回过神来。按照惯例,他看了一眼表。本只用填名字和班级的地方,被她多加了一个东西——编号那一栏留着的数字,是她的联系方式。
放学后,张泽凑过来,问道:“怎么样,留联系方式了吗?”
沈熄瞥了他一眼:“你一整天就操心这种事?”
“我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呀。”张泽双手撑着桌子,笑得天真无邪。
“是吗?”沈熄把书包拉链拉好,“自己晚饭都没着落,还能关心我,真是大爱无疆。”
张泽没理他,把写好的作业放抽屉里,一身轻松地站在那儿等他。
沈熄一眼看穿他的企图:“想干什么?”
“蹭饭啊!”张泽笑得很二皮脸,“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
沈熄拿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朝客厅知会了一声:“我回来了。”
叶茜在厨房炒菜,听到动静后拿着锅铲出来迎接,看到张泽,笑道:“张泽也来了呀?来,快进来坐。”
“今天我家没人,我来蹭饭的,”张泽耸耸肩,“辛苦阿姨了。”
“没事,”叶茜说,“你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就能吃了。”
张泽常来吃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熄给张泽找了双拖鞋,自己也换好之后,先去房间里放书包。
张泽在客厅跟沈肃一起看新闻。
张泽能说,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聊得不亦乐乎,沈熄觉得没什么可参与的,就在一边收拾桌子。
沈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跟张泽说:“小熄从小不爱说话,应该是遗传我。你平时要多跟他交流,让他放开朗点。”
张泽摇头:“虽然话少,沈熄在学校可是特受欢迎的,要给他送早餐的女生从我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
沈肃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但要把握住,不要随便谈恋爱,耽误前程。”
张泽:“我倒是挺安全的,没什么人追我,沈熄就说不准了。”
沈熄:“我不会谈恋爱的,浪费时间。”
菜很快上齐,沈熄把碗筷分好后,张泽也盛好饭出来了。
“早知道就生两个了,”叶茜坐在位置上笑,“看他们俩多舒心。”
饭桌上,不知道是谁提起“哭”这个字眼儿。
张泽回忆着,说:“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不爱哭,就爱笑,就连医生给我打针我都笑眯眯的。”说罢,他用手肘碰了碰沈熄:“你小时候是不是靠眼波把医生给冻死?”
沈熄:“……”
叶茜给自己夹了块鱼,这才回忆道:“熄熄小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挺乖的,也不爱哭。就有一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揍哭了吧?”
沈熄皱眉,更正道:“妈,那不是揍哭,那是被踢到了。”
张泽兴从中来:“沈熄你居然有被人揍哭的时候!不过,都差不多嘛,反正哭了。”继而问道:“阿姨,他怎么哭的呀?”
叶茜:“当时人家小女孩儿跟熄熄闹了点不愉快,好像是争什么东西,后来上木马的时候一侧身,不小心把他眼睛给踢了。”
张泽:“不是吧,这就哭了?”
沈熄:“我揍你眼睛一拳,你也流眼泪。那不是哭,那是生理性反应。”说到这里,沈熄又想起上午看到的几个连续的片段——力气大、侧身跨的姿势、泪痣,简直如出一辙。
沈熄放下碗:“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到房间后,他拉开床头柜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本相册。
抽出相册,他拍了拍表面可能会附着的灰尘,这才翻开仔细寻找。
幸好照片是叶茜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一岁……两岁……四岁……五岁……找到了。
照片是叶茜抓拍的。
那时候沈熄被人踢到眼睛,去医院处理了一下之后,扛不过叶茜的大惊小怪,给他右眼贴了层纱布。
沈熄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个踢他的女孩子还坐在位置上画画,沈熄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就上楼了,但叶茜抓拍下来了——沈熄的侧脸和那个女孩的正脸——端端正正的五官,小脸,明亮的眼睛,还有一颗浅淡的泪痣。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沈熄陷入回忆,合照怎么只有一张?
哦,后来她没有在那个画室学画画,老师说她搬家了。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十几年后再碰到,认不出,也很正常。
她也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倚着墙壁,漫不经心问道:“嗬,青梅竹马呀,这谁?”
