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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萧萧几叶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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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等到那人步至面前,杜明臻方才转眸,视他轻言道。仿若,那洛均王三字直直将二人隔了千里,隐下清冷疏离,她再不是彼时倾心喊他“瑜”的冯砚卿,他亦再不是伊时软语念她作“卿儿”的洛均瑜。

“洛均王,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欧阳谦扬了眉眼晲着他轻松而笑,洛均王与九卿宰相——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欧阳卿王是常客,政事繁有往来,彼此自是认识常熟。以往自己父亲欧阳檠傲每每怨他没出息时都是拿洛均王与他比对的,不过想想倒也是,年龄相差无几,洛均瑜却是比他好过千百倍。

“欧阳公子,别来无恙啊。”

轻摇檀香木扇,洛均瑜隐隐含笑,眉目间璨若明华。

“我这方刚要收拾这个女人,洛均王便来了。可是看上这娘们不成,不如赠给洛均王可好?”

欧阳谦笑的猥琐,斜睨杜明臻的眼神更是轻屑。

立在街口的杜明臻并不恼他反是淡笑,她反而念起彼时自己与洛均瑜初见的情景。那时,他亦是救她于闹市,人往人来,她只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集日月精华的男人。虽然,彼时那些贼子亦如这般想凌辱于她,虽然,她父亲冯饮就隐匿在墙角观看着那出英雄救美女的陈曲滥戏,虽然,他还从未见过她便气愤填膺将贼子打散。如是,冯饮如愿以偿得了金龟婿,攀得皇亲,让他大喜过望。只是,那时的冯砚卿又何尝不是满心的悦意,恬恬心境划了波纹,含光射影,芳心荡荡。

“明王爷?”

念了三遍,杜明臻终是回神过来。转眸看见欧阳谦面色煞白,心下便也猜出二分,随淡淡开口,“放了她儿媳吧。”

“是,是。我有眼不识,还请明王爷不要记在心里,我爹就是欧阳卿王,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低头软语,欧阳谦自是要敬她三分。竟想不到,这女人能有这般通天本领,做了皇上御赐的明王爷,眼瞧着还要嫁给清睿王做王妃。清睿王妃,细细咬于齿间,便也能震慑住这个目无王法的欧阳之子了。

眼瞧得欧阳谦道尽好话,杜明臻却未言语,只任着脚下裙摆繁重,兀自走到窗根前,弯了身子,缓缓将那妇人扶起。那妇人感恩戴德般向她点头感激。,只是杜明臻依旧冷冷的,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悲喜。

微微掸了掸衣间土尘,杜明臻再次走回到两人面前。细细打量了下欧阳谦,她终是冷冷出声,让人一惊。

“若洛均王未来救你,恐怕你现在要在牢狱里了。”

话音未歇,杜明臻顾自留了一身寒影给他。如这般的刑罚,她不是做不到。

几近上得轿来,杜明臻略一顿,随又回头,晲着还站在那里的两人淡淡言声。声音不重,却如惊雷一般砸在那二人身上。

“日后唤我作,安明王妃。”

阳光愈盛。

眼瞧得软轿愈行愈远,欧阳谦皱眉看向洛均瑜,恶骂道:“这女人,猖狂了!”

“安明王妃……”

洛均瑜反倒笑了笑,眉眼里均是清水浅波,只口间兀自重复着那几个字,继而扬起扇柄噙风,心下了然。

夫君姓后再挂自己的名,三纲五常皆弃,女经列传再抛,这女子,果真是霸道了。

莲花漏滴过十一下,受水壶内水面静如秋波,时过午中。

延嘉殿,有风自上林苑袭袭吹拂灌入,隐下凉意,倒于署夏添了丝静谧之态。

素手浅掀起珠帘,杜明臻双目微眯,睫眸处掩下冷寂,便也轻躬了身子行礼。

“明日大婚,你现在还不给我行礼?”

指端绕过屏风,景仁淡淡转了身子,嘴角略扬,声音却是刺耳,“你总是很倔强,彼时便是死在你的自以为是上。”

“青州漕运之事可否让臣接下?”

岔开话意,杜明臻毫不在意他的讥讽。她现在只想关注朝堂上的事情,也算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多做一些好事。

“漕运?”景仁但睨了眸,出言即冷,“你野心不小。”

“臣无野心。”杜明臻直直盯着他,“臣只是想去拜祭冯饮。”

“冯饮?!”面部霎时变色,目光与她的在空中撞出怒火,“一个连父亲都不喊的人有何面目去拜祭他?!”

“拜祭,亦可以是显耀,他的青楼私女也可以坐上一品王爷的王妃位。”

杜明臻微勾了冷笑,又上前迈了几步,站在几案一侧,“如若臣接手漕运案,臣可给皇上三十万两白银。”

“哼,笑话,青州繁华恣肆,商贾经走往来,你赚下的,何止三十万?!”

景仁帝不屑,僵了面色掀了帘子步出内堂,只觉闷的头疼。

“银子不够?”但见杜明臻微蹙蛾眉,心下亦掠出波澜,他的胃口倒是大了。

“不是不够。冯砚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朕想要什么。”景仁望着满苑青翠苦笑,念及当初她曾为他挨了一刀便也虚了话音,“这齐朝,不是你的天下。你既无如此魄势,仅握好手心里的便可。”

目下钓钟柳随风摇曳,枝桠轻舞,却让人有种浸入骨髓的料峭。

“这齐朝,说到底也不是你的天下。你若不让我帮你,就没人帮你了。”

顿至半晌,杜明臻终是再度开口,目光如炬。

“哼,你倒是越发霸道了。”景仁不屑,只浅浅转了身,隐着决绝,“我带着这半老不死的躯壳,一定要跟你比一比,看谁比谁活得时间长,看谁比谁活得痛苦!”

