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手机照片不知道想些什么,半晌开口:“凌晨三点?”扯扯嘴角:“你那时候和万初尧在一起?”
“唔。准确地说,我是和他的手机在一起。他手机不在身边,正好被我拍了照。”周灵也睁大眼睛,一脸诚恳解释,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弯弯,轻了语调问他:
“不过,你知道我那时候在做什么吗?”
何文叙噎几秒,只是将手机递还给周灵也,用沉默表示他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兴趣。她却不着急拿回,只是垫着脚尖,凑到何文叙的耳朵边悄悄说了一句:
“我那时候啊,在和我朝思暮想的男人,打电话。”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任性钻进自己的耳朵里,像调了蜜。发了誓不指名道姓,那就旁敲侧击,而距离太近,体温相撞,哪怕0.1c的温差,都让身体忍不住异性相吸。
何文叙看着周灵也,见她踮起的脚尖又轻盈落下,她擡起的眸子仿佛一面水汪汪的镜子,倒映着自己面具一般的脸,目光下落在她殷红的嘴上——两片小小的唇瓣,他知道它们有多么巧舌如簧,时刻在试图蛊惑人心。过了会儿,何文叙才将视线从她的唇上移开,轻声吐出一句:“无聊。”
冷漠而没有表情。
撩拨失败。
话也伤人,周灵也沮丧撅了噘嘴,没精打采从他手里抽回手机转身就走——没事,大不了下次再撩。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道,何文叙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廊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恰巧大师从门缝里钻出脑袋,瞥了一眼何文叙,扯开鸭子嗓门大惊小怪起来:
“老大,你脸怎么又红了?上火了嘎?!”
直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灵也经此一役,总算认识到之前的草台班子究竟多么原始——没有一个明确的章程、没有明确的负责人、更别说参与者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的书面协议。团队对内对外没有保密措施,文件乱放,一切资源共享,先前能对万初尧反将一军一半靠运气,倘若再出一次内奸,势必伤筋动骨。
她忽然觉得自己再一次回到曾经的创业公司,只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法务,更是老板之一。花了几天昏天地暗构建起团队框架,顺带和每一个有意从事直播带货工作的员工们签订了补充劳动协议以及保密协议,又给每一个人安排了直播岗位,甚至培训计划。
想做老板的合伙人不容易,而想做回老板的女人更不容易。何文叙依然对她不温不火,公事公办态度。在周灵也看来,撩拨是一门学问,关键是“不走心”,拿出举重若轻若即若离的感觉,骗他猜测,像一个黑洞,在骗他把心也搭进。因此撩完了那次,周灵也也恢复日常状态,紧身包臀裙卸下,换成了曲线分明的瑜伽三件套。上衣很长,堪堪盖过臀线,宽松包裹下,晃荡着一双筷子腿。
惑人的心思犹在。
下午刚到了健身房,周灵也整理了先前收益,打算与何文叙将两人的合作与分红落实到合同上,可抱着草拟完毕的合同,之乎者也找了一圈也不见他踪影。只好抓了休息室正在玩手机的大师打听:“你们老大人呢?”
“喝咖啡去了。”大师头也没擡。
“他喝咖啡?”何文叙日常基本只喝温水,老干部作风。喝咖啡这样的举动,只可能用于社交场合。周灵也察觉不对,“去哪里喝啦?”
“楼下星巴克吧?有朋友约他。”大师仍旧埋着头,心不在焉,说到这里才觉察出不对,擡头看了一眼周灵也,神色诡异起来,嘿嘿笑了两声,放低声音透露:“也是个网红。之前追过他的。今天又来找他,说有事。”
周灵也与何文叙气氛的变化,大师虽不能时时更新,好在也能在第二时间迅速捕捉。在他看来,依然是小情侣闹矛盾,床头打架床尾和。
周灵也擡了擡眉毛,一把拽起大师:“走,陪我下楼。”
星巴克里无论何时永远塞着人,抱着电脑打商务电话谈过亿的项目,落地窗边小木桌堆着购物袋,大腿枕杂志慢悠悠切下一块牛角面包的,大概也是传闻中的“星巴克气氛组”之一。
周灵也有些沮丧——
在她的目光先被角落里一张又小又白的脸吸引走的下一秒,才看到了坐在那张脸对面的何文叙。两个人各一方坐着,姑娘满脸明媚。
大师的脑袋凑过来,兴高采烈:“姐,吃醋啦?”
周灵也耸耸肩,装无所谓:“还好吧。在你们眼里……那种姑娘算是挺漂亮的?”
