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日。
张立允眼睁看他们撤军,自己还要一边防范于未然,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永帝和长幸的册封仪式。他脚不沾地忙的两头火急火燎,当个摄政王也没有一刻当得安生过。
饶是如此,仍旧苦中带蜜。
而当突袭来时,张立允的脑身如被劈成两半,瞬间明白过来这窦矜根本未曾离开过西济!
他恨窦矜这个节骨眼来坏他们的好事,腹语中已经将窦矜千刀万剐,嘴上来不及骂娘,提起武器带上两名干将就去应战。
可还未靠近营地,张立允就已经瞠目结舌。
按照秦娄的兵法,他们也有提前布置下不少暗线天网,怎料整个张营短短一瞬已经火光冲天,惨叫声中火星子四处飞溅。而看现在的情况,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被撞得人仰马翻,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张立允身边的干将率先跑了几步前去探测,可惜烟雾涩浓看不清里面。
另一干将也焦急万分,面上烫着火油,对里头的方向大喝,“这是怎么回事?!”
话才刚落,浓烟中狂跑出来三五士兵,如无头苍蝇般的一样往外逃窜。
不待那烟雾边大怒的干将上前将他们几个捉住,一股突然窜出的猛力忽然将他掀飞出去。
那几个小兵高声尖叫起来,下刻陆续被追上的跳火猛兽以嘴撕咬,一个掌子用力将他们拍死拍烂,如烂泥一坨丢了出去。
大吼一声,继续往张立允这有人的地方冲来!
“是老虎!”
那干将眼球挤出半个,拼尽全力去推开张立允。
两人各滚了几滚摔在一旁烧尽的灰泥里,白色的老虎才扑空而过。
张立允立马翻过身,气喘吁吁,发现白虎高声猛啸而去,而虎之后紧跟着沉碎的马啸声。
一队骑兵手握利刃如越过万丈高楼一般,势不可挡地自浓烟和火光中破开烟雾,垂直冲出,而那最前锋的便是一身黑浓战甲的窦矜。
马儿高鸣,重重踏过那些逃兵的尸体。
张立允反手撑地看着这幕,已经紫面裂目,浑身的血流一瞬凝滞下去,冷到了极致。
马队不曾减速,经过摔在地上的张立允时,窦矜俯瞰了他一眼便回转身体,一挥马鞭,虎与马都往囚鸽院的方向直奔而去。
骑兵的马蹄轮番踩着推开张立允的干将而过,干将口吐鲜血很快内脏破裂,他两眼一瞪,残毙在马蹄踩踏之下。
窦矜只丢下一句话,“王梁,解决张立允!”
那唤王梁的年轻军官应下,立刻挥手令部队慢下速度,下马走向原地的张立允。
张立允看着干将死去的惨状半晌,又看向王梁。
他并非什么主将,官职不过校尉,且盔甲残破也受了不少伤,手握剑柄,剑刃早已在杀敌时染红。
撤军假不了,张立允确认他们剩在西济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已经回了曹阳和边关,能潜伏下来的只有些偷摸的散兵,否则如何逃得过撤兵之后的监察?!
手段够刁钻,才将他们打了个出乎意外罢了。
如果再缜密一些也许,不是这个局面。
可惜啊。
过了一遍前生,他看着那柄愈来愈近的剑,笑了几声。
似在嘲讽命运,嘲讽自己嘲讽上天,他忽然摆首大笑,“终究不敌,哈哈哈哈哈窦氏之子,果然够狠。”
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始撑着站起来。
目光凄清,“我甘愿受死,只请容本王,立着受刑。”
王梁且敬他是个汉子,跨步摆好挥刀的姿态,等他站好。
张立允紧了腰,信手站直侧了身去。
他缓缓闭起眼,“父亲,儿来找你谢罪了。”
谢罪二字含s在嘴中,刀已经灌进喉管。
吧嗒一声,一颗脑袋似没了水的豆掉入泥土之中,轻微凹陷进泥中。
而紧闭双眼的面上,分明还挂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
为了长幸的嫁衣,当地找了十七八个绣娘帮忙弄,织桑,染色带珠,送进来试穿时只经那些绣娘改装过一次,此后就由军营中的女人帮忙刺绣,而山雀竟然混在里面。
为她拭衣角时递出了一句话,“明夜亥时动手,届时请姑娘待在原地锁门自保。”只为了这一句话,山雀竟牺牲自己成了个张营的军妓。
长幸知道,窦矜的本意是让她待在原地等救就好。
可若秦娄带永帝窜逃,亦或者拿她威胁,窦矜突袭失败与她双双遭擒呢?
那大汉会被架空,落入外敌之手陷入混乱,此后再无回转的余地,是矣必要将予王干掉,这样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只能是今夜,必须是今夜
她用力从脖子里拔出断簪。
热血溅出两道弯曲的血丝,洒在地毯之上。
她脱离从尸体上翻滚下地,脚步声越发清晰,秦娄带人到了,她喘着气仓皇地四处环顾,听得一声仰天的呼啸,窗外还有火光蔓延。
不再犹豫,破开后窗,努力挣扎近缝隙跳了出去,憋住痛呼。
火把散乱一地,四处被点燃起了火,老虎一路撞翻撕咬,那些把守的死士已经与窦矜带来的骑兵近身对抗砍杀。
兵荒马乱的混乱里她站起来往里头穿梭,太黑了太乱了,血液四处喷溅,长幸的身上溅的乱七八糟,她披头散发,无头无绪地穿梭进其中仓皇寻找,被士兵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