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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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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信了……”长睫低垂,安文曦落寞长叹,“反而不好。”

“呵……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了。”莫流简哑笑连连,“别人家的夫妻都浓情蜜意夫唱妇随,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心机重,看谁先把谁玩弄于股掌。”

“她是倔强的女子,心里却又比谁良善。毫不在意自己,这样的女人我看着心疼,却又无法改变她。她尚且连自己都不珍惜,还能珍惜谁?”唇角缓勾了丝笑,安文曦看着宫角的一树合欢花,目色迷离,“三日后,风云都要变色了,还哪里顾得上这个。”

“是那边来消息了么?”移步上前,莫流简眉心一皱。

“战事一停,接踵而来的不就是政事么。”安文曦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函来,递给身后的莫流简轻道,“按着这上面的人名一一安排到霁春茶楼,切记不可道于外人。”

“看来王爷你也要有所动作了。”单手接过信函,莫流简瞧了瞧四下无人这才藏进自己的袖口中,“王爷去霁春茶楼时喊着我啊,我去给你把门。”

“你去把门岂不败露了我的行踪?”安文曦瞅了他一眼,“这长安城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府中的管家。”

“我乔装打扮一下不就成了。”莫流简挑了挑眉梢,唇角的笑意却忽地一敛,顿了顿,才又轻道,“王爷可还有更信得过的人么。如此政事,上能对得起仙逝的皇后,下能对得起受苦的百姓,我莫流简自是要参与。”

“仙逝的皇后……”听他说出那几个字,安文曦惨一笑,心中有如刀绞,“母后于未央宫的那一幕我忆了一十六年,如今仍是凄离难过。景仁欠下母后的,是一个天下。”

这天下所有人都能苟且偷生,偏你生生逼的她退无可退!众人皆能害她,偏你不能!因你是一朝之君,她是一国之母,未央宫三尺白绫,你可还记得?

……

太子东宫。

树梢间最后一抹青翠如今也变成了衰黄,秋风呼啸,似乎离冬日真的不远了。安文轩站在婉臻湖畔前,望过粼粼水波极目远眺,长衫随风摆起,连着目光也迷离起来。

“太子,天凉了,加件长衣吧。”颜蔚瑾缓缓走过来为他披了件风氅,低声喊他。

“你怎么来了?”他一惊,眉心不自觉一皱。

“我……”见他这样不喜欢自己,颜蔚瑾低了低头,委屈道,“妾看天要变色了,怕太子一个人在这受凉……”

秋风卷下,那一声入耳,却生生让安文轩心中一疼。

“唉。”长叹出一口气来,安文轩一忙解下风氅披在她身上,暗哑道,“自己都穿不暖,天凉,你快些回去吧。”

“太子……”见他这样,颜蔚瑾眸中一湿,“妾不冷……”

“蔚瑾,辛苦你了。”眸中一痛,安文轩竟觉眼前的她像极了未落湖之前的杜明臻,不觉握住她的指尖道,“这些年……”

喉头一紧,他竟不知如何再说。这些年,他一心为杜明臻,然而这个名为颜蔚瑾的女子却一心只为他一人。不知这情,要怎么还,才能还得清……

“太子,有你这句话,妾身就知足了……”紧紧抿了唇角,颜蔚瑾心底划过一股暖流,“妾甘心情愿为太子做的,不觉得苦,不觉得难……”

“好,好。”他浅一笑,一忙将她扯入怀中,目光掠过婉臻湖畔的千株杨柳,“这天下要动荡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太子不要说了。”怀中人儿猛一抖,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太子能登基,妾身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能做什么啊?是做皇后。”安文轩抚摸着她的青丝,声音极柔,“我亏欠你,皇后之位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

“怎会是唯一能给……”眉心微皱,颜蔚瑾忽地落下泪来,“一年了,太子为何不……”

“想说什么?”他低了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说吧,我都会给你。”

“太子……”泪水爬了满脸,颜蔚瑾嗓中一涩,哽咽道,“瑾儿嫁进太子府一年,太子还从未碰过瑾儿……”

“你——”他抚过她的腰身,目中一抹痛色,如此看了她半晌,将她搂的更紧,“今晚,今晚我就要了你。”

