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现在这么大,她已经失去很多了——爸爸,妈妈,家庭,哥哥,男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她。然而只有在这一天,她直接地看到了裸的死亡。
她并没有真正了解过静静,只知道她是宁南的妹妹,是遥生很关心的人,而自己是她最讨厌,甚至痛恨的人。
她活得叛逆又张狂,还欺负过自己,思可恨过她,她们总是在相互厌恶的立场尴尬地对立着。一直讨厌着彼此的存在,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彼此。
静静仿佛是她人生的另一面,她们长着相似的脸,同样的姓氏,经历着相似的伤痛,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究竟是怎样成长的,怎样的心情,思可不敢去想象。
警察来向他们调查的时候,她才知道,静静的身上有几十处旧伤痕,从后背到胸腹以及四肢,到处都是,像是谁说过的小时候被家暴虐待留下的痕迹。
致命的是,是腹部一记深深地刀伤,彻底夺去她的生命。
她是那么年轻、漂亮,她的歌声是那么动人和深情,连铁石心肠的人都可以被打动。她倔强的眼神是那么清澈,每次浮现在她眼中的都是无所畏惧的坚强。
她一直很任性,脾气很坏,为了凑钱不择手段,也不计后果,从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但她却那么率真地活着……
她这么美好,思可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也比不上她的吧。
那一季,总是阴雨绵绵。
思可和遥生天天给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打电话,可是,案情几乎毫无进展,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仍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暑假里,思可除了打工就是到医院里陪宁南,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目前只能留在医院做保守治疗。住院费都是遥生垫付的,可接下来要怎样才能筹到动手术的钱,她想也不敢想,只知道必须要更努力地打工才行。
思可想了很多办法,回老家找叔父姑母们借钱,又找了很多父母的朋友同事,但他们一听到是要给宁南做手术,都立刻拒绝了。
“思可,你想清楚,不要再被他连累了。若再被他们缠上,你一辈子都会倒霉的!”姑妈无奈地这样劝她,“你别傻了,你妈就是太傻太心软,最后才变成这样,你想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那算了吧。”她也不想争辩什么,她知道是没有用的,只能这样淡淡地回答。
这一天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到医院照顾宁南。可推开病房的门,将买来的饭放下,她才发现病床上根本没有人。
“请问,六号床的病人去哪了?”她不由担忧起来,抓住护士就问。
“不清楚,是不是出去散步了?要不你到外面去找找看?”护士也有点拿不准,只觉得这对兄妹都挺奇怪的,也不见大人露面,每次都下午了这个妹妹才送吃的过来,住院费也是另一个男生过来付的,才住院一个多星期就急着办退院手续,明明这个病人情况还很不乐观。
护士的回答令思可有些想发火,脸色也迅速沉了下来,明知道宁南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见,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去散步呢?这根本就是不负责!
宁南的手机也打不通了,思可把住院楼都来回走了两遍也没找到人,最后无计可施,只能跑出去漫无目的地找。
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宁南是那种总是安安静静地,绝不会给任何人找麻烦的人,他现在行动不方便,要不是有什么事,不可能一个人突然消失了……
这种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她跑遍了医院,逐一找了每一个房间,就是没有看到宁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