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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水渺渺,时光温软(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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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后看着身下的人儿,忽然觉得是谁都不重要,那时的我也这样说:“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

她这情绪,我当真体会得深刻。这世上在一起的方式甚多,却没有哪一个比得上在身边陪伴这一种。

我低头亲了她一亲:“素书大人,你从来都是你,我喜欢的也是你。陪着你是自然的事情。”

她脸颊红了一红,却反咬了我的唇一口,声音有些颤道:“那……那你痛快一些。”

这声音太过温软,缠着我的心智再不能思考。

沉溺无欲海中一万年或者十几万年的情丝悉数跃出海面,游过万水千山,游过渺渺云间,穿过玄魄宫朱红的大门,混入月华,渗进窗内。

分不清日月晴缺,分不清沧海盈竭。只要我怀中的姑娘在我身旁,那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切便都是恰好。

到底是仙力都不在了,到了寅时,怀中的人儿便已累得不成样子。我支来浴桶带她沐浴之时,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勉强搂住我的脖颈才未从浴桶壁上滑下去,发出嘤嘤的、略委屈的声音:“我觉得自己被你骗了……我没想到你竟这般不知节制……”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我扶着她的身子,没有回答她方才的话。因为在那时候,我看到她腹部,有一道赤红痕迹,落在瓷白的皮肤上,鲜艳而又赫然。

手指越过水面,抚上那鲜红的痕迹的时候,抖得不成样子,指腹摩挲过,那一处不是疤痕,触感同皮肤无异,凡人大概叫这个是胎记,可我却晓得,这到底是什么。

万年前的事情便被这道痕迹揪住、轰然拎上脑海——

“阿泽,它好像有些难过。”

“一条鱼而已,哪里有什么难过不难过。”

“你最好不要想着逃出去,这仙索灵性得很,你怕是逃不得。”

“阿泽,天帝大人还在等着它身上的鱼鳍来补这北斗星宿。”

“我知道。可我想先让你的眼睛恢复清明。”

“我想要这对腹鳍,剩下的,交给天帝大人罢。”

“治眼睛的话,为何不用这银鱼的一双目珠?”

“阿泽,它的腹鳍就够了,你信我。”

“拿去治好你的眼睛罢。”

……

言语如刀,当初这些话我说得有多轻巧,如今便反刺我有多深。

针刺一样的疼从她腹部赤红的痕迹传到指腹,从指腹刺进血脉,血水统统化成银针绵密,根根扎进心脏深处,瞬忽之间悲痛灭顶,水面上映着我一双眸子红得骇人又绝望。

当初知晓这件事,本君做的是先带素书回神界、再去报仇雪恨的打算,而这月余来安心在玄魄宫陪素书和孟鱼,只觉得岁月安然静好,以至于本君差点都快忘了这件事,以至于我差点放过这个诳我蒙我、借我之手害我妻儿的妖女。

将素书抱回床榻,安顿妥帖。祭出钺襄宝剑——今晚既然重新想起来这件事,那便就在今晚动手罢。

当初从玄魄宫赶她走的时候,她曾假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同我道:“阿泽,我晓得你现在难过。你若是不想见我,我便不来打扰你。若是有一天,你想见我了,便在夜里来十三天,聂宿神尊的旧府找我。我整夜都在。”

我当初虽然对她这句话嗤之以鼻,却也庆幸自己因为嗤之以鼻而记住了这句话。所以今夜,本君未费吹灰之力便在十三天神尊故府找到了那个妖女。

彼时,夜已行至寅时末刻。

时隔一万多年,她尚不晓得我为何提剑来见她,立在一株枯死的梨花树下,摩挲着手中那枚玉玦,略惊讶道:“阿泽,你怎么来了?”

好一句我怎了来了。我怎么来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我凉笑一声,御风而近,剑尖抵上她的脖颈:“我来给我妻儿报仇。”

她装作不懂的模样,哑然失笑:“报什么仇?”

刀剑从不需要解释,剑刃在她脖颈上化开一道口子,我看到血水落下来,看到她惨白了一张脸。她反应过来我不是吓唬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动真格的,便迅速掏出玉玦挡在脖颈上以抵住剑刃,瞪着双眸道:“你要杀了我?连句话也不解释?”

我便是在那时候,看着她一双眼睛,在这尚昏暗的夜里,亮得很。

我迅速收了剑,心下有了更好的打算——本君要她这双眼,本君要把这双眼睛的清明送给素书。

她以为我方才是魔怔了,以为我现在放过了她,冷静了一会儿后问我道:“阿泽,你方才……是怎么了?”

