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枝头挂起了一颗颗青色小果,有几粒因为光线充足已经在向橙色渐变。
保洁阿姨经过凌瑶的工位,停下脚步赞叹,“又长大一圈了哟!最好能挪到天台上晒晒太阳,红得快。”
凌瑶把盆栽端起来,递到保洁员手上,“阿姨送你了!以后好好照顾它!”
阿姨吃惊,“真的吗?你舍得?都养这么久了!”
凌瑶笑道:“知道它会结果子就够了,我又不想吃它!”
阿姨跟她客气一番,欢天喜地把番茄抱走了。周彦离凌瑶近,这边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扭头朝凌瑶看看,而她早已在忙别的。
凌瑶在茶水间与周彦不期而遇,她朝他点头,周彦则退后一步,习惯性地保持警惕姿态,凌瑶笑笑,接完水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周彦注视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恍惚,又带些疑惑,他不知道凌瑶正在努力放下每一个心结。
花姐把两个女儿送回老家后,在家待了没几天就回c市了,周四餐厅很快恢复营业。
按防疫要求,客人进餐厅要出示健康码,还要测体温。程添买了把额温枪放门口,花姐忙不过来时,测温就由小刀代劳。
凌瑶下班去餐厅,一进门就被小刀拦住,他朝她举起额温枪,嗓门压得低沉,“举起手来!”
凌瑶作忏悔状,“我想做好人,可不可以给个机会?”
“对不起,我是警察……36.2度。”小刀手一挥,“行啦,进去做好人吧!”
餐厅里居然挺热闹,花姐正跟客人讲她在超市遇上的惊险。
“那人的健康码不知怎么搞的,一打开就是红码,保安立刻就叫嚷起来咯!吓得那个人扭头就跑啊!一群人在后面追,大家都笑死咯!”
一名食客追问:“那他是不是疫区过来的?”
“不是!如果真是疫区来的,超市早封起来咯!是他自己填错地址闹得,个马虎鬼!搞得大家虚惊一场!”
另一名食客也提供了他的见闻,“小区里号召做核酸检测,自愿的,免费,老多人去了!那队伍长的啊,从检测点往外,像盘蛇一样盘了好几圈,很多都是老人,拿小板凳坐着,看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以为是排队领免费鸡蛋呢!社区工作人员就劝他们,这么大年纪不用来了,拿小板凳坐一天,又热又渴,回头又得生病。还是让年轻人来做,他们出入频繁,感染风险高。一老太太直接啐他们一脸,说你们就知道关心年轻人,我们老头老太的死活都不管啦?工作人员没辙,只能让他们接着熬啊!嗨!沟通不了,没法说!”
凌瑶点好餐,从随身带的帆布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盒,走到厨房柜前,双手交给程添,“添叔!送你的礼物。”
程添腾出手接过,“到哪个节日了?”
“我拿到奖金了!”
“哦,恭喜!礼物是什么?我现在不能拆。”
“钱包,很古典那种,我觉得你会喜欢!”
“谢谢!”
花姐凑过来,“哎哟,礼物啊!我有没有?”
“有的!”
“我开玩笑啦!”
“我去拿给你!”凌瑶跑回桌边,从帆布袋里取出三个小包装,递给花姐,“这是薰衣草精油喷雾,助睡眠的,你不是老说睡不好嘛!晚上睡觉前往枕头上喷一点。另外两份是丝巾,送你女儿的——可惜时间不凑巧,老没碰上她们。”
“谢谢啊!”花姐眉开眼笑地接过,“小凌想得真周到!”
礼物是凌瑶跟何锐一块儿挑的,买香薰喷雾时,柜台提供样品试喷以确认气味,凌瑶想起香水落进眼睛的教训,拿起瓶子很谨慎地朝外喷了一下,香雾如同一道烟似的跑远,凌瑶慌忙追上去,只闻到一个尾巴,何锐在一旁笑到扶墙。
花姐把凌瑶的餐盘送过来,额外多了个碟子,里面是一盘冷拌海藻。
“老板给你的加餐。”
凌瑶朝厨房嘻嘻一笑,“替我谢谢添叔!”
不加班的日子,凌瑶天天来周四餐厅,吃过晚饭,她会点上一罐啤酒慢慢喝,或者去后院荡秋千。有时心血来潮,也会问花姐要来围裙和厨师帽,全副武装地站在程添身边,美其名曰学习。
看程添炸了好多次土豆饼后,凌瑶跃跃欲试,程添就把锅子交给她,明明看着挺简单的过程,轮到自己就手忙脚乱,在炸散了三个土豆饼之后,凌瑶不敢再试了,老老实实交还锅具,继续旁观。
“为什么看你做这么简单,我就不行呢?”她嘟嘟哝哝。
程添笑笑不语。
凌瑶敏感,“你是笑我眼高手低吗?”
“不,是笑土豆饼不识擡举。”
“哈哈!”
只要来到周四餐厅,凌瑶就会很开心,那些让她愤怒难受的事似乎都被隔离了,离她越来越远。
程添仿佛有心灵感应,手上忙碌着,云淡风轻地问:“还难受么?”
凌瑶明白他在问什么,顿了会儿说:“好多了……不会原谅,但也不会再念念不忘地记恨他们。”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凌瑶心里就生出一股怨气,这口气攒了好多年,如今终于在生她的人面前发泄光了。
“就像引爆了一个密封罐,很痛苦也很爽。”凌瑶向程添形容自己的感受,“如果不去闹一场,这口气可能会继续憋下去,然后在不知什么地方爆开还是现在这样好,我不想误伤别人。”
“还会去找他们么?”
凌瑶想了想,摇头,“不会了,我不想勉强自己就到此为止吧。”
程添把一块煎好的土豆饼拍进盘子,手法娴熟,令凌瑶艳羡。
“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