沈熄垂眸,想到童年时期那堪称阴影的一笔,想到叶茜时不时就拿这事出来笑他,又想起今天早上,她差点摔跤,而他扶了她一把,她却踩到了他的脚。
这谁?
沈熄轻笑一声,言简意赅道:“瘟神。”
那晚做梦,沈熄梦到了“瘟神”。
那是他们幼年时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买完东西准备回家,林盏凑上来,要他当她的模特。小姑娘奶声奶气,握住他手臂的力道却是很大。
想了想,他同意了。
当完模特后,大家在一起玩,每个人都要分配角色。
林盏选角色的时候,比较重要的角色只剩公主和仙女。
当时画室里还有个小女孩,长相清纯,性格也跟长相一样,讲话小声,抿唇浅笑。
林盏和她都想演公主。于是她们争了起来。
争论无果,林盏气呼呼地问沈熄:“你觉得呢?”
沈熄敛眉,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演公主,她比较适合……”
林盏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要说我适合演国王?”
沈熄低着头,没说话,半天才尝试开口:“我……”
林盏:“哼!我就要演公主。”脾气上来了,谁也阻止不了她。
为了证明自己,林盏说:“电视里的公主都会骑马,我也会。”说完就往那个大木马上爬。
沈熄三两步跟了上去,结果林盏并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侧身一跨,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眼睛。
身处梦中,他没有痛感,只是看到林盏带着哭腔跺脚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揍你的,你别哭啊……”
他好心好意解释:“我没有哭,是你刚刚踢到了我的眼睛,我这是生理性反应。”
“什么生理死理的,”林盏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熄抹干净眼角的泪:“没事,这是正常的。”
林盏皱眉:“可是你流眼泪了呀。呀,你的眼睛好肿,我来给你吹吹,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熄:“吹吹没用了,我得先回家,找我妈带我去医院看看。”
林盏的小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沈熄:“没关系,不怪你。”
听到“不怪你”这句话,林盏才恢复了些,她不满地鼓着腮帮:“谁要你非说我不适合演公主的。”
半夜三点,沈熄被自己这个梦吓醒了。
晚上没睡好的直接代价,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为了方便,沈熄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沈熄到学校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他看了看被挤满的停车棚,决定先把车锁在树荫底下,大课间再来移。
上课铃打响。
林盏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等课代表来收。
郑意眠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孙宏来收作业的时候,挤眉弄眼道:“林盏,你跟沈熄发展到哪一步了?”
说到沈熄,林盏赶快道:“对了,那次,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了他很久,他问我下午不用上课吗?那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难道他周二下午没课的吗?”
这么久了,终于想起问这事了。
孙宏道:“周二下午第一节?我看看啊。”说罢,他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到一班的课表:“找到了。”
郑意眠睁开眼睛:“这都有,孙宏你真是崇高八卦之母。”
林盏伸手说道:“给我看看。”
周二下午第一节,是手工课。
林盏疑惑道:“手工课?一班怎么还有这种课?”
孙宏:“美其名曰放松课,因为一班学霸成堆,学习压力大,要放松眼睛和大脑,培养学习之外的能力,学校就给开了这门课。”
林盏无语。
孙宏:“我听人说沈熄很讨厌手工课,所以跟班主任请假了,那节课不用去。班主任也准了,谁让人家年级第一呢,有底气。”
“讨厌手工?”林盏趴在桌上,幽幽道,“没事,我好就行了,一个家里不用两个人手工都好的。”
郑意眠无奈地看了看。
孙宏继续笑道:“你把人家打探得那么清楚,听说还要给人家联系方式,什么意思呀?”
林盏抬头问道:“想让他跟我姓的意思。”
郑意眠彻底无语。
林盏骤然回神,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跟他姓的意思。”
收完作业,孙宏回到位置上,跟她们聊天:“对了,下个星期运动会,听说奖品丰厚,要不要参加?”
林盏:“赢了沈熄会颁奖吗?”
孙宏点点头道:“你别说,真有可能。”
林盏一下坐直,回头捶了一下孙宏的桌子,难掩激动:“真的吗?”
孙宏白了她一眼,道:“你冷静点。”
郑意眠:“那报个最容易拿奖的,竞争小的。孙宏,这种有吗?”