“那当然了,别说正常人,瞎子凑近三米问问味儿都知道是大美女。”两个人在收银台前排着队,一面说话,大师的目光仍不忘鲸吞别人的脸蛋。胳膊肘撞周灵也:“这姑娘你应该知道的,抖音id叫曹不二,之前追过老大的。本来人气平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奶茶店前闭眼跳舞的视频爆了,搞出800万粉丝。过几天平台有个风尚大典,她手头多一个名额,想拉老大陪自己去走红毯。”
“哦,挺好的啊。”周灵也仍旧一脸端方大气,“他去了有助于宣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总得找机会让他出去出卖一下色相。”
“唔,就是那地儿有点远,在杭州,一群俊男美女在西湖边住两个晚上…”大师提醒。
周灵也没说话了,恰逢收银员叫了两声“周女士,你的咖啡好了。”她却仍旧低着头,嘴巴抿地紧紧,良久才擡了头,一脸轻松神色,“哦,那有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能找点乐子。”
这话说完,转身就走,却被大师拉住,指了指收银台提醒:“姐姐,你咖啡,叫好几遍了。”
“噢…”
角落的何文叙与曹不二似乎也聊得差不多了,谈事加叙旧,这会儿俊男美女分别起身。曹不二说了句类似于“合作愉快”的话,又对何文叙伸了伸手,何文叙笑了笑,伸手回握。却不知这也是姑娘的计谋,握着他的手不偏放了,借力将自己拉近一步,踮起脚尖,凑到何文叙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眉眼带笑,看着口型,耳语的应该是:“那,不见不散哦。”
和昨天她撩何文叙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何文叙依然站着没动,姑娘说完话就甩甩头发离开了,袅袅走了两步再回首,见何文叙双手插兜原地闲闲站着,还与她挥了个手道别,姑娘双颊一红,娇娇跑走……
“靠!”周灵也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一脸杀气转身看向大师:“大师,你好收买吗?”
大师大惊:“姐,你要干嘛?”
“麻烦你替我给何文叙带句话。”
“什么话?”
周灵也擡了擡眉毛,揪过大师耳朵,小声说了几句。大师一脸震惊,摇了摇头。周灵也比划了一个数字“三”,大师接着摇头,比划了一个数字“五”。周灵也咬咬牙,摸出手机,忍痛转账500。
星巴克的大堂依旧熙熙攘攘,“叮咚”收款到账的提示音隐没在喧嚣下,被收买了的大师,正因为注入一剂人民币而斗志昂然,对着周灵也比划一个ok手势,清清嗓子,忽然气沉丹田吼了一声,“老大!”
这声炙热呼唤,越过咖啡越过牛角面包越过商务精英们不间断的电话会,传到何文叙的耳朵里。
何文叙转过脸来,见是他俩,愣了愣。正要迈步往这个方向走,却见大师两手在嘴巴附近括成了小喇叭形状,鸭子嗓门随之被放大了数倍威力:
“老大!大嫂让你别和别的姑娘走太近了!”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何文叙,何老板脚步一顿,升起不好预感。果然,大师接着吼起:
“我们大嫂刚刚说!!她!!吃!!醋!!啦!!”
一片嘘声与笑声里,周灵也手抱着咖啡站在大师身边,偏了偏头,双眼弯弯看着何文叙,看着他笑。
大概是氛围太好,何文叙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嘴角的笑,像是暖融融的,被阳光晒过的一切,更不知道,这样不自觉的微笑究竟是受到久负盛名星巴克气氛组的影响,还是那时的他,确实有点开心。
做惯了公众人物,身为男主角的他在众人瞩目中依然镇定,他不急不缓走到这二人面前,一手摁矮了大师脑袋,另一手插在裤兜,看着周灵也。须臾,他勾着嘴角重复了一声:
“大嫂?”
“……嗯。这个……”周灵也一脸坦然,指了指被何文叙单手镇压的大师,毫不犹豫出卖:“是我刚花了500块从他手里买到的荣誉称号!”
这话说完,麻利转身就跑,不顾身后大师鬼哭狼嚎。
再次见到何文叙是在健身房里。
下一次直播的事情仍在筹备,何文叙忙里偷闲抽空锻炼,人在跑步机上,口袋手机震动不断,他减速快走,一边回复几条信息。下意识伸手够上跑步机扶手上的白色毛巾打算擦汗,却扑了空。
擡了头,就见毛巾被周灵也捞在手里,稻田下泛着青光的水一般的眸子看着自己,水里汪出一点挑衅。何文叙反倒笑了,摁停了跑步机,跳下来:“大嫂吃完醋了?”
“吃完了,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也不介意他调侃,“所以下次能不能和别的漂亮姑娘保持距离,让我少醋几遭?”
