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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 仰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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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两行老泪已纵横脸上冷风吹眼角,落叶归根的满足感,让赵光挤出无数皱纹。

他不急先行,而是擡臂叠手,向上对高处守望的邵梵行了首次的鞠躬,对他拜服:“谢,邵郎将”

在这一刻。

他真挚至极地去感谢这个年轻人,谢他能在家破人亡,受尽屈冤十几载,又位极太子、纵横天下后,仍肯放他过河,全他赵光此生唯一残愿。

“爹爹!”

“爹”

关门沉重开又沉重合,替他们挡住了寒风,一大家子人,终于历尽艰辛地于关内拥在一起。

邵梵想象着他们在他脚下嘘寒问暖的场景,一定很让他艳羡,与家团圆,是他此生再也得不到的东西,但是赵令悦若期盼,他会毫不犹豫地给。

邵梵擡头望去,视线越过常州河流与连云山脉,独身看尽天边璀璨美艳的残霞,偶有孤鹰飞入九重云阙,叫声幽远,被高风所送。

他微微闭眼,感受这一刻的孤独,忽然默念那四句诗:

“初时不解心中意,再悟心中已沉沦。只求高风送孤鹰,与君共赏太平人。”

这四句话。

为她所赠。

邵梵念完,心底里一片落寞,垂首看见腰间香囊,便又看着暗下去的天边,改为:

“但求高风鸣君意,与卿共赏太平人。”

念完,他淡淡一笑:“宋兮,你来!”

巡查至此的宋兮又先是眼瞪如鸡,而后凑上来:“来了嘿嘿”

“搜完身,你派人亲送他们回去,再给赵姑娘带个话。”

“今日郎将不爬墙吗?”宋兮真诚发问。

邵梵侧过脸,凉凉的目光,登时让宋兮闭了嘴。

一连十几天,云葭、赵光夫妇和几个子女都围炉叙话至深夜。

一半回忆、一半现在,话仍未说完,只因每每更深无法继续,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今日临别前,赵光主动提到外头局势:“我来时,金不败与那梁越,退至梧州后,正往南边逼啊,这仗,就算是夏国知难而退,不敢轻易再犯我国界,那梁金未曾死心。”

赵围打了个哈欠,摁着膝盖烘火道,“不打也挺好的,这会子,怎能再添乱邵军入关后,倒也未在我们间弄出什么大血灾,只苦了公主现去了建昌,还带着小殿下,实在有些”

赵名叹气:“一家团聚已算不幸中万幸,梵梵,我确实不理解你来劝降,可如今大哥也无话说了,也许,赵王两氏,已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赵令悦思虑良久,望向赵光夫妇,“爹爹,嬢嬢,我觉得,守杨柳关的主兵不会在此停多久了。”

云葭与赵光相视一望:“何以见来?”

赵令悦剥了个栗子递给赵围,赵围一怔,忙接过去,她才说:

“邵梵不会不管鲸州,他会带着他的军队南下。郑思言如今也带军队去了北部,守住边界一带,按距离,是邵军南下一战更迅疾,况且邵军有南下经验,只要打得梁金南北都走不通,大辉这十六州,才能安定。”

云葭与赵光又对视一眼。

一家人齐齐说道:“姑娘聪慧!”

赵令悦肩头一耸,藏下苦涩,作出微笑。

待散时,云葭回房见着妆奁上的盒子才想起,“梵梵腕子空了,我着人回了麦州,找到这一只合她手腕粗细的传家玉镯,将才又忘记给她了!不行——”

赵光替她披衣,“别受了凉,我同你一起。”说罢搂着她肩背出房门。

及至赵令悦住处附近,云葭先见赵围呆愣在原地,目光朝着后门方向,紧紧皱眉,怪道:“二郎,不去睡觉,守你小妹门前干什么?”

“嬢嬢怎么来了?”赵围吓了一跳。

“我给她送镯子你还不让开,挡着我干什么?”

“啊”赵围支支吾吾,拍了下脑门,“小妹方才嚷着头疼厉害,我才送她过来,嬢嬢她都睡了,明天再给吧?”

赵光与赵围残存惊侘的目光对视一眼,忽然心中一沉,拢紧云葭掩饰过去,“是了,梵梵房中灯火都已熄,回去吧,明日桌上再给。”

赵围附和点头。

云葭心存疑虑,被赵光三言两语地哄回去,赵围才敢大松口气。

——他分明看见,赵令悦从后门溜走,定是去与那见不得人的情郎,私会去了

“真是孽缘!”

