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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3 棋下狂追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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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时沙少了半层,期间有胜负陆陆续续胜出,作揖离去或继续。

窦矜自矮床跪转坐,两只腿开着,一手打横至腿上,另一手撑大腿。

他将身子前倾,上半身几乎出了矮围台,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帐子,充满探究。

班善粗壮的背影对面只半分窄窄的人廓,淡黄的裙角薄绉在热风中随他的呼吸左右翘摇,底下露出一角浅红的绣鞋。

判官走了出来,预示一局又定:“丙桌二局一盘——沈楼沈姑娘胜!”

窦矜时常因懒散无趣习惯低垂的眼睑在那瞬撑开,漏进了外头两点刺眼的光点,将他的面庞染净,染亮。

如同人物一下被注入了灵魂般。

两局之后,中场休止,众人开始胡乱走动,窦矜沉声对声旁人下令,“封府。”

“……那午食?”

“叫厨房做,给他们放饭。”

他目光仍不离场下那帐子,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未放过。

似班善跟对面女子作揖,随即他出了帐子。

而那裙角的主人,始终未再动,就这般远离人流和尘嚣。

班善上了楼台,“卑职不才……”刚要复命,窦矜一只手已经将他提了过来,那劲道几乎捏穿他皮肉达骨,将班善吓了一跳。

微张着嘴擡眼看窦矜,窦矜却一直看着场下,手里下了不知名的狠劲儿,给班超憋红了脸,“陛下……”

不会因为他输给女人,陛下生气了?!

“那沈姑娘你可看清了,长什么样?”

原是为的这个,“沈姑娘带着面纱,卑职不知全貌,不过……”

“什么。”

他看向班善。

“不过露出的眼眉……灵动。”是很美的,班善不会形容,费劲才想了这个词,“长得应该不丑。”

窦矜不知在想何事,手里还是没放开他。

他只好继续憋话出来,“这沈姑娘聪慧得很,卑职不记得自己见过她,未曾表明身份,她却问卑职是不是都尉,卑职道:姑娘慧眼。

她又提起,以为卑职会随去楼兰,因事关陛下卑职便未再回应。

说话后她忘下过一回红卒子,可惜卑职愚钝,还是没扳回来,唉,待某中场休息与她再战一局!”

窦矜听到这,直接一把扔下班善大步奔下了楼。

一次次毫无音讯的失望,足以让人近乡情怯。

在勾起他回忆女子的面前,他确实怯了,怕了。

越急迫,反而越不敢动作。

在高处遥望,慢慢触碰心底深处的红线。

窦矜奔到帐中,三局开始,他顿住脚,压低了眸一扬眼尾。

答案呼之欲出。

理性压制不住内里重新火热滚烫起来的期翼,哪怕只有微渺的可能,他也要去闯一闯。

不再犹豫。

垮了进去。

帐中充斥干火烧般的风,而一汉女端坐,只面纱轻扬,蝴蝶暗自闪动,飘若欲仙。

她听见来人的动静,在整理好的空棋盘前擡起了头,露出了……半张面。

望着那双眼,风瞬间灌进血液,将他的血扩张膨胀,飞速往心脏处回流,挤压。

体内如有扬过千军万马,踏在五脏六腑将他整个人重组了一遍。

在那之后,便是这两年来,重舟拂袖而过的尘埃落定。

尘嚣万户侯。

之后,万籁俱寂。

他的心,再度打开了。

***

听闻动静,她以为来的人会是班善,擡起了眼。

以为自己眼花了。

直到窦矜走至她身前,眼尾高扬,腮肌抽动。

长幸唇抖着,泄露出一尾长而颤抖的呼吸。

一激站了起身,被他按住。

他说,“不要跑。”

打在她耳膜中,将她摄住,鼻尖眼眶里立马生出吞没而来的酸意,她快要忍不住了,连呼吸都在疼痛。

垂下了面,不敢直视。

那手用力隔着袖子捏住她的胳膊,手下那片的肌肤温度即刻烫了起来。

缭烧到她的面纱之下。

面纱下她下齿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坐下。”

窦矜同样呼吸有些粗重,一摁,转摁住她的手臂,让她重新坐了下去。

手是实的,比虚幻的梦中真实,他要确定真假,这般停留了几晌,才闭了闭眼,“长幸。”

“……”

他像在梦中那般,闭着眼,抓住她的手,又喊了一句,“长幸。”

“……我在。”

话出,握住她的手忽紧,随即穿过她的十指,与她十指交叉。

睁开了眼。

“开局——!”判官将流尽的沙漏反倒,沙又开始新一轮地流逝。

长幸没s有勇气。

她乱得没敢这般反握住他,那手,不握紧,也不挣扎。

窦矜目光灼灼:“七年,你我七年的纠葛,对错,是非,不如今日就在这棋盘中辩论一场。”

她颔首,“那你放开我吧。”

“你不要跑。”

她心一颤,“我不跑。”

尽管封府他仍不放心,长幸看懂了,指尖微动,与他手掌触碰了一瞬,承诺,“窦咕咕,我不跑,我和你战一局。”

棋盘盘亘崎岖,如红黑的洞穴山脉,下满了他与她各自布局的子。

长幸总能在围困中柳暗花明。

这水平并非她刚开始在太子书房内,需要他放水的地步——只是会一点点。

这个女人一开始就在骗他,使他不敌几乎是注定。

沙漏了过半。

窦矜看她夹着子,下在棋盘。

下子前,几迟疑。

下子时,不犹豫。

“弈棋者,落子即无悔。”他目光微垂,手转一木刻圆子,迟迟不下,忽而扬眼盯着她,“那你呢,你走这一棋,抛下我,可有悔过?”

她不知道,窦矜是发了多少次疯,经历了多少个夙夜难寐。

压制再压制住心底的那股激流涌动,和百转千回的情绪,才能表现的若无其事。

坐在这里跟她下一场棋,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一语双关,将她问住。

悔吗?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悔不悔本没有意义了。

各种感情杂夹一处,她说不清。

但看见他,

她会心痛。

这头,窦矜迟迟得不到她的答案,轻笑了一声。

随即自主落下那只欠一子的局中,输赢已定。

他将被吃的黑子提起,示意长幸伸手,而后将自己交到了她平摊的手上。

认命道:“我输了。”

***

两局,彩头全都归了长幸。

外围的商贩围在外头看判官登的名姓,长幸首畔在位,他们忙着高兴,热热烈烈地进去迎接。

在千叶没那么多规矩,至少他们还没习惯被人管教的等级规矩。

一股脑窜到了门口擡腿就要进府,被门守横眉拦住。

“嗳,我们是进去接沈姑娘,首名!”

“外头等着!”

皇帝都在里面,怎么可能让闲杂人进去。

那些人闷了火进肚,蔫蔫在墙角外。

眼看其余人都陆续出来了,长幸却一直未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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