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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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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着樟子松的白色阳台上,两男一女僵立着。

站在阳台入口的白发青年神情淡漠,白皙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琉璃般的双瞳冷冷地盯着另外两人,目光如充满寒意的剑刃,直刺入另一个男人的心底。

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站在阳台的边缘,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处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掌印红得仿佛要冒出血来。

在他们的中间,站着一位仅着男士白衬衣的少女。她的神情有些无措,衣摆下的雪白大腿露出了大半,身上衬衣的领子仿佛有被人粗鲁拉扯过的痕迹,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事情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可以不说吗?”过了一会儿,名叫浅昕的少女幽幽地开口。

“……”凌一权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浅昕脸色微变,低头磨蹭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刚才我在围栏外的石像上看到一只蓝色的小鸟,一点都不怕人,我觉得很可爱,就想抓来玩一会儿,然后可能在抓的过程中,身子探得太出去了,于是……碰巧出现的白叔叔,他、他……他可能判断我有危险,就一把抱住了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好久,声音却慢慢带上了不易觉察的哽咽,像是想起了什么相当不愉快的情景,渐渐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当时真吓到了,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允许任何男人碰我的……突然被这样一声不吭地从后面紧紧抱住,无论怎么样都有些无法接受……所以就转身给了他一巴掌,真的很对不起……”浅昕说着,再度哽咽起来,看似想要谅解白千严的行为,却又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自控地感到委屈,紧抿的双唇直打战。

白千严默默地听她撒着谎,却无法辩解任何一个字。

因为事情的真相也许更让人无法接受。

浅昕并不愚蠢,白千严既然已经住进了凌一权家里,那么必然已经得到了凌一权充分的信任。同时,凌一权也应该相当了解这个人才对。

如果她利用眼下的机会污蔑白千严非礼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说法都相当地鲁莽。再怎么样,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在自己上司的家里,色胆包天地非礼上司的女友。

但她的话中用了“可能”这样的字眼去形容白千严的行为,就是说,她把想象的空间留给凌一权——白千严突然一声不响地抱住自己,可能是怕自己掉下去,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这样的说法,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必定使白千严在凌一权心里留下或少或多的坏印象。

一直沉默的白发青年听完女友的说辞后,才将视线慢慢转向同样沉默的白千严,淡淡地道:“是这样吗?”

冰琉璃般的双瞳,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嗯。”白千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能这般,因为浅昕就在旁边看着他。

只要她不说出事情的真相——他刚才在书房里的行为,那他什么都可以承认。

但浅昕没有想到的是,凌一权在听到白千严这样模糊的回答后,居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而后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对方给自己泡茶。

这种彻底信任白千严的态度,让本身就敏感的浅昕感到了巨大的威胁,眼睛渐渐又红了起来。

不!她绝不允许事情这样继续恶化下去!

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白千严系着一条浅蓝色的格子围裙,独自一人站在厨房里为楼上的二人准备下午的茶点。他的动作很利落,有条不紊地切着水果,而球狐狸则懒洋洋地趴在水槽旁的平台上静静地看着他,圆圆的脑袋随着他摆放水果的动作左右转动着。

忽然,球狐狸全身哆嗦了一下,双眼直瞪瞪地盯着白千严因失手而切到的手指。

“嗷!”它垂耳,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男人摸了摸它的头,很淡定地找出医药箱将手指用创可贴包好。

将沾到血的水果丢掉后,白千严又拿出一个哈密瓜,继续为凌一权和浅昕准备茶点。但,仅仅两刀下去,他又切到了手指,这一次切得挺重,血流得很多。

“……”球狐狸骤然站立了起来,似乎有些焦躁。因为,白千严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切破般,居然还在切,直至让鲜血渐渐染红了黄嫩的果肉。

最后,白千严是在球狐狸的拉拽下才停止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为自己的走神。

“抱歉。”他对球狐狸淡淡地道,然后随意地洗了洗伤口,再度拿出医药箱,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十分钟后,他总算在球狐狸的监督下顺利地做好了水果拼盘,又泡了热茶,把自制的绿茶奶冻一并放上托盘后,端上二楼。

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白千严静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推开门。

两个人都在音乐室里,他们像是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并没有发现白千严进来。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细碎地从树枝间射入。俊美的白发青年端坐在透明的钢琴面前,闭着双目,秀美的十指仿佛灵动的妖精般在键盘上跳跃。