*

赵令悦扯着裙角在夜里迎风奔跑,因已过宵禁时分,路上并无其他人,也发现不了她私出的踪迹。

十几日里,处处耳目,不得相见,独有宋兮传过几次话。

今日,她按宋兮的话,一路奔至城阙。

眼见火把叠叠,夜巡的士兵过来,光即将照到她的裙身,让她无所遁形时,一只手将她拉入阙内用来察敌的隐秘石堡,摁在石壁上。

此处,视线分外开阔。

满眼,皆为入梦星河。

可急促地呼吸声中,她眼前只有他的脸,头被他托起,是他的唇复上来,与她津液交换,唇舌火热地摩擦纠缠。

赵令悦搂住他的脖子,与他忘我的热吻。

很快,嘴唇被咬得充血肿胀,迎着寒风,有股热烈清晰的快感。

他扶在她腰身上的手下挪,单手拖起她的臀腾空,一转,放在了石堡搁置的桌面上。

这个姿势便于他俯身去亲咬她的下巴,脖子。

赵令悦擡起头配合他,两只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摁住,偶尔被亲的痒了,会有娇美的嘤咛声,勾得他更恨不得放手松嘴。

动情地耳鬓厮磨一阵,他才退开一些,“喜欢吗?”

“喜欢的。”

她小声回。

邵梵弯唇,藏不住心悦。

她的手松开他的肩,自然垂落在腿面,两脚轻轻晃动,邵梵借月光察了察她的妆发,摸上去摩挲,“你如今挽发的手艺,已进步许多了。”

赵令悦微顿,笑道,歪了下脑袋:“我自然只会挽单髻,这是嬢嬢给我梳的,好看吗?”

“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他往下看,她的手指甲全染了蔻丹,在星辰夜色里被白皙肤色衬托,更鲜艳美丽,似地狱两岸的曼珠沙华。

邵梵去揉住那两只柔软的手,缓缓擦过她曾经留下的疤痕与细茧,“你送给我的那四句诗,我不是很喜欢,遂我已经将它改了,现在就放在香囊里,你要看吗?”

赵令悦笑容一滞,没说看不看,只是不犹豫地回他:“你只管展翅飞翔,我绝不会不要你。”

他身子插入她两脚之间,将百褶裙撑开,像是蝴蝶张开翅膀,飞蛾扑向暖火。

他看着她明亮真挚的眼睛,也真挚道:“梵梵,你跟我走吧。你跟我走,我就依你所托将高韬韬也放回杨柳关,否则,我不能让你们待在一处。”

“你要带着我去鲸州打仗?”

“你只需在后方,陪着我。”

“邵梵,邵渡之”

她将他拉下来。

邵梵浓密的眼睫毛根根扫过她的唇角,很痒,她吻了吻他的眼皮,又轻柔地停在他眼角泪痣的地方,用唇蹭了蹭,语气飘忽,忽远忽近的。

“我很喜欢你,甚至……很爱你。我记得你的赤子之心,你的至诚至性。于是鼓起勇气,替你,也替我自己守住了杨柳关这一座城池。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背弃我的父母,背弃我的姓氏。”

邵梵神色一暗,“不……”

她摇摇头,搂住他的脖子,退开一些,跟他对视着,继续说:“你是孤鹰,也是大雁,每逢春时,便翺翔于远大的征途之中。

此次你护住北边,忍下欺辱,枭首了金顽智,我是仰望你的,其实,早在跳河你将我捞上来的那一夜,我就将身心都定给你了。决定此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她做好了准备。

若计划成功,赵琇却不肯依言放过邵梵,更应该说,是邵梵若因此妥协放弃相杀,江山能就此复还赵兴,届时,赵琇未必肯放过他,他也未必在乎自己那条命。

那时,她便会陪他一起,泯灭在这场两代人的相杀中,成为历史一对天知地知,无人可知的爱侣,期待来世,与君,共赏太平,再续前缘。

邵梵用力抱住她的腰,呼吸乱而重,赵令悦顺势捧住他的脸,与他额抵额,耳下冰凉的长玉珠在他脸上晃动。

“你走多远,飞多高,我都会以心相随。无论你离开杨柳关后发生什么,无论我们还能不能隔着人海相视一笑,无论你选择走哪一条路,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就算死。

她也会陪他一起去死。

心有所向,便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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