“太子……妾身知道妾身在你心里没有她的分量重,妾身也不敢与她比。只是这一次太子千万说话算数,瑾儿生是太子的人,死也是太子的鬼!”她贴在他的胸膛上,哭得愈发大声。

“你想多了。”安文轩抚慰着她,目光又转向一泓湖水清波,喃喃道,“爷得不到她,怎么也得不到……”

自语了半晌,他正了正身子,终是长叹出一口气来。婉臻湖面,夕阳垂下,暮色四合,映着他二人的影子愈发萧瑟。

环松抱翠中立一晚亭,亭顶重檐四披,攒尖宝顶,四翼角边远伸高翘,覆以绿色琉璃筒瓦,作腾飞之态。亭前池塘碧绿如玉,枫红如丹,于深秋下观,一派盎然之色。

“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落棋一子,莫流简缓一笑,看向对面的安文曦道,“想不到深秋竟比初夏还美。半壶酒,一盏茶,三两落花,闲情惬意的日子,实在太舒爽了。”

“管家是心中舒爽,便在哪里都觉得舒爽吧。”拈子落下,黑润润的棋盘内,两人胜负已定。

“王爷又赢了。”莫流简喝了口茶,挑眉道,“三局你竟是一局都不让我。”

“是你不想赢罢了。”安文曦淡抬了眸,恰撞上一团秋风,“这棋不过下了半局你就知道谁赢谁输,可见管家棋艺亦是不差。”

“王爷又抬举我了,若论棋艺,我实在不敢班门弄斧啊。”莫流简放了茶壶,探身笑道,“那一日见你与王妃对弈,一个攻一个守,攻者刚中带柔,守者拙中夹巧,实在是妙。王妃的棋艺本就是上乘,不想还是败给了王爷。要不是那次对弈,我现在都不知道王爷有多少家底子,竟然这么厉害。别说为人处世了,连下棋都有上上乘的功夫,王爷怎么能不赢?”

“呵……管家,你真真是摸清本王了么。”

“不是摸清,是刚刚摸准。想要摸清王爷,实在太难。”莫流简伸了个懒腰,慵懒道,“这几日霁春茶楼见了十几个大臣,王爷有收获么?”

“能让管家忧心的事还真不少。”安文曦一袖子打乱了眉下的棋局,浅一笑道,“刚还不是说我厉害么,这会怎么又有这样的疑问了。”

“呵……看来王爷都办妥了,真快啊。”

“万事自有定数。”安文曦顿了顿,长睫缱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静待吧。”

“王爷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抬手掸掉了肩头上的碎叶,莫流简哀叹一声,“无论如何,你都该劝劝你家夫人。千万不要再做惹怒九卿的事儿,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如果能劝,我又哪里能走的这样难……”安文曦凝着那些棋子,微一失神,唇角的笑意也随风散去了。

……

繁荇楼。

日已西下,初儿打了阁帘子躬禀道:“主子,陈沛白来了。”

“请。”

合上六部的册子,杜明臻随即站起身来,面色一暖。

由着初儿先去前堂招呼着陈沛白,杜明臻整理好桌案才出了书房。只是刚一出房檐,拐角处便差些与归来的莫流简撞个正着,杜明臻眉心一蹙,“什么事这么急?”

“在下心里一时念着其他事情,不想一个不小心……”莫流简弓了弓身子,唇角一笑,“王妃这是去哪?”

“前厅有客。”她淡应了一句,刚想再走,却忽地又顿住步子,回过头来问道,“管家这些日子没在府中?”这些天她虽忙,却也觉得没怎么见过他。她还以为他又出去花天酒地去了,不成想今日也没抱着酒坛子回来。

“谢谢王妃还惦记着在下。我一直在醉红楼待着,那的姑娘太好,我一时有些舍不得就没回来。”音未歇,莫流简又邪魅一笑,“过几日还是要去的。”

