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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高热难眠夜(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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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的窦矜,卡在他身体里的箭头,她面临此生最紧张的选择。

“这等同于贯通伤啊”

窦矜一昏迷,众人心都悬起来,孟军中的随行医官判定他伤的不轻,紧急为他止了血,侧放着,驮在担上回了西济驿衙,军医与衙头里大夫会诊。

商量来商量去,就是商量不出个结果。

坐在床边的长幸发话,“我知道什么是贯通伤。”

她的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也是青青紫紫,没有一处不发疼的,可跟重伤濒死的窦矜比起来不该提。

而且给与窦矜的伤重重一击的是她,因为她,窦矜的伤一伤再伤,变得很严重。

孟常等人亲眼所见,他们认为窦矜弄成这样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从头到尾莫说其他人,光孟常就铁青着一张脸,没给过她半分的好脸色。

多少冷眼相待,长幸都可以不在乎。她单单看着窦矜,选择了拔弩,开口道:“拔吧。”

轻飘飘的二字让衙头抹了抹一头的汗水。

那两个大夫面面相觑都是难色,其余人也都捏紧了拳头。

“御尚,”大夫苦口婆心,“这凶器卡在肋骨里,本就难以拔出,而且这个位子离脏心太近,若是拔的过程中有一分两分的误差,陛下”

长幸拔高声量,温柔的嗓音变的针刺,刺向犹豫不决的他们。

“犹犹豫豫的成何体统?你们行医多年,刘大夫更是有行军经验,竟然之前都没有给人拔过箭么!?”

虽然她的头发闷乱,穿的深衣都破烂了,但跪坐在窦矜身边守着,并不妨碍她话语的分量性。

孟常的脸更黑了,在焦急和烦躁中搅和成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要请御医,来岭南的路上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可按窦矜这样子,一晚上撑不撑的过去都难说,如何等得了?!

那二人一下子扑通跪下,憋紫了面孔。

“拔过。”他们拔别人那可是一点不手软,“但陛下龙体金贵无比,不是一般人呐,老朽们没有这个胆子”

如若出了半点差错,窦矜血止不住或者弄破了脏器,那救人可就成了弑君,要连坐三族了。

莫说他们,在场又有谁能担得了国君生死的责任?

方才还与窦矜一同拼杀的将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想要明哲保身的衙头们也不敢说话。

只剩那两磕破了头,谁都不敢当这个领头羊,“此弓凶险,就算拔了血也极容易止不住——”

“我来拔。”

如若不拔采用保守治疗的法子,那窦矜就算挺过来,感染的胳膊坏死就真的废了,她不能让他成了个残废,“帮我打盆热水。”

她的唇缓缓蠕动,念出了一串工具的名字。

其中有个弹力尚好的弹弓皮筋,衙头满地跑地让人找。

死寂一般的屋中又开始活跃起来,都去为她忙碌。

孟常忍不住了,他走出那一排军士,“真的要拔?”

长幸拖住窦矜的一只手,尽量让血液流动地缓慢一些,别忘对侧伤口冲,“弓弩不能烂在肉里,那样他的胳膊就没了,要断手的。”

断手二字令孟常打心底里都无法接受,断手为何会跟窦矜联系起来。

还不是为了救她?

他藏不下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怒意,大声地质问,“那凭什么你就能拔?”

“那换你来吗!”

长幸也大声地问他。

孟常一愣,很明显被噎了一下。

长幸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那两个颤颤巍巍的老大夫,扫过那些多半年轻,还在一脸怔愣的校尉们,再次问孟常,“还是让他们来呢?”

窦矜快死了,能用的人又只因畏惧而一味地退缩。

这里明明有很多人,有的能打仗,有的能治病,唯独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她的人,因此,她只能自己出马来救他。

孟常彻底凝噎。

东西备齐了,长幸将衣服剪开,露出伤口,用皮筋在胳膊的动脉处扎紧,提起滚烫的蜡烛油,憋了憋气,将滚烫的溶液滴在了伤口周围。

众人吸气,孟常撇过头去。

他尚在高热中,被烫的只是轻微抖了抖背,等蜡烛滴完,长幸也憋红了眼,轻声,“忍一忍,会很痛。”

挥手让两个军医来,一人摁住一个穴道,另一人将他身侧死死摁住,防他下意识挣扎。

自己擦干了手汗,缓缓靠近那只弓头。

弓头太短,长幸在上头割了凹痕,以丝线做牵捆在了上头。

这个办法,倒是少有的心细缜密,军医见她一番行动有依据又冷静,情绪也镇定下来不少。

她吸了一口气,拉住线,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她的手上,一口气提着,下不去。

下刻,只传出骨头咯吱和铁杵出肉的啤休声。

在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她手顿了一下测那尖的深浅和角度,就不再犹豫,发力咬住后槽,垂直地将内弓拔了出来。

一股血自伤口往外喷走,两位大夫一个撒上药粉,另一位立将用粉帕摁住为他止血。

钻心的疼痛让本昏迷窦矜短暂地睁开了眼,发出了难受的哼声,又立马阖上继续昏迷过去。

大夫摸了摸窦矜的前胸,没有鼓包内出血的现象,稍微露出一些喜色,“第一关算是过了,御尚好魄力。”

他们提着的气才猛然掉下来。

咕哒一声,那要了窦矜半条命的断弩,尖端带着淡粉的血,被长幸连绳放到了搁置剪刀的铜盘中。

她将手深入一旁放置的干净温水中浸泡,指缝里的血水散开,很快将水染红。

她的手在轻轻地抖,控制不住的发颤。

血水里倒影出她模糊憔悴的面孔,又倒影出孟常。s

与她一般,都是劫后余生的一张脸。

他想了良久,还是坦言,“女君子,虽然我恨你连累陛下重伤,但你为我讨公道,让辛姿带来的秋苑海棠,也真的治好了我的部下,我心中有怨,却需得代孟家军还有那些病好的属下,对你道句:多谢。”

叩手之后,擡眼掠过床上那两个大夫在包扎和擦洗的窦矜。

“陛下一定能挺过来的。”

“孟小将军,”她擦干净手指,“是陛下让你今夜过来增援的么?”

孟常摇摇头,“是我自己来的,陛下,”说到这里,他心情又再度复杂起来,“陛下为了你一意孤行撤了军回曹阳,却自己留在这里准备夜袭。我得知消息怎能不来,只怪没能早点知情”

“左贤王抓到了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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