孙宏一脸神棍样:“有,真的,林盏最适合什么我早就想好了,绝对所向披靡。”
林盏问:“什么?”
孙宏:“铅球。”
林盏立刻转回身:“想都别想,那是专业运动员才干的活好吗?”
孙宏:“就是这样啊,所以没什么人参加,基本都是胖一点的女孩子上去充数的。你这个力气,绝对碾压全场,你就是全场焦点!”
林盏:“谢谢,我要有铅球直接先砸你,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孙宏还在劝:“话别说太满嘛,要不体育课我们去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
上课之前要先热身,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
以前,林盏跑800米总是很费力,但这回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郑意眠跑完之后,气喘吁吁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精力?”
林盏给她传授经验:“我发现一个诀窍,只要我幻想沈熄在终点等我,就会变得很有力气。”
郑意眠无语道:“盏盏,你没救了。”
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做了伸展动作,这才拍拍手,回归正题:“马上要开运动会了,大家要积极一点,今天剩下的时间给大家自由练习项目。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孙宏立刻带着林盏去问老师。
孙宏问道:“老师,我们学校报铅球的是不是特别少呀?”
“对呀,基本上都报不满,要逼着大家报。怎么,你想报铅球?”
“不不不,不是我,是林盏,”孙宏把林盏推到前头去,“她力气特别大,我觉得很有希望拿第一。就想问问老师,她行不行?”
老师一看被推到前面的女生,长手长腿,身材匀称,忍不住笑道:“这么瘦?真怕举铅球把你给举折了。”
林盏赶紧道:“不会的,我力气很大,我们班的桶装水都是我换的,很轻松。”
老师点点头:“行,那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练练。”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里拿了铅球出来,带林盏去草地上练。
用老师教的姿势练了几个来回,林盏找到了点手感。
老师赞许道:“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力气还真挺大。”
林盏练习得渐入佳境了。
后来老师去教别的学生,林盏一个人在那儿练习。
一下课,张泽便迫不及待地拍沈熄的背:“你的老相好在练铅球,怎么样,去不去看?”
沈熄神色微倦:“谁说她是我老相好了?”想到昨晚的梦,他就头疼。
张泽笑中难掩幸灾乐祸:“真的,快去看吧,听说人家扔铅球姿势优美,跟练体操似的。真是神了,跟你一样。”
沈熄拗不过他,只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只见林盏手中的铅球飞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沈熄眼睁睁地看着那抛物线的终点,落在了自己的自行车上。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校园上空。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孙宏和齐力杰双双低头,站在林盏面前:“我们错了。”
林盏真是无语了:“自行车是刚刚谁放过来的?”
她正练得好好的,就是中途休息了下,跟郑意眠讲了两句话,然后照着自己原来的轨迹再抛,就把人家自行车给砸了。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小吧?
她到底是怎么交了这两个损友的?
孙宏低眉顺眼,继续认错:“齐力杰来了,我俩玩得太开心了,又热,就把这个自行车给挪了出来。”
林盏怒道:“好让你们有更多的阴凉地儿可以打闹玩耍是吧?”
孙宏:“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现在要研究一下这自行车是谁的,起码要先给人修好吧。”林盏说,“我不认得牌子,你们认得吗?”
齐力杰说:“认得,其实这个自行车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优点就一个。”
林盏:“什么?”
齐力杰:“贵。”
……
林盏扶起自行车看了看,然后说:“就这个踏板我砸坏了,然后连着上面一点,修大概多少钱?”
齐力杰继续说:“不清楚,保守估计四位数吧。我们三个分分,也还好了。”
“那还好,”林盏说,“这车的主人是谁?我们先去道个歉。”
两个人双双沉默。
林盏:“不是崇高八卦之父之母吗?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知道的,”齐力杰说,“说出来怕你心肌梗死。”
整个崇高,能让她心肌梗死的也就一个人而已。
林盏陷入了沉思。
林盏:“我苦心营造的形象全没了,现在在他眼里,可能我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大猩猩。”
孙宏:“不要这么说,就算是猩猩,我们盏姐也要做最美的那一个!”
齐力杰拉他:“别说了,看不出来正生气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