我收了剑,一枚银刀应我诀术暗暗自指缝中生出。

她敛了裙裾坐在枯树下的石凳上,摸了摸脖颈上的血,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玦道:“我没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把剑架在我脖颈上。那时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她抬手往不远处一片枯湖指了指,接着道,“那湖心处,原来有一座凉亭。可能你都不记得了,当初我坐在那里,你陪在我身边。你说过自己不会再去喜欢旁人,你也说愿意娶你。只要我好生陪在你身边,你便会握着我的手,从东极到西荒,从南海到北冥,带我一一体会这仙界的盛景。”

我根本不晓得她说的这是谁,纵然这话有些熟悉,可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我,便捏着银刀思索着如何动手才能迅速而又将这眼睛取得完整。

纵然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同她说一句话、没有回应她一个字,可她却像是攒了一万年甚至更久的话要说给我听——

“我以前也曾不听话,偷偷跑去凡间,那时候我快要枯死了。你从凡间找到我,抱着我回天上的时候,是动了怒的。你还记得吗?你割了自己的手臂,取了血喂给我。但是你说,‘阿容,我的手臂一点也不疼,但是我心里有些疼’,你说,在凡间茶楼找到我的时候,看到我蜷身缩在太师椅中一动不动的时候,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你那时候很怕我死,你曾经吓唬我,说我若是死了,你处理完身边人身边事,便去找我。”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玦,“可是这缘分啊,当真是盼不来的。我现在回来找你了,但是你……拒我而不见了。”

我觉得她好像有些疯癫,以至于诀术从她后颈刺入的时候,她尚处在不知哪里的回忆当中而毫无反应,最后定身诀术显现,她手中玉玦滑落落入枯草之中,身子也在一瞬之间僵住而动弹不得的时候,才颤抖开口:“你……你这是……依然要杀我吗?”

卯时已至。

日光刺破茫茫云海,扯开一道口子,染得朝霞也似血一样。这赤红的模样,落在我眼中,便成了素书腹上那鲜红的血痕。

所以如今银刀贴近她眼眶的时候,我心中是痛快的,终于要报仇了,这是她早就该付出的代价。纵然素书不在我身边的这一万零三百多年的时间里,我读了太多圣贤书,知道了太多道义廉耻,明白了太多是非曲直,晓得了对女人动手是令人不齿的事情。

可我如今,偏偏要对她动手,圣贤道义、能奈我何。

她伤了我心爱的姑娘,我还他祖宗的秉什么是非、听什么曲直。

匕首之下的她感受到了锋利的刃刺破她眼眶的疼,紧接着便反应过来本君要做什么,终于抛开一贯淡定的模样,眸光锐利,面颊涨红,却因为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尖锐的声音道:“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

我控制着刀刃的力道,心里想着不能把一副残破的眼睛拿去给素书换回清明,这想法叫我整颗心也安静了许多,我听到自己冷静而沉着的声音:“本君本不想跟你说一句话。可如今却想告诉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本君就烦透了你。你喜欢本君关本君何事。我便这么告诉你罢,本君当年娶过二三十房夫人,你连那二三十房夫人之一也比不上,何况是本君一心一意想认真对待的素书大人。”

她闻言,额上青筋毕现,眼珠子似要瞪出来,却依然动弹不得分毫,垂死挣扎,继续装道:“你为何要拿匕首伤我的眼睛,我当年……我当年把眼睛的清明给了你,我当年救过……啊——!”

本君没能听完她这句话,刀刃进,剜出左边的目珠。

你竟然也敢提眼睛的清明这件事啊,一万年了,你从诓我开始,竟把自己也诓进去了,以为这就是可以拿来博取本君怜悯的真相吗。?

只是攥着目珠的手,到底是颤了颤,本君从未这般对待一个女人,可当我想到当年,银鱼模样的素书在鱼缸之中不顾仙索束缚、垂死挣扎直至头破血流,只为了护住那对鱼鳍、只为了不伤自己的孩儿的模样,手便不抖了。

就如当初,她看着鱼缸里的素书,淡定地说出“我想要这对腹鳍,剩下的,交给天帝大人罢”“阿泽,它的腹鳍就够了,你信我”这两句话,眼睑都没有颤一下、语气都没有慌一下,本君所做,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所以,匕首剜出她右眼的时候,本君的动作更果决、更了当了一些。

只是她随着右眼失去叫出刺耳的一声“聂宿”,让我不晓得为何,心中生出几丝怅然。

临走时候,我道:“你或许还不晓得为什么我要拿你的眼睛。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月余前,老君闭关出来了。”

她血水淋漓布满了脸,却终于恍然大悟。一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来的也总要来。何况,撇去眼睛这一桩,你当初还差点害得小鱼儿出生那一刻便没了性命。

可有些神仙是不会悔悟的,比如我纵身飞上云头的时候,听到她刺耳的笑声:“你怕是不晓得罢,你的孩儿,就是被你自己杀死的,那条银鱼就是素书,她腹中有你的孩子,你亲手化断了她的鱼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安心过余生,哈哈哈哈哈哈!”

