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他看得专注和不受打扰,接待人员特意坐在离得很远的地方。
炎红砂抱着胳膊,悄悄把手机藏在一边的胳膊底下,手机摄像头打开,镜头直对着屏幕。
监控拍摄的角度略高,这样的视角和场景,她和一万三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离场的女人。
所有人都在往场内拥,踮着脚,伸着脖子,唯恐错过一丁点儿热闹,只有那个女人,慢慢向着外头走,像一滴离心的水,荡出一条无人察觉的水渍。
炎红砂嘀咕了句:“还真有人这么不爱看热闹。”
曹严华举着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男人叫孙海林,秃顶,稀疏眉毛,大眼袋,眼神里露出一个字——垮。
他把身份证从眼前移开些,露出不远处那个正在保安室门口接外卖的保安的脸。
一头浓密的假发,身板被保安制服衬得挺直,一张脸居然堪称精神了。
曹严华感慨万分:“在中国,身份证照片上的人若是遭遇真人,必有一场厮杀,要是哪天遇到美图秀秀中的人,真是两个只能活一个的惨烈节奏啊。”
曹严华看看罗韧:“小罗哥,你上还是我……”
“你上。”
一想到要割破手,曹严华真是一万个不情愿,毕竟疼。
他拿着罗韧的刀子,刀尖颤巍巍地在掌心比画。
这手胖嘟嘟的,肥厚是肥厚,然而灵巧,出入衣兜,如入无人之境。
罗韧乜斜了他一眼,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间,忽然伸手过来,把刀柄往下一带。
曹严华尖叫。
皮破了,血出来了,鲜红的一滴,饱满。
罗韧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等血干吗?”
曹严华一溜儿小跑,在孙海林后头叫:“老孙!”
孙海林提着外卖疑惑地回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个胖子。
曹严华不管不顾地,上去就握他的另一只手,掌心紧紧贴住,唯恐那血不能充分利用:“好久不见了啊!”
意料之中地,孙海林顷刻间脸色大变,痉挛样推开曹严华,一直甩手,手里的外卖也甩到了地上,好像点的是汤水,一地狼藉。
曹严华注意到,孙海林的掌心里,有一圈灼起的红色。
孙海林以为被烫了,快步回到保安室,拧开角落的水龙头一直用凉水冲手,朝曹严华发脾气:“你谁啊你,手里什么东西?”
谁知道他一转脸,曹严华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见鬼了。
他再一低头,看到门口地上的一摊东西,觉得心疼,就这样浪费了,花了他十几元钱呢。
他走到门口蹲下,两根手指拈起塑料袋,想看看能不能换个汤碗再利用。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以为是那胖子,孙海林揣了一肚子火抬头,发觉不是。
做保安这行的,知道看菜下饭。来的人高大英挺,穿着、气场都不一般,怕是重要的客人。
孙海林赶紧起身:“您是……找人?”
他的单位有规定,如果是重要客户,称呼上一定要用尊称“您”。
罗韧笑笑:“向你打听个事。”
“您问。”
“昨天晚上,十字街口那里,出了车祸。”
怎么问起这个了?孙海林有点儿奇怪:“是啊。”
“你作为目击者,看到有人推了受害人?”
“啊?”
罗韧盯着他看。
这个人罗韧见过。此人在交管局门口和炎红砂争执,还大摇大摆搡开了她离开,说:“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看错了也是有的。”
但是现在,他一脸的茫然。
罗韧心里生出异样来,有什么念头忽然自脑际闪过。
他很谨慎地、试探性地换了一个说法:“你当时看错了?”
孙海林说:“我没看见啊。”
“那你为什么会被交管局请去协助调查?”
孙海林迷茫地自言自语。
“我没看见……我看了监控,交警说我看错了……我说我看到人家推人了?但是我没看见啊……”
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自觉地去挠头发,掌心的灼痕慢慢消退,假发被他一挠二挠地挪了位,露出白花花的头皮。
罗韧掉头就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曹严华小跑着追上他:“小罗哥,那姓孙的说了什么?”
罗韧停下脚步:“我们最好轮班派人在马超身边盯点,这个人不能出事。”
曹严华听不懂。
马超?那个前一天被一万三往死里追打的马超,他现在怎么忽然成了受保护人物了?
罗韧没有说话,心里面少有地翻江倒海。
木代的希望,在马超身上。
孙海林的反应证实了一件事:罗韧他们的血对这些可能受到凶简影响的人的确有作用,他的那部分被强行置入的虚假的记忆和没有根据的说法正在消退,所以孙海林忽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着理不清事情的顺序。
如果马超的情形也是一样的,那么他醒来之后,会下意识地翻供,因为他根本不记得在桥上见过木代。
罗韧吩咐曹严华:“给木代,不是,给我的手机打电话。”
曹严华不太明白,但还是依着他的吩咐拨了号码,凑到耳边听了一会儿又拿下来。
“小罗哥,占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