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门外门内,御军的巡视和调动格外频集,连每日上朝的大臣都要被侍门人三问五检,上朝不可带一杂物,下朝不可逗留一会儿,这其中暗潮汹涌,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坊间只知临近春围,天家和王公们要打马涉猎,因此才加紧了场清和束缚,根本不知朝廷内已是紧张至极。
窦矜吃过中饭,趁午休前,走来看望尚存清醒意识的征帝。
“请陛下放孟常进宫。”
他有一只从前未得善用的军队,驻在边关,被偷偷调遣了回来,前副帅便是孟常。
征帝知道自己身患重疾,他蠕动了唇,说话因中风不太清晰,混沌粗哑。
窦矜坐在他床边,听了两遍。
听得他说,要孟常等在朱雀门外。
窦矜真的笑了。
时至今日,他还在提防,还在犹豫。
屋里远近,只有他们二人,他俯身下去附在征帝耳边,“我若想杀你,现在就可动手,何必费此周章。”
人性难改,本性难移,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还垂死挣扎。
他话中含着冰冷,实属无情,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我屑于你的那些手段吗?”
下秒,征帝的瞳孔因激动紧缩起来,他目红耳赤,手指蜷缩,试图去抓住窦矜的手。
窦矜躲开了。
他拿出了一颗长幸给的药丸。
征帝看着那颗药丸,表情开始变得惊恐,扭曲,他张开嘴艰难地吐息,要喊人护驾。
“来人——来人——”
可是根本无人回应。线下四周已经全是窦家势力了。
窦矜好心给他解释,“药是帮你续命的,不是毒药。”
他捏住征帝的嘴,在他抗拒时狠狠用力塞进了喉咙深处,而且握闭他的下颌骨,不许他吐。
看着征帝不断滚下、挣扎,窦矜耐心扶着他的肩膀,“我永不弑父。“
他用双腿压制他不便行动的下半身,直白地坦言,“但我没义务救陛下。探子来的消息,王相雀携五万叛军谋反势在必得,距此不过八百里,水陆并行,六日内可到,而宫内人手紧缺,所加不过两万五千御兵。
“陛下不放孟常进宫,我就不管你了,逃去昆仑山,让江山易主。”
征帝的脸红透了,气的七窍生烟,他咿咿呀呀如不能语言的孩童,被自己的口水呛出了眼泪。
明明已经半身间歇残疾,也不知一时间哪儿来的力气,擡起手,一下子就打到了窦矜的脸上。
这一个巴掌不疼不痒,只留下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红印。
窦矜继续冷漠地给他灌了水,以至于他不被药丸卡死,而后不再停留退出了门外。
***
一连三日,长幸不吃不喝,将自己饿脱了相。
她企图在身体最虚弱之时回到护身的筒灯当中去,可等得肌骨无力,昏昏欲倒,也等不到变回去的讯息。
窦矜自己为了布置护军局大忙了三天,早以为她回去了,想起来她来书房看看,结果发现她快把自己饿死了。
话还未说两句,长幸便挨不住了,一头倒下时,身旁的窦矜接住了她。
两人都半蹲在地上,他试探性碰碰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一些。
“你怎么了?”
窦矜皱着眉头,感觉自己的手上根本没有二两肉,这个女子的体质太异于常人,轻巧无量。
长幸摇摇头,眨了眨眼后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落幕之后,她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肚子空空,正咕咕而响。
她起身木木得看着窦矜,本丰富的表情不见,只有一望无际的呆滞。
窦矜没有放下筷子,瞧她醒了,就顺便喊她过来,“来用饭罢。”
长幸摇头。
他这才放下筷子。
语气不善,“你想饿死自己?”
长幸搡开被褥,起身穿鞋,穿到一半手撑着被褥,懊丧得垂下头去。
事实摆在她眼前,让她难以接受。
她确实是变不回去了。
窦矜还能看不出她对这变化的抗拒,却还是继续咀嚼手里的饭菜,颇不在意,“你既变成人,也算修道得法了,混个长寿,想走便走,明日宫门一开,我派人送你出去。”
“我能去哪儿呢?”
长幸于心中自问。
片刻后,她还是摇摇头。
凌乱散开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色,如窗外被遮了一般的月。
“我不走。”她道。
“这里……就是我的家。”
窦矜一顿。
远远地睥着她,重复道,“家?”
“不然呢。”长幸切一声,走过去同他一起吃饭,没什么大不了了,日子还要过,她咬一口油饼,瘪嘴,对他说,“这个好咸啊。”
窦矜心情微妙了起来,各怀心事地吃完了饭,他忽而郑重道,“王相雀准备带兵破朱雀,你要来吗?”
“什么意思?”
“出门,迎敌。”
他说的简洁,长幸还是懂了,暂且未答,先自己看了一圈四周,是啊,这里是她的家,她的目光自涣散也变了一变,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好。我们稍后商量一下,我要如何正式登台。”
窦矜浅笑。
长幸也扯起一个微笑。
迎敌,
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