能把暧昧说得这么坦然的姑娘,她确实是第一个。不像是少女怀春,更像是老司机逗小白兔。
何文叙擡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应,只抽过她递上的文件——是她与何文叙的合作协议。草拟的时候已经和他确认过大概条款,这会儿打印出来让他签字。
根据协议约定,两个人合作进行直播带货事业,秉着诚实信用原则共同合作,合作期限为期三年,所得收益刨除成本,双方五五分成。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需要向守约方承担如下违约责任——
“一、在公共场所向守约方大喊三声“宝贝,对不起”;二、在个人账号主页对守约方表白,并置顶一年;三、违约方于合同解除内三年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包括同性)发生恋爱关系……”
何文叙越读眉头越皱,对着某位法学院高材生抖了抖手上合同:“这玩意有法律效力吗?”
周灵也眨了眨眼,“合同法遵循意思自治,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当然有效。而且…”她略微停顿,一脸诚恳看他,“我反正是绝对不会违约的,但你不一定,这个条款,主要是用来约束你。我怕你哪天把我甩了,和别的小网红什么的双宿双飞……”
嘴里跑火车一般的情话,何文叙哼了一声,顺手将合同仍给周灵也,“你再加一条:四、违约方需要向守约方赔偿人民币1000万元整。”看着她,补充一句:“这一条,是约束你的。”
周灵也瞪了他一眼,皱皱鼻子转身要走,就被人拉住手腕。
“我的毛巾。”何文叙提醒。
她哦了一声,调出遗憾神色,接着打嘴炮:“原本还想给你擦汗来着。”
递过毛巾,却被何文叙捉住手腕,周灵也震惊看他,只见他一把扯过自己,一手引着自己握着毛巾的手往额上走,另一手揽住自己的腰,来了一句:
“那就辛苦大嫂了。”
身体相贴,是难得主动的何文叙,轻声问她:“又是大嫂,又是吃醋,又是擦汗,光打嘴炮有什么意思。这些招数我腻了,不考虑加大剂量?”
周灵也不知道他是那根筋搭错,说好了是个禁欲憨憨,这会儿攻击性暴涨?身体被他包裹,底气也弱了三分,强撑一口气反驳:“这么快就腻了啊。也是,是不是很多姑娘都对你玩这套?”
何文叙不响。只专心牵着她的手,而她手上的毛巾贴着他的额头,贪婪吮吸着他额上的汗,毛巾一点点从干涸变得湿润。而周灵也的喉咙也一点点从湿润变得干涸。他的目光直勾勾看她,周灵也第一次见到何文叙这般眼神,脸上烧红,热量从他的掌心传来,身体从腰上开始烧热。
“确实,确实很多姑娘对我玩这套。”终于,何文叙松了她手,屈手指刮刮她鼻尖渗出的汗,将毛巾扔到周灵也手上:“但你放心,她们玩得都不如你好。”
“哈,我这么厉害啊?”他这么说,倒出乎周灵也的意料。
“是啊。”何文点点头:“因为你不在乎结果。别的姑娘对我玩这套的时候,瞻前顾后又犹犹豫豫,恨不得把真心刨出来送人。而你呢,说一百句情话,也没有一句过心,大概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
周灵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回路,一时愣在那里。脸上与耳后的烧红还未褪去,本居心叵测撩人的,反倒被他撩人诛心。
“如果一句话,说它的人不走心,那听的人也当然不会用心。”何文叙走近一步俯身掐了掐她的脸,声音低沉带一点嘶哑,在她耳边轻笑:
“怎么办?我对你免疫了呢。”
“气不气!气不气!!这厮进化了!!!”
周灵也与王艾米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嘟嘟姐的会客室里。一脸义愤填膺。
这会儿是晚饭的点儿,嘟嘟姐难得不在,据助理说是出门送人去了,估计要迟一点回来,而自己也正巧要下班吃饭。两个人八卦问,“送的谁啊?”助理走前暧昧一笑:“情郎呗。”似乎怕他们不懂,又加了一句:“那个,金主爸爸。”
王艾米顺毛捋着周灵也,安抚:“可能怪你之前药太猛了。这种猛药下去,结果一般只有两个,要么当场被你药死,可一旦没药死,爬起来的肯定比之前更强大。”
“那……那没办法了么??!”周灵也双手狠绞枕头:“我今天还在他桌上看见风尚大典的邀请函了,后天就出发,这厮马上要和别的女人去杭州双宿双飞了!要是那个姑娘比我有手段,两人睡了怎么办?!”
王艾米失笑:“你这是关心则乱。当初都没追得上,现在也未必啊。而且,人对你明明白白提了需求,你跟着改就行了。”
周灵也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说白了,他还是觉得你在玩他。一点都不用心。”
周灵也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