“哦。”闷哼应下,杜明臻无心听他那些风流史,随即扯了步子要走开。不知为什么,每次见他总让她有不适之感。

“对了王妃,府中近几日要添丫鬟,应该都是从外面收进来,不知王妃的安明王府中有合适的人选么?”见她要走,莫流简又喊了一嗓子问道。

“这……”步子缓缓一停,却不减她要走的架势,杜明臻道,“我原来府里的奴仆只留了几个看家的,其他的都在我嫁给王爷时遣散了。我不常回去,也没有多少心思管那里的事情,你要是想招丫鬟,从外面买就是了,这淸睿王府也不缺那些银子。”

音未歇,杜明臻整了整衣衫直接转回头去大步走远了,再不看他一眼。

“也没说缺银子非要你的丫鬟啊。”莫流简看着远去的杜明臻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方要走,却又忽地顿下,自语道,“来去匆匆,难道她怕我不成?!”

福涵正堂,百竿修竹植于廊前,仍有翠色。

“一接到王妃的书函便急着来了,不知王妃找在下所为何事?”由着暖灯放于眉下,陈沛白浅笑出言,“漕运一事在下实在佩服王妃的雷厉风行,看着司马一族恶贼尽灭于刀下,实在是痛快。”

“漕运一事沛白兄帮了我大忙,尚未言谢,还望见谅。”她微一笑,与他倒不生分,“可惜这次只斩了司马一族,那欧阳檠傲仍是逍遥法外。”

“王妃已经尽力了,万不要自责才是。何况恶人有恶报,欧阳檠傲圈占良田,欺压百姓,通同结党,坏事做尽,早晚要遭报应的!”

“难道沛白兄不想亲手除了他么?”

“王妃的意思是?”面色一怔,陈沛白看着她道,“园子一事难道是王爷推给欧阳檠傲的?”

“正是。”杜明臻点了点头,“难道沛白兄不想借此事除了他么?”

“除了他?”陈沛白眉心一紧,“借园子之事除了他?欧阳谦刚死,他断不会再如此大意了。如果我们只等着抓他把柄,实在不易啊。”

“为何要等?如果老天爷有眼,这样的恶人早就死了,怎么还会活到现在。不瞒沛白兄,司马安易与欧阳谦就是我害死的,那青州堤坝是我命人凿开的。”

“王妃,你……”陈沛白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说什么。杜明臻见他样子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刚要抚慰几句,却又见他道,“他二人确实该死,王妃做的对。”

“如果他二人该死,那么纵容欧阳谦烧杀抢掠、丧尽天良的欧阳檠傲不是更该死?!”见他这样说,杜明臻一时欣喜,忙道,“此次喊沛白兄来,就是想与你一同商量个法子,让那欧阳檠傲死于皇家园林一案!”

“王妃有什么好对策?”单手伏在案角,陈沛白往她身前移了一寸,“园子定在明年开春时节完工,王妃是想从何处下手?”

“工料。”呼吸微滞,杜明臻继而出声,“还要请沛白兄相助。”

“既然是为民除害,王妃但说无妨。”陈沛白浅浅一笑,似乎有些羞赧,“我本就没什么本事,若不是兄长罩着,或许我陈氏一族早就完了。如今能帮着安明王妃除奸臣,为百姓做些善事,也证明我陈沛白不是什么懦夫了。”

“沛白兄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工料账目由蔡邑管着,石料全部取自沧州。沧州是上好石料的产地,以往建园子都是从那里取。欧阳檠傲如果要贪,一定会从石料下手。”

“嗯,若从石料下手,或许更容易些。”

“咱们可分两路。”杜明臻低了低声音,“沛白兄掌管刑部,可以去大理寺寻个案子,然后上书皇上准你几日假,随便找个理由去趟沧州,可好?”

“倒是可行。”陈沛白点了点头,“去沧州可以获取石料的去向,然后再与账目核实便可知道欧阳檠傲贪了多少。不过这账目,王妃能拿到么?”

“这个我来想办法。”杜明臻长睫缱绻,认真地看着他,“沧州就靠沛白兄了,一切多加小心。京城这处就交给我吧,此次定要让那欧阳恶贼死于刀下!”

“好,我即刻就去大理寺寻个案子,准批后马上就赶往沧州。”

“好!”拳头微微攥起,杜明臻眸中一亮。此一次,一定要了他欧阳檠傲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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