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河的视线慢悠悠地掠过丁千乐和赫连珈月,最后终于落到了赫连云身上,他笑了一下,才道,“这位客官休要动怒,在下并无恶意。”
说完,大堂里那沉沉的威压便真的消失不见了。
赫连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向乌河的眼神却是更加的戒备了,因为天分甚高,出身又不差,他从出生到当上赫连家第七族族长,一路都是顺风顺水,几乎从来没有产生过像现在这样强大的挫败感。
有着那样强大的威压,这奔月楼的小掌柜究竟是谁?
赫连云在心里暗暗推测着乌河的身份,殊不知此时的乌河也有着同样的困惑,以他的道行来说,能够抵挡得住他刻意释放出来的威压的,即使在万妖山,也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赫连家族的现任家主赫连珈月他是早有所耳闻,作为阎凤九的眼中钉,能够抗得住他的威压并不奇怪,可是那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据夜桑说,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巫术废柴,空有一张与银月巫女同样的脸罢了,可她若真是普通人,在他刻意释放的威压之下恐怕早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为什么她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难道夜桑给他的情报有误?
这可不妥,若是单单对付一个赫连珈月,他还有点把握,加上一个赫连云,勉强也可。
可是如今,这小姑娘分明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若是贸然出手,怕是占不了什么便宜……更何况,他还要顾着玉兔……
想到这里,乌河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你究竟是谁?!”那笑容落在赫连云眼中自是碍眼得很,他皱眉喝道。
“在下乌河,乃此间掌柜,另一重身份想必赫连家主已经猜到了。”乌河笑眯眯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赫连珈月,一副你都明白的模样。
赫连珈月很上路子地点了点头,“千年的蟒妖,在万妖山里也可以横着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何非要趟过漠水,背井离乡,到你不该来的地方来呢?”
千年的蟒妖?
丁千乐又看了那小掌柜瘦瘦弱弱的小身板一眼,眼里透着惊讶,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听了赫连珈月的话,乌河也没有生气,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说来让赫连家主笑话了,老人家我活了千余年,也没什么念想,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小兔,她被我惯得天真不知世事,被拐到了人界,我是为寻她才出万妖山的。”
听到这里,一直默默依偎在他身旁的玉兔姑娘羞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一副“我不依”的样子。
爱上兔子的蛇……丁千乐又默默抖了一下,果然爱情是不分种族的啊……
“即是如此,你又为何效命于阎凤九?”赫连珈月寻了个位置坐下,淡淡地问。
“因为阎凤九答应替我寻小兔。”乌河答得很快很顺溜。
“你的意思是,如今既然已经寻回了玉兔姑娘,便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了?”赫连珈月扬眉。
“正是如此。”乌河笑眯眯地点头,“人界的事情我本就没有兴趣。”
“你这是打算袖手旁观了?”赫连珈月也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虽然不再效命于阎凤九,但那个阎王爷爷即使是我,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乌河十分老实地承认,“我不会对你出手,但我也不会帮你。”
“明白了”,赫连珈月点点头,知道这千年的老妖精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了,而且如今他们被围困在这座死去的小县里,若是寻不到出去的办法,终究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他不用亲自出手,也可以完成阎凤九的交代。
这算盘打得多精啊。
“赫连家主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乌河笑得一脸谄媚。
一时之间,气氛相当之友好。
“好说好说”,赫连珈月笑吟吟地道,话锋一转,他突然又问,“……所以给赫连海下葬冥之毒的人不是你?”
“自然不是。”乌河立刻摇头否认,说着,又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道,“赫连家主你自然不知道,其实夜桑在你们之前就已经来尚水县探过一遭了,赫连海身上的葬冥之毒是他下的,赫连元都也是被他逼入绝路的,后来在你们来了之后,他又带着黑衣卫再一次出现在我这奔月楼,不过是想降低你的警惕心罢了。”
“受教。”赫连珈月点头,并没有打算深究这件事,毕竟赫连海身上的葬冥之毒到底是谁下的,如今已经成了一桩无头公案,是乌河也好,是夜桑也罢,终究都是阎凤九的人,现在再追究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既然现在乌河对他们有所忌惮,没有要对他们出手的意思,不如就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吧。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找出离开尚水县的路。
而夜桑……看乌河这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八成早已经离开尚水县了吧。
“好说好说,在赫连家主您找到离开的办法之前,可以一直住在小店没有问题。”乌河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多谢了。”赫连珈月淡淡地道了一声谢,竟真的起身准备上楼。
丁千乐见状,忙跟了上去。
上到二楼,丁千乐并没有直接进房,而是快步走到了白依依的门前敲了敲门。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丁千乐心里有些焦急,按说他们一直住在这奔月楼,既然家主、赫连云还有她都没事,那白依依应该也不会有事才对啊……
何况白依依身边还有个柳秋月,应当不至于被赫连海施了毒吧……
“依依,依依,你在吗?”因心里有些发急,丁千乐改敲为拍,直拍得门板“砰砰”作响。
房间里却还是安静。
“千乐姑娘不必心焦,柳姑娘和白姑娘此时怕已经离开尚水县了。”楼下,传来乌河含笑的声音。
丁千乐愣了一下,几步走到楼梯边,看向楼下的乌河,“当真?”
乌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真得很,在下从不骗人。”
不骗人……
不骗人才怪!
见丁千乐脸上写着明显的“怀疑”两个字,乌河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才有些无奈地道,“那位柳姑娘身手不凡得很,自那些来给你们收拾行李的衙役走了之后,她就撺掇着白姑娘跟着她一起离开了,不知道她施的什么法子,总之此刻肯定不在尚水县范围之内了,这一点在下可以保证。”
丁千乐想了想,在这样的形势下,乌河也的确没有必要再骗她,当下便信了三分,转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