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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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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基座高出地面两米多,下方是个隐藏的地下车库,足以放下十辆各式名车。基座的外立面和一楼的廊柱用浅琥珀色的石料堆砌而成,规律中又充满变化。夕阳下,这些石料透着冰晶般的质感,让人如临幻境。

与传统的托斯卡纳建筑稍稍不同的是,它的外墙是纯净的象牙白色,尊贵中透着一种冷傲,和主人的性格一样。远远看去,这栋别墅就像一座冰雪城堡,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惊叹中,白千严下了车,跟着凌一权走出了车库。

就在刚才,他被告知自己租的房子已被退掉。押金没拿不说,所谓的行李也只是几件比较私人的物品。至于其他的家具跟衣物,都一并被扔了,干脆得跟处理垃圾似的。

丝毫没有问过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虽然对凌一权抱有些许奢望,但可以的话,白千严还真是半点都不想跟对方住在一起。

在公司里接触就算了,私下还要一起住,时间长了,难保不被对方看穿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是,他能拒绝得了凌一权吗?

白千严下了车,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随着凌一权向大门走去。

庭院里精心栽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他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这些植物自然而然地生长着,高低错落,参差映衬,不像都市里的绿化景观那样被刻意地修剪,因而显得个性奔放、生机勃勃,与别墅的冰冷感觉形成鲜明的对比。

阶梯并不直接对着大门,而是从大门的右下方延伸向上,扶手是黑色的雕花钢塑,延伸到尽头竟融合成一个雕工精致的大天使——雕像双眼蒙布,抬着头,长发及地,华美的翅膀自然地收拢于身后,轮廓线条极其张扬大气。

室内,同样是乳白的主色调,青蓝色的手织地毯也依旧带不来任何暖意。

这时,白千严的注意力被一团毛茸茸的球状物吸引了。

只见凌一权才踏入玄关,连鞋都还没脱下,便有团雪白的、如同毛球般蓬松的肉球朝他脚下扑来。

凌一权熟练地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后者顿时娇憨地扭动起滚圆的身子,水汪汪的蓝色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凌一权,如同一团柔软的棉花。

好一只……肥狗。

是博美吗?但好像又有点不太对,不知道味道……

静立一旁的白千严内心暗自猜想。

“跟我来。”

不再理会那团棉花,凌一权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朝旋转玻璃梯走去。

“好。”白千严脱了鞋正要跟上,却发现粉嫩的白肉球竟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杀气?!

白千严眉心蹙起,有些不明所以。

却见方才还娇憨可爱的毛球仿佛卸掉了伪装般,毛发根根倒竖着,蓝眼凶狠地怒瞪着,不时从喉咙处发出沉沉的低呜声,俨然一只捍卫自己地盘的兽王——球状的。

“这只球一样的狗似乎很讨厌我。”白千严扬了扬眉,歪头瞅着毛球。

“是狐狸。”楼上的凌一权淡定地回了句。

“……”

一只像棉花团般的狐狸?貌似眼睛是有点向上斜飞,不过这个身材……要是从这头滚到那头,绝对毫无压力啊。

棉花团般的狐狸显然能听得懂白千严的话。

或许是“狗”这个字眼让它炸毛了,它的嘶吼声中带了被侮辱的愤怒,短肥的后蹄一蹬,张口扑上来便咬!

在它独特的价值观中,自己是世界上第二高贵的存在,而主人是第一!

于是,眼前的男人就是贱民一只!

“嗯?”白千严一愣,反应极快地一把揪住它的后颈,提起甩了甩,便见那团肉波涌般颤动着,圆润得惊人。

“再闹就用你下锅。”男人低声警告了一句,捏了捏它手感极好的小屁股,往伞篓一塞便若无其事地跟上了凌一权。

棉花团气煞,呜呜直吠。

“你以后就住这间,其他房间没有我的允许禁止进入。”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里,凌一权站在门边淡淡地道。

白千严点了点头,抬脚进了房内。

很干净的房间,摆设也并不多。

除了摆放在正中的床,窗边只有一张白漆书桌以及同色、与床头连成一体的隐形衣柜。房间的色调显得非常素净,摆设里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摆放在书桌上的暗金色的笔记本。所幸房间内铺陈的地毯是暖橙色的,倒显得些许温馨。浅金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漫射进来,向窗外望去,入目的便是如同油画般幽静的湖泊,岸边停泊着一艘古朴的小木船,点缀着湖面,静谧无声。

而他本来住的地方,从铁窗朝外看去,永远都是晾晒的内衣裤跟满眼的防盗网。

想到这里,白千严突然发现,这里的家具全部都是新添置的。但看看角落里的画框,估摸着这房间原来是拿来做画室的。

白千严内心有些复杂,同时又觉得一权这个孩子有点奇怪。

改装房间不是更麻烦了吗?凑合着让他住客房不是更方便?嗯……或许只有更亲密的客人才能住客房,而他并不在此名单之内。

“你的行李在床边,晚点再整理。现在,先做饭。”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冰雕男开口了,内容却让白千严汗颜。