随着他指头的舞动,优美的旋律仿佛来自遥远的国度,如水幕被层层拨开,空灵的音律缭绕着整个房间,如同魔幻世界里的森林迷境。

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窈窕的身影散发着年轻而甜美的气息,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专注地看着青年,沉浸在那个迷幻的音乐世界中。

他们就像一对神仙眷侣,不容他人惊扰。

一曲终了,少女安静地回味了片刻,才温柔地对凌一权轻道:“第二节的这个部分,主旋律有点欠缺,如果在这个部分的末尾再降一个半音会更完美一些。”说完,少女柔美的手指轻灵地在键盘上弹了一段。

凌一权闭眼听了片刻,点了点头,嘴角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不错。”

而后他又细细地弹奏了一次,并在少女修改的基础上,又大胆地作了不少的改动——瞬间,整首乐曲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让人心中产生了一种仿佛灵魂被重塑过一般的感觉。

痴痴地注视着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凌一权,少女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流畅地弹奏着钢琴。

像是习惯了,又像是根本不知道……

白千严默默地看着他们,片刻后,才悄然无声地将茶点放在矮桌上,再轻轻地关上门离去。

那,不是他有资格打扰的世界。

到了接近晚餐的时间,正要走到厨房做晚饭的白千严,却看到两个人穿着外出的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叔叔,不用麻烦你准备我们的晚餐了,我跟权还有事情出去,今晚应该不回来了。”浅昕一边拿起自己的包包,一边转头温柔地对白千严吩咐道。

“……”白千严愣了片刻,转头询问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凌一权。

凌一权对他点了点头,朝他走来,而后将手里的紫蓝色领带递给他。

白千严很自然地刚想接过,但跟过来的浅昕却一把夺过领带,随即像是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嗔怪道:“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不要老麻烦白叔叔,他打扫房间已经很辛苦了。”

凌一权看了看白千严有些疲惫的神色,随即转身面对浅昕,让她为自己系上领带。

白千严只是微笑,没说话。

“白叔叔再见,晚上早点休息。”

随着大门被离开的两个人关上,雪白的房间仿佛沉溺在深蓝的海底一般,死寂的静。

明明还有夕阳照入屋内,却有种透骨的冷一点点侵蚀着白千严的身体。

他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站着,幽黑的双瞳如浓墨般深沉,深沉到有些空洞的地步。

市区中心在这个晚上显得格外热闹,到处都弥漫着桃红色的甜美气氛。

街上一对对年轻的情侣相拥着,一张张都是洋溢幸福的笑颜。

步行街上的店铺装饰着各种各样心形的图案跟玫瑰,不时有成群的粉色气球升到上空,上面写满了祝福跟名字。

不愿独自一人待在别墅里的白千严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孤单的身影跟冷漠的神情使得他跟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来到市区看到周围的一切后,才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白千严了然地笑了笑,带着一份苦涩。

四周商铺的陈设架上摆放的都是精致的情人节礼物,却没有一件是他有资格送出去的,哪怕是一张最便宜的明信片。

没有再停留,他转了个弯,朝记忆深处的一个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小游乐场,转轴已经损坏的旋转木马跟秋千早已无人问津,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越发残破和孤独。

男人半蹲在秋千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锈迹斑斑的座椅,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那个时候,白千严只是个少年,而凌一权还是个肉墩墩的孩子。

那孩子,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童年不像一般孩子那样天真烂漫,只会像机械一样重复着规律的生活。

“我没有母亲,父亲大概一年能见到两次。”

“玩?我不需要。”

粉嫩的、小小的凌一权,曾用很平静的声音告诉白千严这些。

可白千严却明白,对方说的“不需要”,只是因为没有人真正地陪他而已。

白千严当时没有什么钱,大部分的时候,只能带他来这里玩。

一开始那孩子并不愿意,嫌脏。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孩童的天性令他终究抵挡不住玩耍的诱惑。

虽然表面上依旧矜持,但还是在白千严一再地邀请下谨慎地坐上了秋千,带着奶气的声音淡淡地道:“真拿你没办法,摇吧。”

于是白千严总会在这种时候忍不住逗弄他,因为那孩子实在面瘫得可爱。无论他说什么好玩的事情,那孩子都依旧面瘫,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他说话。但白千严总是能从凌一权面无表情的脸上,分辨出他真正的情绪。

他的开心,他的生气,他的孤独……

恍惚间,白千严仿佛能透过交错的时空看到一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带着天生的冷漠。可是当他转头看向白千严时,那种眼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的神态,却让人直暖到心里去。

