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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女生嘴里的“我爱你”和“爱你”,从不是同一个意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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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叙许久没喝酒,一时上头。推开酒吧的门说着要去找周灵也,可出了门,混混沌沌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喝酒的地方距离高澜大厦不远,他给她打了两个电话,显示电话未接通。

何文叙干脆扣了手机,也忘记要打车,脑袋里大概记得回家的路,昏昏沉沉就往家的方向走。北京初夏雨来得急,好在不算大,淅淅沥沥淋了半身,夜晚9、10点的街道,周遭的行人都未打伞,有的钻进街道两侧的店面里,也有的和他一样,埋着头前行。

淋雨有好处,何文叙心不在焉想——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路边有心疼的女孩子撑了伞上前搭讪,何文叙摇摇头只回一句:“我有女朋友了。”眼神冷淡,提起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略微沮丧。要微信的女生呆呆看了几秒,还没加一句:“没事,做朋友也可以啊。”就只看到何文叙的背影。

“冰山帅哥。”小姑娘叹一口气,须臾,点点头:“啧,我喜欢!”

虽然他冰山的神态里,带一丝狼狈。像被人抛弃了。

“我们算是冷战?”

宠物医院的休息间,周灵也侧头回答万初尧的问题。想了想,又添一句:“但问题不大,等他想开了,我哄一哄就完了。”

万初尧一脸高深莫测看她,说出结论:“你对他好像是有几分不一样?”

周灵也懒得理万初尧:“那是因为人家比你值得。”

“他要是出轨了你怎么样?”

“他不会啊。”

“他哪天甩了你呢?”

“不可能,一定是我先甩他。”

“他、他要是有隐疾呢?”万初尧瞪着周灵也,一副要将坏话说到底的小人嘴脸。

周灵也好笑,看向万初尧:“你才有隐疾吧?”

“我哪有?”他倾身过来,眼神危险。

“你啊,好色。”周灵也捏了捏他下巴。顺势将他一推,拧腰起身问护士万岁爷的情况。体检结果出来,万岁爷的一切指标正常,护士将万岁爷送到周灵也怀里,医生叮嘱可能只是太胖了,所以食欲不振,也许少给两顿罐头就能恢复,这么说完,给万岁爷开了两盒乳酸菌,让万初尧之后每天泡了喂猫。

两个人从宠物医院里出来,周灵也本以为万初尧会先送自己回家,再将万岁爷送走。没想到他将万岁爷的航空箱放到后座,车门一甩,又拉了副驾驶座对周灵也说:“先送万岁爷吧。你陪陪我。”

周灵也擡了擡眉毛,嘴上不饶人:“哟,你凭什么让别人女朋友陪你啊?”

万初尧发动车子的手一顿,伸手抓乱她头发,发出玩笑警告:“你再说啊,再说我打女人了!”这么说完,一边大力摆动方向盘,一边看着观后镜,与此同时嘴里还嘟囔:“还别人女朋友呢,嘚瑟!看你们好几天不说话,别哪天分手了,被甩了别找我这个前男友哭哈。”

周灵也哦了声,也念了句:“要是分手了,他才是我前男友,你那时候就是前前男友……退居二线了…管不着我…”

“……”万初尧被噎,狠狠掐了掐她脸。

万岁爷的住所与周灵也的家距离不远。可万初尧送完了万岁爷,却始终在四环路上绕着,车里音乐音量不小,阵雨刚过,他干脆把车篷打开,几脚油门,夏夜微凉的风呼啸刮在两人身上。周灵也将脖子上的丝巾打开蒙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抵挡妖风,忍不住侧脸问万初尧:“喂……你到底怎么了啊?”

万初尧没应,车速飞快,四周嘈杂,她不得不放大声音,重复了一遍。

之前生病,这会儿深沉。她记得关如葭提到过,他家里有事。

万初尧半晌才说一句:“我妈住院了。癌症。晚期。”

周灵也愣了愣,看向万初尧。只见他仍旧将车开得飞快,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希望她听见,又不希望她听见。

他说:“我们家其实挺复杂的。我哥和我不是一个妈生的。我爸年纪比我们大很多。他和我妈结婚时,我妈一直没怀孕。那时候家里老人着急嘛——觉得咱家有点财产要继承,求医问药歪门邪道试遍了也不管用。还找了大师算命,大师只说没缘分。结果到第三年,我爸忽然领回家一个四岁的孩子,也就是万新尧,说是发小的儿子托他照顾。可那孩子怎么看怎么像我爸。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我爸亲生的儿子,分手时候前女友怀孕了,背着他偷偷生的,丢给父母养,之后前女友父母不在了,她不想要,所以又找了我爸,想把孩子送回去……”