“我不太擅长。”

虽然现在接触不多,但对于凌一权口味极挑剔这点,他多少还是知道的。

可他自己呢?除了泡面,平常也只会随便炒炒素菜,敷衍自己的肚子。

“学。”

“……”

“给你一小时。”

命令下达完毕,凌一权也不管白千严的反应,转身便走了。

而站在原地的人再度陷入无语的状态中。

这时,门口一个浑圆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鄙夷地看着白千严。

愚蠢的人类,你将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绒毛下,它的蓝眼充满了诡异的奸诈。但白千严却瞥了它一眼,淡淡地道:“眼睛抽风了吗?一大一小的。我这有眼药水。”

“……”

摆平了球状毛团,男人只能硬着头皮去准备晚餐。

翻着冰箱里丰富的食材,白千严却苦恼起来。

冰箱里面除了蔬菜,其他的食材大多是些进口的食材,例如神户牛肉、白松露、龙虾,还有……法国白蜗牛?

他虽然知道食材的名称,却从没有机会烹饪过它们……

纠结的同时,男人顺手翻开了小书架上的食谱,快速浏览着。幸好他的记性相当不错,一遍读下来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动起手来也方便了不少。

拿出几个鸡蛋跟肉球样的白松露,白千严决定先做白松露嫩蛋。

西餐一般讲究原汁原味,几乎不用放什么复杂的配料,但对食材的分量却是很讲究的……

在他的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球状毛团撇了撇嘴,忽然悄声朝楼上走去。

一个小时后,凌一权准时地坐到餐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千严摆放餐具、上菜,忙得满头大汗。

不经意间,他的眼神中竟隐隐带了一丝惬意的笑。

不过等他看到了摆放在桌面上的菜,却是少有地愣住了。

“这是什么?”

润玉般的手指对准了其中一份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平静地问。

“白松露嫩蛋……”

跟书上差别不大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是问旁边摆放的装饰。”

“菜花……”

“你用菜花做装饰?”

“我记得一般西餐都有很漂亮的可食植物作为装饰,有的还放花瓣。但我在冰箱里只找到菜花……这个至少比白菜叶好看点吧?”

“……”凌一权深深地吸了口气,如画般的脸蛋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一字一字地沉声道,“你可以不放的。”

他对饮食素来极其挑剔,虽不指望这个男人做出什么合格的美味,但也见不得他这般胡来。

“别生气,我拿开就是。”

“还有虾刺身里的仙人掌。”

“知道了。”刚才实在找不到好看的装饰,看庭院里那株仙人掌挺可爱的,就掰了几节。

“嗷嗷!”这时,球状毛团不满的声音自脚下传出,男人低头看去,只见它正叼着食盆猛踩他的脚趾,小耳朵一颤一颤的。

“乖。”白千严轻轻用脚撩了它一下,转头看向凌一权,“它的饲料放在哪?我去拿。”

凌一权却摇了摇头,用叉子叉着其中一块牛排,细细地切成块,然后放到了它的食盆里。后者欢呼地叫了两声,埋头大吃起来。

显然是无肉不欢。

由于男人的烹饪天分还算不错,所以,在拿掉那些抽风的装饰后,菜肴虽然还欠缺一些火候,但也还算可口。

至少从凌一权默默地吃完了这一点可以得出结论。

到了晚上十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白千严早已累得不行。

给凌一权泡了杯山楂茶后,他几乎是闭着眼洗完了澡,而后头发也懒得擦,套上黑背心跟四角裤就迷迷糊糊地想要往床上倒去——

嗯?

忽然间,他看到床铺中央有一摊黄色的污渍,待凑近仔细看后,当场就沉了脸。

尤其是看到一团滚圆的毛球优雅地从枕头后面钻出来,朝他扭动小屁股耀武扬威的时候,更是气极反笑了。

“很好,都学会尿床了……”白千严缓缓地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顺手把门一关,整个人就朝肥狐狸扑去。

“嗷!”球狐狸叫嚣一声,身子一晃就闪开了。

“你跑得掉吗?”

白千严冷笑,也不急,直起身将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拨,再度朝它抓去。

今天不教训教训这颗球,下次估计就尿到他脸上了。

追赶的动静或许真的有些大,以至于凌一权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直接推门而入——屋里的画面定格在白千严揪着球狐狸就要打它屁股的动作上。

“你在干什么?”语调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千严一愣,下意识松手。顿时,刚才还在男人大腿上凶残留爪痕的球狐狸低泣一声,委屈地朝凌一权扑去。短小的身子三蹭两蹬地顺着白色的裤子爬到了他的怀里,惨兮兮地哽咽着。

“它……在我床上撒尿。”过了一会儿,为球狐狸的演技“惊艳”的白千严才无奈地解释道。

凌一权低头看向怀里委屈的肉团,后者连忙否定地摇头,见凌一权一直不说话,顿时有些心虚地垂下了耳朵,小爪子软软地拍着青年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床不能要了。”看着床上的污渍,凌一权抱着球狐狸平静地道。