这样的表情,凌一权只对白千严流露过。

心脏一紧,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崩现出一丝裂缝。

他站起身缓缓地在旁边破旧的木质长椅上坐下,平静地看着那个已经坏掉的秋千。

要离开他了——

突然的觉悟,让男人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孔的光,唇瓣似乎在笑,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按住胸口……

好疼……

跟那个时候,一样的疼……

明明才重逢没多久……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有种绝望的苦涩悄悄漫延开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陷得那么深。仅仅是被要求离开对方的身边,心脏就已经疼得仿佛正被慢慢地撕裂……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制止自己的奢望,现实就已经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清楚且坚决地告诉他,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

因为对方的一点亲近而暗自窃喜的自己,真的是又傻又贪婪。

闭着眼,男人深深呼吸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一滴冰冷的液体突然打在他的鼻尖上……

他缓缓地睁开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从他这个角度往上看去,透过昏黄的路灯光,仿佛慢镜头一般,无数金色的雨滴缓慢地从他头顶散落下来,充满了整个天空。

一时间,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的感觉……

很静很静……

只剩体温被一点点夺去的凉。

男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感觉着那轻微的带着刺疼的冷。

雨声在耳边,忽远忽近,犹如他摇摆不定的心。

他需要一些清醒,来更透彻地认识到自己的立场。

天边,渐渐透出朦胧的光亮。

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城市显得湿漉漉的,带着丝丝秋天的凉意。

在长椅上坐着,被雨水淋了一夜的男人从透骨的寒意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自己竟然在这里待了一夜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潮湿的衣服,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男人感到头晕目眩的同时,第一个反应是想到有人要生气了,第二个反应是要立刻赶回去给这个生气的人做早餐。但男人急着要离开的脚步很快又慢了下来,最后,男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根本没有人会生气吧!

更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外面过了一夜。

因为那个人昨天跟女友出去了,晚上根本不会回家,他的担忧显然很多余。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他低头看了下手表,最后决定直接去公司,因为他在那里有准备替换的衣服。

一个小时后,白千严乘坐地铁到达了公司。大厅的年轻保安被他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关切地问:“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白千严虚弱地笑,视线却已经无法集中,眼前的景象一黑一晃的。

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应该和方才乘坐地铁有很大关系。

他淋了一夜的雨,身上的衣服本来就还湿着,在车厢里被强劲的冷气吹了个透,换谁都会顶不住。

谢绝了年轻保安提出的送他去医院的建议后,白千严独自一人去了员工储物间换衣服,却觉得头越来越沉,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看来年纪真的大了,淋这点雨居然变成这样……

男人叹息了一声,虚弱地靠在柜子上低头看了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公司几乎没有什么人,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去买药了……

按了按太阳穴,男人决定在上班前暂时休息一下,恢复一些体力。于是,他来到二十五楼的员工休息室。这里鲜有人来,但很干净——米白色的沙发搭配着淡蓝色格子的抱枕,给人相当舒适的感觉。但男人却无心欣赏,刚倒在沙发上,铺天盖地的晕眩就席卷了他的全身,就连闭上眼也觉得天花板在打转,头晕且恶心。

男人很快就陷入了昏睡,连毯子都没拿出来盖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被压抑的噩梦困扰,浑身阵阵发冷的男人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拍打着,紧接着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有些担忧地唤着自己。

“……”男人抿着唇将眼睛勉强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所及之处模糊一片,隐约见到一个看起来似乎很年轻的男子蹲在自己身旁——暗金色的头发很短,似乎还戴了个耳钉……

很眼熟……这个男子身上似乎还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白千严皱着眉再度闭上了眼,头疼、眩晕的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理会对方。

而后,男人感觉到自己额前汗湿的头发正被缓缓拨开,随着一道浅浅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额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

“你烧得很厉害,千严叔。”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对方坚挺的鼻梁因距离很近而贴到了白千严的鼻梁上,冰冰凉凉的,“你昨晚不会跑去淋雨了吧?”