……

沿下曲尺回廊数百步,终有一丝树荫相掩。沿岸拂堤,杜明臻走累了,这才缓缓顿下步子来,转眸看着满池湖水,突兀出声。

“你要跟到宫外吗?”

声音在风中消散飘远,却见一玄华男子自她身后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只露了半袍轻衫便开口道:“你是比伊时清寒多了。”

“多谢。”

正身迎着御花园满目玉兰,杜明臻微微滞了鼻息,眸中毫无一丝暖意。

“可是如此厌我?!”

一步未歇,月白轻衫男子早已立于她前,字字咬地粉碎。

“太子,你我早无瓜葛,不是吗?”

冷眸迎上,杜明臻只淡淡出声,却是惊的对方心惊肉跳,早无瓜葛?!

“你,你可是忘了……”

喉头紧颤,安文轩垂了双睫哑笑,连连摇头,“明王爷,三日前父皇落水,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什么?”

杜明臻眉头紧蹙,心里突突直跳。某个角落里的记忆如洪水一样袭涌而来,让她面色瞬时发寒。难道……难道当日皇帝落水,是明王爷与太子一起操作的吗?难道,明王爷要篡位?太子要篡位?两人为何要杀皇上?不对……若明王爷要杀皇帝,为何还要下水去救,她自己明明是不会水的……

午中的阳光太盛,晒得杜明臻一时发昏,不知如何是好。

中间到底有什么记忆,是她现在不知道的……

“当时你可是说万无一失的。”眼瞧得杜明臻有些踉跄,安文轩还以为她撑不住了,顺势又补了一句,“本王还想问问你,明明说可以杀死他的,为何你又下水去救了?”

一声不啻惊雷,让杜明臻双眸乍亮!

“我……我……”

“怎么?不会真就全忘了吧?”安文轩苦笑,几步站在她的面前,眯眼打量了打量她,“那么你说你喜欢我这句呢?”

“什么?”

杜明臻简直可以预想到,原来的那个明王爷到底是个多有手段的人,可以同时将太子与皇上一起玩弄于股掌!

“啧啧,看来你还真是不记得了。”

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安文轩叹出一口气,而后又笑得云淡风轻起来,“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知道你落水我都要急死了,幸好你捡回一条性命。不过你知道本王太多秘密了,以后还是要多帮帮本王,争取早日得到皇位。”他将最后几个字附耳于她,杜明臻本能地皱了皱眉。如此近距离,她还真是不适应。

“太子已有太子妃了,日后对我,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

“哦?”安文轩挑了挑眉,“不知道明王爷的意思是不是在告诉我,你也快要嫁给六皇子清睿王了?”

“不,臣的意思是,太子只与家中娇妻互好便罢,不必在意臣的家事。”杜明臻冷冷回复,本属无心闲谈,孰料安文轩的面色却突地煞白起来。

“你可是还在恨我纳了太子妃?!”长廊前的安文轩一下子就怒了,冲着她大声怒吼。

杜明臻反而一愣,心下琢磨,难道明王爷生前真的与太子还有很多猫腻不成……

“一年前我被迫遵从圣命娶了宰相之女颜蔚瑾,或以能对你做的便是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女人,但是我从未碰过她,从未。你说过我是太子,是做大事的人,不该缠绵于儿女私情。我听你的,只要能坐上皇位当上皇帝,我什么都听你的!”

“太子!”眼瞧得安文轩越说越激动,杜明臻一下子将他话音截住,回头又看了看四周,才沉音道,“我杜明臻后日就要嫁人,以后唯从夫命,什么朝堂什么政务,你都不要再同我讲了。”

“呵!落水一次,将你性情都改了。”安文轩眯眼看了看她,冷声道,“杜明臻,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人。”

“太子请回吧。”

杜明臻侧了侧身子,不想与他再多说一句。

园中的风吹动湖水微荡。池中,有影倒映。两人,一青一白。锦鲤翔集,打碎一潭旧梦,圈圈涟漪。

“你不会这么做的。”顿了半晌,安文轩忽又探头看她,笑意里一抹深长意味,“你以为走到现在你就没有任何把柄在我这么?你以为开弓还有回头箭么?你说要帮我,就必须要帮我!不过作为报答,我也会帮你的。”

安文轩笑得邪魅,正身又看了她一眼,见她半日无话,才堪堪转身,笑吟吟地向着远处走去。

杜明臻此时心里如江水奔腾,无比杂乱。方才那些话她有的听进去了,有的没有听进去,如今只知道明王爷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兴许比与皇帝还要亲近。是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日后就算不与太子来往,也是没办法躲过那些朝堂纷争了。

“等等,”杜明臻深吸了一口寒气,看着他的背影喊住他,最后生生从口中吐出二字,“漕运……”

月白轻衫并未回头,只是想也想得到如今那男人脸上该是怎样的笑意。待那人走远,杜明臻方才回神,兴许这几日太累,让她每每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摊开掌心轻将阳色收满,木影下,阳光碎如手心的花瓣,瓣瓣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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