他本来就有洁癖,自然无法忍受家里有被尿过的东西存在,哪怕是洗了也觉得很恶心。而球狐狸平常也是相当干净乖巧的,除了有自动冲水的小卫生间,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由专人负责给它洗一到两次澡,比白千严都要来得干净。

这次尿床,绝对是它故意给白千严下马威。

“这样浪费不太好,我待会拿去洗一洗就行了。”白千严却很是心疼,虽然没看到价格,但看质量也知道这些寝具价值不菲。

“我不想说第二遍。”声音冷了下来。

“……”背脊再次发毛的白千严不得不点了点头,“那我打地铺好了。”

他倒不是没考虑过去睡客厅的沙发,可惜那是球狐狸的地盘。

凌一权却没有马上回应,片刻后,才面无表情地看了地板一眼,淡漠地说道:“睡我那儿。”

“啊?”

十五分钟后,男人有点僵硬地端坐在凌一权那张雪白的床上,指尖都白了。

竟然,要躺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知道那人只是纯粹的好意,可自己却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但其实更多的是畏惧。

他……还是打地铺吧?

正要起身离开的白千严却见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身丝质浴袍的白发青年擦着头发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时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带着湿气的沐香。

很特别的冷香。

“我……”

“帮我吹头发。”没有理会白千严的不安,青年直接坐在了对方的旁边。

点了点头,白千严站起来接过了柔软的毛巾,细细地为凌一权擦起了头发。

青年雪白的发丝很软,跟他的人不同,总给白千严一种脆弱的感觉。不时地,发尾处滴落些许透明的水珠,雪融般顺着他完美的脸蛋往下滑,跌落到那线条完美的锁骨上。

“你的头发……不是染的……为什么会变成白色?”忽然,白千严低低地问道。

此话一出,原本还像瓷娃娃般安静的青年目光骤然一冷,仿若极地的冰川般刺骨,刺得白千严生生地冒出一股恐惧来。

“不关你的事!”

白千严的疑问仿佛刺到了青年的什么禁忌,以至于此刻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针对白千严的冷厉!

“对不起。”白千严沙哑地道歉,心口却隐隐有些莫名地疼痛,不知为何。

两人后来一直无话,直至凌一权的头发被细心地吹干,才结束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睡了。”

最后,凌一权熄了灯,在黑暗中褪了浴袍,跟白千严各睡一边,中间隔了约一个人的距离。

幽暗中,男人背对着青年,依旧紧张不安。尤其是当周围陷入黑暗和寂静后,感官异常敏锐的他更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混合着沐浴露香味的男性气息,翻身时床面传来的轻微颤动,这种仿佛伸手可及的感觉撩得他心痒难耐,呼吸困难。

但最后男人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毕竟他太累了。

待在青年的旁边,虽然紧张得心跳都失律,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安心——只有青年能给的安心。

银色的月光像透明的薄纱披在两人身上。貌似沉睡的青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目光深沉地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成熟男人。

如深潭般幽冷又复杂的目光。

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凌一权才渐渐睡去。而他睡觉姿势向来规矩到死板,平躺,手放在小腹上面。

“嗯……”朦胧的一声呓语,男人忽然大大地翻了个身。

青年瞥了他一眼,继续睡。

男人又翻了个身。

没有理会,继续睡。

咚!腰部忽然猛地一疼,青年竟被整个踹到了床下!

绷直了双唇,迅速起身的凌一权面若寒霜,目光森冷地直盯着男人。

男人懒洋洋地又翻了个身,黑色的背心卷了起来,露出了漂亮的腰线还有蜜蜡般的皮肤。

凌一权静静地看了会,坐上床刚想继续睡,身边人居然又一个大翻身,差点再次踢到他。

这人的睡姿到底有多差?!

没有丝毫犹豫,青年一把扯过白千严就把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准确地说,是压住对方的手脚,让他不能再乱动。

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对方略高的体温让体寒的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但也没多想什么,反而慢慢合上了眼。

虽然不是习惯的睡姿,而且跟这个人久别重逢才不到三天,但青年却出乎意料地安然入睡了。

“唔……不吃甜的……”突然,怀里的男人带着鼻音软软地开口了,与平时稳重到近乎隐忍的声线不同,声音有些沙哑的低沉。

对声音极其敏感的青年不由得睁开了眼。

“好吧……就一口……”这时,还在做梦的男人又说了一句,身体动了动,脸却埋到了凌一权雪白的颈窝里,淡色的唇瓣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后,张嘴就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面容僵硬的青年顿了顿,手一伸就想立刻将男人扯开,后者却仿佛觉得好吃一般,又湿软地咬了一口,还死死地抱住了他。

没有再动的凌一权闭上了眼,深深呼吸着,再次睁眼时已是一片幽暗,有种极具侵略性的东西在他的眼里翻涌着,越来越盛。

在他怀里的白千严却没有再动了,似乎陷入了沉睡的状态,彻底老实了。

凌一权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疲惫地沉沉睡去,只是闭眼的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男人的气息,跟那个时候一样……

朝阳一般的暖。

却又……矛盾地让他曾冷得怨恨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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