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举台上成了一处对峙场面。
试问自古有哪个女人敢拿住皇帝的刀,史无记,前所未闻。
但是长幸拿住了。
拿的毫不犹豫。
手内血肉绽开,疼得一直抖,却并不打算放开,她与脸色阴霾的窦矜跪站僵持。
“陛下,他还并未认罪。”长幸咬牙忍住痛,尽量清晰地申明,“您为天下主君,理当为我等主持公道。一句都还未问就夺人性命若不是他害得我,亦或者他也是被人所利背了黑锅,岂不成就一场冤案了。”
说罢面色急剧发白,背脊僵直。
已经上牙打下牙强忍着,看上去马上就要倒下。
窦矜蹲下与她平视,那连着他和她的剑也未曾断开。
矗立二人之间,以疼痛为代价形成一座无声的桥梁。
长幸看着他,轻轻摇摇头。
——不要,你不要这样做。
他伸手过来,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刀上剥离。
剑上那块儿已全是她的血,和刀剑一起充斥着一股冰凉的腥甜味儿。
“带人下去关起来,候审。”
全则连应下了,窦矜一把将刀扔给了他,提着她手腕将她拽起来,大步跨开便走。
七八个内侍随起,他喝道,“不许跟!”
那手腕处带着狠劲儿,长幸前脚踩后脚在后头跌跌撞撞的跟着。
她还不放心地朝后张望,也将辛姿和收绿的惊诧收入眼底
到了室内找到药,他将她的手掰开看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再深一些,就要用针缝了。”亲自为她上了药,又拿起一边的布条包扎。
动作娴熟,应该平日没少干这个。
一只小手被裹成了半个粽子,她捏了捏试试手指抓握的灵活度,又沾湿了帕子将其余的血痕擦去,拢下袖子,就感觉额上凉飕飕的。
头顶上一道声音传来。
“长幸,你大胆。”
长幸勉强挤出丝笑容,调整了下坐姿跟他对视,“当时在雀台,你就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草菅人命了。”
“是你说的,我没答应过你。”
窦矜撇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盯着那背影思忖了半刻,窦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决定尽量迂回些。
“方才多谢陛下,留我一命。”
当时挡在宦官跟前他就收了力气,不然她的手已经没有了。
“我也是一时心急才当众阻拦你,如若你今日无故砍人,那同暴君又有什么分别?”
虽然他就是个暴君,长幸也不好直说。
“这些从前伺候你父亲的宫人好容易留了下来,你毁了新君形象,汉宫就还是之前那个混乱的汉宫。
那你父亲的自罪书就成了前后相悖的废纸,而我、孟常还有司马和丞相的努力——”
“长幸,”他打断她,回过头蹙眉,“我不需要你总是来说教我。”
“那至少先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啊,“她观察窦矜的脸色变化,”你瞧他那两股战战,抖如筛糠的样子,肯定是被人所逼。”
一个古代版的炮灰和一线打工人,悲催得很。
“没准还是以家里父兄女眷为要挟。不然呢?像你这样的无边鬼煞,方圆十里都不得近身,常人根本不会为了财钱来惹怒你半点儿,再大的荣华富贵,那也没命享啊。”
窦矜听到后一句对他的评价,不禁气笑了。
回过身来,斥她。
“巧言令色。”
见他神色转晴,有那么一点儿愿意沟通的意思了,她也松下一口气,转而乐呵呵道,“我这叫明辨是非。”
手的动作扬得大了点,开始嘶哑咧嘴。
“别动。”他将她那只手提过来,被她反握住。
一手从袖中掏出一根彩绳。
她面露狡黠,“今日是五五恶日,公主那里有许多,我悄悄给你带了一根。”
他想说我不要。
长幸眼疾手快要帮他带上,为了不碰痛她,窦矜就算了。
那长命缕上有五根颜色的线交汇编织在一起,她边戴边念,“这绳子一名长命缕,二名辟病缯,三名五色缕,四名朱索。“
“惟愿陛下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
窦矜服了软,对她和盘托出。
“是王美和扶苏所指示。在砍杀他之前就已经确认过,因为没有必要问,所以我不问。
敢动我身边的人便是挑衅我,不砍头,要如何?”他逼近她的眼睛,“难不成当一个软弱的皇帝,任人宰割吗。”
原来他已经调查清楚过,那干嘛不跟她解释一下,这么惜字如金,造成歧义。
长幸就事论事,“好叭,你调查清楚了?这个小宦官有罪,但就算要行刑也是按律去的。
你拿刀砍人是一种滥用私刑的做法,还是在露天之下,他们都看着呢,万万使不得。”
他不置可否。
片刻才肯道,“我习惯了。”
王美人和扶苏倒是好久没提过了。
她们二位是王家之后不错,但已经要生产了,何苦这时候冒这样大的险?
长幸的晕厥感变得严重,她克制住摸了摸头,竟然一头的冷汗,擦罢,“她们这么做,真得逞了又有什么好处呢?明明清楚你查得出来是谁指示。”
“因为愚昧。我登基后,你可知朝中如何流传你的故事?”
她愣了愣,“似乎,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