周灵也愣了愣,果然富二代家庭狗血常有。

万初尧接着说,语调混杂在轰鸣声里,似乎不介意她是否真能听清楚:“我妈性格平和,再加上知道爸爸家想儿子想疯,干脆就把万新尧当做亲儿子养。也就是那年,我爸的公司接到了第一笔大订单。然后再过了几年,我妈就怀上我了。算命的大师说,是因为万新尧带来了福气——他是有福之人,来了我们家,让我爸的生意越来越好,也让我妈怀上了我……”

“结果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也就是我出生的那天,我爸抱着还没一会儿,就收到消息:五年的合作伙伴忽然卷款消失了。资金链断裂,债主找上门来……”

周灵也愣了愣。

“他又找了大师算命,大师果然说我命里不带金。太硬,克生意。简而言之,就是个扫把星。”万初尧笑笑:“商人迷信嘛。但那之后,他真的出门、回家,但凡有重要生意的时候,只跟我哥说话,而对我呢,能远离则远离。我妈也说过他。他却说这也是为了家里,他辛苦挣了钱不过也是为了养家。”

“我一直觉得万新尧是个傻逼…从小到大。哪怕我再努力,考再好的成绩,我爸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甚至从来没有抱过我一下,而他呢,做个吉祥物就行,我爸就打算把一切都给他。的确,他后来的生意越做越大。于是生意越好,他就越信算命大师的话,挣钱越多,他就离我越远。所以啊,后来我干脆就不努力了。在我爸面前做个没出息的二流子,他或许还能多看我一眼……”

“从小到大,只有我妈爱我。我爸选择不看我,我哥看不上我,在这个家里,我只有她一个亲人。”轰鸣的声音里,周灵也似乎听出了万初尧的哽咽:“但现在……她也要走了……”

周灵也没说话,只是静静转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双手把着方向盘,像是在万分专注地驾驶,而过了会儿,他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在脸上随手一刮。脚下油门,让车开得更快一些,也让北京干燥的风,蒸发一切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万初尧才深吸一口气:“行了,说完故事心情好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顿了顿,说好。

万初尧听出她语气有异,忽然侧过脸,对她笑了笑:“心疼了?”恢复了之前混不吝的语气。

周灵也一噎,又听这个男人摇摇头开口:“果然啊。女人就是好骗。何文叙是不是也给你讲了什么故事,然后就这么把你骗走了?”

周灵也没再理他了。

敞篷轿车停在高澜大厦楼下停好。一轮月亮与好几盏花园灯绽放着光晕,亮在四周。夏日的空气有季节限定的味道。周灵也正拉了车门打算下车,万初尧忽然又说一句:

“所以,最后问一声,真的不和我们走?你们俩都闹那么僵了。”

重要的话似乎总留在最后的时刻才说。周灵也伸手解了安全带,看着万初尧:“不走。我确认。”

万初尧点点头,抿着嘴,消化完这个消息之后,方才回应周灵也的目光:

“好,行。既然这样,提前告诉你也没什么,如果不出意外,我和关如葭明天就会走。新的账号筹备差不多了,我们有把握会做的更好,如果你还选择留在何文叙那里……”

“那以后我们就是竞争对手?”周灵也接话,擡一双水汪汪的样子看着他。

万初尧扯了嘴角笑起来,看了她许久,才轻声说:“到时候再不舍得,也得舍得了。”

先前车上风大,这会儿,丝巾依然严严实实包裹着周灵也的脸。万初尧一手抵着方向盘,另一手指头勾勾她的丝巾沿,像是想抚她的脸,又在最后一刻放弃:“当然了,前女友还是有点优待,你要是想找我,随时……不过你得尽快,等我再有了女朋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可就得低了…”

周灵也笑了笑,说:“可能不会有这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初尧打断,他的食指竖在她的唇边,封住她要说出口的话语。而下一秒,万初尧另一只手扯下了她颊边的丝巾,往空中轻轻一抖,再缓缓落下,方巾很大,樱桃红色底色,像是展开翅膀的慢动作,也像是天空漂浮的花与云朵,最终蹁跹地蒙在周灵的脸上,再缓缓勾勒出她的五官,像是一层薄薄皮肤,也像是新娘的盖头。

周灵也愣在原处,眼见着视线被丝巾纷繁的图样尽染,冰凉拂面,却一时忘记要跑。

在丝巾触碰到她唇瓣的那刻,他的手也揽上她的腰,隔着那层丝巾,万初尧闭眼,将他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温热与呼吸隔着丝巾传来。周身全是他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怀抱、触感,以及味道。