白千严苍白的唇瓣吃力地动了动,又合上了。

他现在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痛苦得只想睡觉。

迷糊中,身边的年轻人似乎离开了。片刻后,一张柔软而干净的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还被严严实实地压好。低沉的嗓音又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有带自己家族里特制的秘药,退烧效果很好,很厉害的。等我一会儿。”听完这句话,白千严感觉到对方又关门离开了,房间里再度恢复一片寂静。若不是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传来真实的重量感,他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

迷迷糊糊地,白千严几乎再度昏睡过去时,对方又回来了。

他的上身被对方有力的臂膀扶起,对方快速地在他的背后垫了个靠枕。

“千严叔,你没吃早餐吧?空腹吃药是不行的,先喝点纯牛奶。”

白千严感到一个温热的杯子递到了自己的唇边,牛奶的香味传来,可因为倚坐的姿势而加剧的晕眩使得他更加难受,他根本喝不下去。

“我帮你吧。”俊美的年轻人看到男人吞咽很困难的样子,于是扶着白千严的后脑。

白千严在迷迷糊糊中,只觉得牛奶被缓缓地喂进了嘴里,而那种异样的感觉使他恢复了一些清醒,并抗拒地扭开了头。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亲近他,而且这种举动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年轻人却眯起了蔚蓝的眼,索性扣住白千严的后脑,不容他抗拒地继续将牛奶灌进去。

“呜……”白千严难受地拧紧了眉头,一时间,口腔里充满了牛奶。

排斥,极其的排斥!

“滚……”他极其不悦地想要推开对方,可因高烧而发虚的双手却只能勉强地抵在对方的胸口上。

“我自己喝……”好不容易被对方放开,额头已冒出细汗的白千严虚弱地扭开头,那嘶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有种糯软的质感,“赛斯特……”

直到现在,他迷糊的脑子才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赛斯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笑,用实际行动拒绝了白千严不切实际的请求。以白千严目前的体力,根本就不可能握紧一杯牛奶!

最后,被喂了整整一杯牛奶的白千严因为气结头更晕了,不过,他苍白的双唇终于有了血色,显出些嫣红。

模糊中感觉到赛斯特的气息又逼近了。

这次是药水,是苦得要命的特制药水。

“呜……”低低地呻吟一声,白千严被这个极苦的味道逼得手足无措,条件反射地抓住赛斯特的头发,修长的腿更是下意识地想要踢开对方。为了把药喂给白千严,赛斯特只得顺势一扯,让他的腿卡在自己结实的腰侧,防止他乱踢乱蹬害自己不慎把药撒他一身。

咔!

这时休息室黑色的木门突然被推开,找了白千严一个晚上的凌一权走了进来,随即整个人因为眼前的画面僵在了原地。

凌一权向来没有情绪的面部剧烈地抽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血色仿佛在一瞬间从他的脸上消失殆尽。

指尖都在发颤。

而后,一种阴厉至极的杀气从他的双眼中迸射出来。

凌一权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赛斯特粗暴地往后一拽,后者顿时整个人摔倒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一脸莫名其妙。

“两分钟后,办公室里看不到你,你就给我滚!”朝同样错愕的白千严丢下一句话,凌一权板着脸摔门而出。

“……”赛斯特眨了眨眼,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腰,一边仍旧一脸错愕,特别是凌一权几乎是寒着脸放狠话的模样,更是让他内心震惊不已。

他可一次都没看过凌音皇面瘫之外的表情,这太罕见了。

“他怎么了?头顶都冒烟了……”半是开玩笑半是好奇的赛斯特不由问白千严,却发现后者的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

而后男人竟挣扎着要爬起来。

“你疯了?现在怎么能乱动!”赛斯特见白千严居然真的要去办公室,顿时急了,这个人根本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喘着粗气坐起身,白千严感觉到眼前的一切又在疯狂地旋转,当场就要再度倒下。幸好他及时地抓住了赛斯特的衣襟,靠着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喑哑地道:“扶我站起来……”

“别闹,那边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去处理,你现在必须休息,药没有那么快见效的。”

白千严皱起了眉,深深吸了口气,居然仅凭意志力就让自己勉强地站了起来。他朝门口看了一眼,摇摇晃晃地刚要迈开脚步,整个身体就仿佛失去控制一般倒了下来。而一边的赛斯特则不悦地将他顺势搂进了怀中扶稳:“你一定要去吗?”

白千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扶我过去。”

“那我抱你过去吧。”说着,赛斯特就弯腰准备把人打横抱起。

白千严冰冷至极的声音随即响起:“你耳朵聋了吗?听不懂我的意思?”