不晓得为什么,低头看她这副疯癫模样,说来你可能不信,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因为,云头之上的本君竟生出些悲悯。

血水从眼眶往外淌,她愈发激动,面目愈发可怖,声音愈发刺耳:“你们男人说话果然是不可信的!什么要娶我都是假话!你等不及我出现,你转眼就喜欢上了旁人,哈哈哈哈哈!你可知道你喜欢的那条鱼,她的面容是我的!她连魂魄都是我的!她是我!是我!”

我不晓得她在说什么,可当“面容”“魂魄”两个词落入我耳中的时候,我觉得心中某块地方毫无预兆、生出些刺痛。昨夜,同素书相拥在一处的时候,那些情丝从无欲海跃出来、穿行至我身旁,如今,这“面容”“魂魄”两个词宛如银针一半,穿了这些情丝为线,在我魂魄某块地方,把那块未曾与旁的魂连接的地方,一针一线,打算缝合个完整。

我清楚晓得这感受,我也似乎能清楚看到这针线。只是这缝合的速度极其缓慢,好似故意一般,只为折磨我更久一些,为了弥补前世孽缘。

而那日,祥云在鼎盛的日光之中行进,随着这魂魄缝合,我竟在灵台之上看到纷繁而又真实的光景。

我清清楚楚地发现那是在十三天,因为四方景象与这神尊府无异。只是那时并非这般颓败和荒凉,我看到了恢宏大殿之上仙雾布满,我看到了湖心亭四周水气弥漫。梨花花事盛大,然而落花寂寂,待回眸之时,发现早在这府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我看到有姑娘坐在殿顶,怀中抱着一把琴。

她穿了大红衣裳,裙裾之处,梨花布满,层层叠叠,仙风拂过,撩起一层、那衣裙之上便又生出一层。叫本君生出些她就是一株梨花、散落的梨花花瓣都是她颓败的生命的错觉。

可我唯独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看着的,那个站在下面抬头望着她的神仙的脸。

“我去抱你下来,好不好?”下面的神仙,声音有些紧张,却不敢轻举妄动。

殿顶的姑娘却摇摇头,随意拨了两根弦,像是在试琴音,随后挺直了身子,声音带了些笑:“这只曲子只给你听。你可不要上来找我,吓着我了可能要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

“我不上去,阿容,我认真听。”下面的神仙安慰道。

琴音偶尔如水声潺潺,偶尔似雪声寂寂,万物安好,唯独眼前的这一个姑娘不太安好。

果然,琴音骤止,那姑娘道:“聂宿,自三年前我就知道自己要枯死了。如果不是你强行取血养着我,我大概早已灰飞烟灭。”

“阿容……我先抱你下来……”

原来是聂宿和她。

说也奇怪,原本看不清他们面容的本君,在知道这两个人是谁的那一刻,蓦然发现,他们的脸上仙雾散开,那面容叫我看得真真切切。

原来聂宿长得是这副模样,同我果真是不一样的。可是……梨容的模样,为何和素书的一模一样……

心中刺痛之感更甚,灵台之上,忽然闪过一副画面——我捏着一把银刀,刀下是一张血水淋漓的脸,脸的主人痛苦不堪,明明早已疼得钻心、唇都被咬出血来,却未曾开口说一个字。鲜红的眸子里,滚滚淌出些水泽、落入面上,成了血流滂沱。

我心疼不已,我想跟她解释,我想告诉她,唯有“雕面”这个法子可叫她活下去,我受不了她这般恨我。可我又不能这般坦**地说出来,因为这件事上我未曾做到坦**,那时我私欲作祟,或者我心受蛊惑,把她雕刻成一个死去的姑娘的模样。

以至于我再也解释不清楚,以至于我再也补不回来。我恨我自己,雕刻成谁的模样不好呢,为何非要控制不住自己,雕成那个姑娘的模样呢。后来的一万年里,我也曾醉酒深重,我也曾悔不当初。

景象又回到神尊府,聂宿与梨容对语,梨容在殿顶,怀中有琴。

“说来也巧,你也是三年前捡回来的那条小银鱼。你说它没有魂魄,瞧着可怜。”

她突然提到那条鱼,叫聂宿未曾反应过来,所以面色一滞,不解道:“为何要提那银鱼?”