身上僵着,脑子霎时空白,片刻之后冉冉升起一个念头:隔着丝巾的吻算不算真的吻?周灵也缓缓睁了眼,只能看到一片殷红,下一个念头才想到要推开他。与此同时,万初尧也松开了她。那个吻似乎只存活了一瞬间。温热与呼吸,全部都消失在夏夜的空气里。

副驾驶的车门被他应声打开。万初尧揭下她脸上丝巾,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周灵也挥了挥:“你走吧。这个我留作纪念了。”

马达轰鸣,车子远去,夏天的晚风吹在周灵也的脸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回想起方才的告别——是告别吧?隔着丝巾的微微触碰。

“这么回味无穷呢?”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周灵也一愣,猛地转身,高澜大厦大堂的灯明晃晃照下,照在一身黑衣黑发的男人身上,他双手插兜,身长玉立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何文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或者更久。先前被雨点打湿的自己有一点狼狈,怀揣着一腔问题、不甘与委屈。而在看到他们俩对视、接吻、告别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释然了——何必呢?

从头到尾,这场爱情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爱情始终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在一个人的的舞台里,他由始至终都在扮演一个小丑。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到现在也不必问了。而在发现自己不想知道结果的瞬间,他忽然前所未有地释然。过去几年的等待、执着忽然像梦一样,而如今,他大梦初醒。

得到了不过如此——原来所有的愿望,在未完成时,才最美好。

空气安静地有些诡异,似乎周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周灵也擡眸看着何文叙,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足以看到对方表情,却谁也没有挪动步伐。

“你…都看到了啊?”她开口。语气犹豫,却没有丝毫害怕。

这样尴尬的所谓修罗场,周灵也知道,何文叙撞见过好多次。次数多到,她熟悉他每一次吃醋的表情:表面上装着不动声色,其实唇紧紧抿着,再仔细观察他的眉毛,也是用力锁着,却也在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皱眉。他会心里翻着滔天醋海,然后会在下一秒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自己拉过。

他很好哄的,就像小狗一样。也或许是因为太好哄,所以自己从来没有真的怎么在意过他的感受。

但这一次或许有些不一样,周灵也敏感地意识到,何文叙的样子,与平时确实有那么几分不同。就在她酝酿着这么与何文叙开口时,却破天荒见到何文叙对自己笑了一下。表情陌生,她愣了几秒。

“嗯。”他点点头。嘴角弯弯,带着说不清的讥诮:“有话想和你说,所以来找你了。喝了酒,淋了雨,这会儿清醒了,然后就看到你……还有他了。”

周灵也点点头:“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双手插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又看向她:“想说几句心里话,你真的想听么?”

周灵也点点头,天蝎座的预感总是灵验,像是动物,在危险到来之前就能拥有敏锐意识,会心慌、会不安,会忽然失去所有的安全感。而此刻,巨大的不安从周灵也的心底冒出,她觉得困惑。

何文叙说话一向直白,比如曾经那些:我喜欢你,比如我想和你结婚。

周灵也早就知道,不要相信承诺,因为承诺往往只代表做出时那一个瞬间的念头。

而此刻,他对她的话,也一样直白:

“周灵也,我觉得我们之间算了吧。等了你这么多年,所谓喜欢像是成了习惯,成了负担,背着枷锁。我有些累了。之前你总是躲我、拒绝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忽然接受我。如果你只是爱上了我的深情,那么我想告诉你。”他目光很凉,语调冷静,像是终于想清楚了困惑自己许多年的问题;也像是心头火焰总算燃烧殆尽,一切归于平静而自己难得清醒,最终,他告诉她:

“周灵也,在我眼里,你配不上这样的深情。”

夏夜的晚风吹拂过何文叙耳旁的发,又拂过周灵也的眼。她站在原处,脚掌生根,任心底的不安肆意蔓延,四肢发凉,恐惧占据胸口,心跳的速度快得像在颤抖——像是被戴上了降噪耳机,四周一片安静,回荡着何文叙的尾音,一字一顿,最终,只剩下啪啦一片破碎的声音。

是什么碎了呢?周灵也茫然看着何文叙,原来一切故事的结尾都像是一场梦醒。

灯光下,何文叙低头看她,眼神淡漠,就像看自己曾经拒绝过的那些女孩,他本来性格冷漠,也唯有对她,有过那么多的执念。而如今,他前所未有地轻松:“忘了谁和我说过的。让人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人,而是回忆里的执念。曾经我不相信,而现在,我很高兴,对你的执念,彻底消失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进了大厦,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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