“……”赛斯特委屈地撇了撇嘴,从没被人如此对待的他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听从了白千严的话,小心地将人扶着走了出去。

明明不算远的距离,白千严却走得浑身都冒出了汗水。渐渐地,他有了些许力气,到了顶楼,将一脸不悦的赛斯特打发走,他独自一人走向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他也不清楚到底过了两分钟没有,或许已经过了十分钟也不一定。

但是他真的尽力了。

才走到门口,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端庄男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似乎刚被里面的人狠狠地折腾了一番,以往的风度都没有了。在经过白千严身边的时候,他站定,似乎见到罪魁祸首般怒瞪了白千严一眼,手指还对着他的鼻尖指了好一会儿,咬着牙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就走了。

门又失灵了……

“凌董。”进入后,白千严在凌一权的办公桌前站定。

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凌一权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精致的脸上没有透露一丝情绪,对于白千严的到来也没有理会的意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静静地批阅文件。

白千严安静地站了五分钟,冰冷而压抑的气氛让他难受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抿了抿唇,他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凌一权却头也不抬地制止了他,声音如寒霜般没有丝毫温度:“我不想听你说话。”

“……”

白千严沉默了,真的没有再开口。

办公室再度安静了下来,除了偶尔翻阅文件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男人仍旧笔直地站着,额上的汗珠串成了线,缓缓地顺着他的下颚滴落。

他的身体状况依旧糟糕透顶,刚才全凭过人的意志力走到这边,现在安静地站着,晕眩又再度袭来,眼前的一切都生出了重影,摇摆不定。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努力地站立着。

不想在这个人的面前狼狈倒下,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白千严来说,是最难熬的,仿佛每一秒钟都是一个世纪。

等到凌一权抬头看向白千严的时候,后者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身体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异常了。

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后,那可怕的高烧已经被赛斯特的药逼退了。

凌一权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才淡淡地道:“员工宿舍现在有空出来的房间,你搬过去。”

“是。”白千严点点头,双眼里是没有波澜的平静。

他本来就要申请搬出别墅的,现在只是换成凌一权主动要求而已。

都一样,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这样想着的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战栗……

当天晚上,白千严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在门边偷偷窥探的球狐狸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呆呆地盯着他忙前忙后。终于,球狐狸肥短的四肢一蹬,冲上前就抱住白千严的小腿,还坐在他的拖鞋上,不动了。

白千严愣了愣,动了动脚,球狐狸那白毛球一样滚圆的屁股颤了颤,却丝毫不移动。

随后他了然地笑笑,温和道:“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炖肝,放在一楼。”

球狐狸尾巴顿时一抖,“嗷”了一声,连忙冲下楼去找食物。等它美滋滋地啃了半碗后,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再跑回楼上时,白千严已经拿着行李离开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凌一权则根本没有回家。

肥肥的小身影呆呆地蹲在门口,歪着头低低地“嗷嗷”叫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些无措的它茫然地朝那碗还有余温的炖肝走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吃不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千严并没有接到任何工作变动的通知,所以他依旧照常上班,只是再也没有看到凌一权。

听说他已经飞往美国,是公事,但白千严却知道那边的事情还不需要凌一权亲自过去处理。

表面上凌一权对鸿宇来说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殿堂级巨星,但更多的时候,他扮演的角色是领导整个公司发展的决策人。而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似乎比他歌唱的能力更为出色,不然鸿宇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全球娱乐界的三大巨头之一。这是他决策能力的体现。

比起其他国际巨星,作为音皇的他曝光率实在很低,他从不轻易接受采访,甚至连出席的活动也极少,可他依旧在全球红得发紫。唱片销量每每刷新纪录不说,一些限量版的签名唱片更是让粉丝们抢破了头,在网络上的竞拍价简直高得接近天价。究其原因就在于他虽然很少曝光,但一旦曝光,无论是出席宣传活动或是接受媒体采访,都必定瞬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关注……即使小部分的人开始时关注的可能是他以外的事物或事件,但到了最后,人们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引导,自然而然地关注起他和他的音乐来。

这个世界上,有着过人音乐天赋的人并不少,但是要发展起来,需要的其他条件跟因素实在太多了。

不过白千严却莫名地产生了另一种看法——凌一权虽然喜欢音乐,但并不喜欢做巨星,也绝不享受被粉丝追捧膜拜的感觉。他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得到并维持这个地位罢了,除此之外,他不愿再多付出一丝精力。而促成这些要投入多少,凌一权的计算,简直精确得有些可怕。

至于凌一权为何会这样的原因,白千严却是不知道的。

喝了一口咖啡,白千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凌一权才离开,赛斯特也跟着赶回国了,似乎家族的企业突然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变故,作为嫡系后辈的赛斯特自然没有缺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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