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只好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先进来吃饭吧。”
他被带进家里,姨妈端了很大一碗炒饭给他吃,他真的很饿,却还保持着斯文的吃相,姨妈就在一边叹气:“这么晚了,你也别在外面跑,吃完饭就赶紧回你舅舅家去。”
他从碗里抬起脸来,天真的说:“可是舅妈叫我今天别去了,她说睡不下。”
姨妈赶紧又说:“那去找你外公,他家里地方大。”
他认真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姨妈。”
姨妈看着他,露出难过的表情,眼眶倏地红了。
而他却并不懂那么多,不懂那种无奈与同情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这一餐吃得很饱,身体也暖了很多,他觉得很高兴。只是姨妈一直催着他早点走,想要和静静多说点话也没有时间,这么久没有看到妹妹了,匆匆又要走,心里觉得很内疚。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他听到静静叫姨妈做“姨妈”,不禁很欣慰,觉得妹妹还是自己的妹妹。但接着她又叫另一个小孩“哥哥”,他的心便冷了,直直坠了下去。
姨妈在身后重重关上了门,关门声很响,他在黑暗之中呆呆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觉得心里委屈,却一点流不出眼泪。
那个时候,他已经隐隐知道,静静和他不一样了。她是被需要的,而他是不被需要的。
他已经没有家了。
被带到宁家是在父母去世的五个月后。
宁妈妈是那种很典型的南方女子,皮肤白白的,身材高挑,打扮很朴素,他见了第一眼就觉得亲切。
虽然她看他的目光却显然并不亲切,皱着眉头,一脸憎恶的表情。
那时候他正在发育期,个子长得很快,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显得有点可笑。舅妈粗鲁扯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宁妈妈面前:“来,来,小南,快来叫妈妈。”
宁妈妈眼睛红肿,气得都有点发抖:“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不是他妈,别再纠缠不休,再这样我要叫警察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老公的车子把这孩子的父母全撞死了,这本来就是你们作的孽呀!”舅妈也扯开嗓子跟她吵起来,“现在你不管谁管?父母都没了,你要他以后怎么办,上街要饭吗?”
“要说多少遍,那只是一场意外,而且我丈夫也跟着去了……我也很痛苦,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大,要赔偿的钱也都给你们了,现在又来闹,到底还想怎么样?”
“哈?两条人命,就给的那点安葬费够什么?现在这孩子现在没父没母又没人管,除非你把他长到成年所需的费用给一次付清,不然他也只好跟着你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自己把赔偿的钱分光了,现在又来闹事,简直就是在勒索!”
“太太,看你们修这么气派的房子,也算有家底的了,怎么会越有钱越没良心?你们把他父母害死了,给点钱就想了事,想推得一干二净?你要他这辈子怎么办?他还有个妹妹呢,那点钱也够赔?”
“那都是法院判决下来的,钱我都给了,你们还不满足,不服气可以找法院啊!”
“反正我就把他放在你这了,你真狠得下心,就干脆放他在外面饿死、冻死好了。”
大人的争吵声绵绵不决传进耳朵里,他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小南,你听我的,就在她家门口待着别走,他们害死你父母,抚养你是应该的,明白了没?”舅妈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道,竟然笑得还很慈爱,“他们是有钱人,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的,什么也别担心,听话,去,快过去去叫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