有清冷的调子自她手中传来,她笑道:“我好像同它没有什么关系,可又好像有些关系。这三年来,你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去看那条银鱼,偶尔我同你说话的时候,你也在给它喂鱼食。或许连你自己都未发觉,你对这条鱼,比你养过的任何东西上心,都重要。”

那是我尚未发觉,我早已闯进聂宿的记忆,早已体会了聂宿的想法。从握着银刀,雕刻面容开始,我都下意识觉得这是本君在做,本君在体会。

所以,听殿顶的她说出这段话,我下意识地思索,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说,这条鱼,比我养过的任何东西都上心……

我思索很久,我发现是的。我喜欢端着盛着鱼食的瓷碗,靠在湖心亭里看这鱼。

甚至连这神尊府的湖心亭,也是为了更好地来逗这条鱼而建的。

可我又下意识想反驳,我怎么能这般荒唐,怎么能喜欢上一条鱼呢?饶是一条通体银白、好看得不得了的鱼也不行。所以我听聂宿道:“它不过是一尾鱼,它之于我,不过是一个能叫我闲来时候不无聊的……一个物什。”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何况是梨容——

“聂宿,你说没关系。我以前也觉得没关系。这三年,我身子愈发不济。我以为这条鱼不过是一条鱼而已,你说它的魂魄被无欲海水溶解了,你说她可怜。我有些体会不得,如果你真得把她只当一条鱼的话,为何会觉得它可怜;如果你只拿它当一尾鱼,只拿它一个闲来无聊来逗弄的物什,你为何会想尽办法想给它安放一个魂魄?”

为何会想尽办法给它安放一个魂魄……因为,小家伙的魂魄被无欲海溶解了,它虽然这般听话,但是我不愿它一辈子都窝在神尊府的湖中,当一条傻鱼。

它当敢爱敢恨,它当活泼欢跃,它当倜傥俊雅,它当率直不拘。

可这话却不能对殿顶的姑娘说出来,如若这么说,不恰好印证了她所说的养这条鱼、比养过的什么东西都上心了吗?如若这么说,殿顶的姑娘不是更要难受、更不肯下来了吗?

恋爱中的姑娘,是不能跟她讲道理的。她会吃醋,甚至会吃一条连魂魄都没有的傻鱼的醋。

于是只能纠结道:“阿容,你今日怎么了……”

殿顶的梨容摇头,语气是惯有的清淡:“没什么,只是昨夜无意看到了些东西罢了……”

聂宿一惊:“你看到了什么?”

“就是你这三年来经常翻看的那卷书。你睡在桌案上,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翻到的那一页。整本书都是新的,只有那一页,好似反复摩挲研究过,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可我仍然看到,那页上一行字。”到此处顿了顿,梨容凄声一笑,一字一顿道——

“种魂成树,树落梨花。梨花寄魂,飘零散落。取来食之,可得魂魄。”

聂宿大惊。

她又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看到聂宿震惊的形容,自己反而愈发平和道:“你反复琢磨过罢,把我的花瓣,喂给那条鱼。这书你看了三年了,你其实是在等罢。你在等我枯萎,花瓣凋落,你在等着我离去,好养成它的魂魄。会不会,你说要娶我,也是因为……”

是的。这一页,我翻看了三年。我晓得这个方法,但是我未曾拿来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我是喜欢殿顶这个姑娘的。

我甚至晓得,她同我有累世的缘分,我同她有躲不开的宿命——便是两情相悦,终有一伤。

我不想把她的花瓣喂给那条银鱼,因为魂魄在这条鱼身上扎根的话,那我便要同这银鱼有了宿命纠缠。这种劫数我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梨容说得对,我对这一条鱼上了心。我甚至不想她来喜欢我,我甚至不愿意喜欢她。因为,不喜欢、不动情,便是最好的保护。纵然我晓得了给它魂魄的方法,可我不能这么做。

那景象的尽头,梨容到底是死了。

聂宿飞上殿顶,她抓住聂宿的衣袖,道:“没关系啊,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等我……真的凋零了,你就把我的花瓣喂给它罢。兴许,它会化成一个同我一样的姑娘,兴许,我还能以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你……你觉得呢?”聂宿不说话,梨容便又道,“你说……这条银鱼吃了我的魂魄化成的花瓣,会不会跟我长得一样……如果不一样,你会不会把我忘了……如果不一样,你或许就不记得我了罢……”

或许愧疚也能成执念,所以,过世的故人道一句“会不会跟我长得一样”,三万年后,会叫他捏着银刀,亲自把那银鱼雕刻成故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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