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以最佳状态“面对”马超,曹严华一早就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忙活。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衣服,牛仔裤松垮,t恤上有一个骷髅头,肥嘟嘟黑黝黝的左小臂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一万三好奇地拿手去摩挲:“曹兄,你还有文身?”
曹严华一巴掌拍掉一万三的手:“刚拿花纸印上去的,别给我蹭掉了。”
然后他往手上挤摩丝,头发擦得光溜溜的,老话叫“苍蝇上去都打滑”,又拿小梳子梳了梳,最后“刺啦”一声,t恤领口撕开个豁口,杀气腾腾地问一万三:“怎么样?”
一万三皱起眉头,老实说,他觉得曹严华这身打扮有点儿过时——这应该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混混儿风格,现在怎么着都该走个‘洗剪吹’路线。
不过随便啦,混混儿嘛,注重的也是内涵,外表没那么重要。
于是他俩出发,留炎红砂陪木代在旅馆等消息,罗韧去找宋铁。
马超是高三学生,是常年瞎混不上课的典范,曹严华和一万三到校门口打听他的去向,看门大爷一脸嫌弃,说:“还不是去了堕落街!”
堕落街其实就是学校附近一条集网吧、游戏、餐馆、美发厅于一体的长街,堪称小混混儿的聚集地,是逃学者的乐园,历来为校方深恶痛绝。
中午时分,曹严华目光阴沉地迈入堕落街。他想象中,这样的露面,该是举座皆惊人人侧目的。然而没有,一条街的人,该干吗干吗。
一万三拿着马超的照片,街头街尾走了个来回之后,过来给曹严华递消息:“马超就在不远处的面馆里。”
到了门口,马超正坐在靠边的桌子前等面,边上还有不少空位置,但曹严华大剌剌过去,在马超对面坐下,动静挺大的,折叠桌子都抖了三抖。
马超抬起眼皮看他。
曹严华直直和他对视,毫不畏惧。
马超纳闷,看了看周围的桌子又看了看曹严华:“叔,你有事啊?”
不远处,正准备坐下来的一万三险些一屁股坐空。
曹严华气得想跳脚,碍于“身份”,还是把火压下去,胳膊往桌子上一支,把“文身”朝向马超:“小兄弟,想找你聊件事。”
马超说:“聊屁啊,我又不认识你。”
曹严华火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脏呢?”
马超很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低头摆弄手机。
曹严华觉得有必要来点儿狠话威慑:“你放老实点儿,我跟你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一个不高兴,找人抡死你。”
马超呵呵一笑,手机往边上一扔,身子倾过来,也不叫叔了。
“孙子,你当我吓大的呢?南田这片我哪儿不熟啊,你这张脸,一看就是外来户,还抡死我?!”
说话间,他忽然“腾”一下站起,就手抄起一个塑料凳往曹严华头上砸,曹严华下意识地缩了下头。
塑料凳没砸下来,停在半空中了,马超鼻子里“哧”了一声:“就这么点儿胆!”
曹严华的火“噌噌”的,更主要是没面子,想起自己也是学过三拳两脚的,威风绝不能堕了。
他也一拍桌子站起来:“想打架是吗?”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嚷嚷着大声说话:“哪儿呢,挑事的孙子在哪儿呢?”
马超说:“这儿呢。”
曹严华觉得不妙,一回头,登时傻了眼。
马超刚刚摆弄过手机,大概是叫人了。他的同伙都在这条街上,打游戏的、剃头的、吃饭的,不在少数。先进来的就有俩,都是小年轻,头发染得金黄,火山爆发一样。外头还有好几个往这边走,马超一直朝他们招手。
饭馆本来就小,几个人一进来,顿时变得局促。
有人开始推搡曹严华:“哪儿来的胖子,有病吧你?”
还有人蹭他胳膊:“呦,青龙啊,咋还掉色呢……”
左一戳右一戳的,曹严华有点儿应付不过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说的就是你,你信不信我报警了,啊?”
正推搡争执间,忽然“砰”的一声,有人摔了只碗。
瓷片四溅,几个人回头,看到一万三。
一万三看着这边,确切地说,是看着曹严华:“吃个饭都不安稳,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啊,啊?”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一脸的凶恶,毫不客气地推开站在最外边的人:“让一下。”
“胖子,说的就是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话没说完,一万三伸手把曹严华的脑袋推了一记,曹严华一个踉跄:“你……你……”
一万三上脚就踹:“滚!”
见曹严华还不走,他作势就去搬折叠桌。曹严华吓了一跳,但心里也约莫有了几分底,推开饭馆的门一溜烟地出去了。
一万三把折叠桌一扔,也就摆个样子。他刚刚试过重量,真抡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他回过身,马超几个还在看他。一万三掸掸手说:“看什么,该干吗干吗去,吃饭。”说完了回到原位坐下。
马超的同伴眼见没事了,又互相招呼着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马超:“他要再来,哥几个直接抄家伙!”
店主原本缩在后厨,这场打闹过去后才出来上饭。
一万三点的是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埋头“呼哧呼哧”地吃,眼角余光瞅到马超坐了过来,只当没看到。
马超跟他搭话:“哥挺猛的啊。”
一万三抬起头:“这种人……”
他不紧不慢地把面条吸溜进去,又抽了张纸去擦嘴角的汤汁:“光拿一身横肉架子唬人,我这两天脾气好了不少,搁着从前,能把面碗卡他头上。”
马超似乎不相信,上下打量他:“哥你挺能打的?”
“不能打,就我这体格,挨不住三拳,但一条——不怕死。”一万三说着拍拍左胳膊上头,“这里,以前被打断过,对方高我一头,体格也大,我愣是吊着条膀子,攥着砖头追了他半条街。其实他真跟我拼命我也玩完,谁叫他不敢拼呢。”
马超肃然起敬,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了包烟出来:“哥,交个朋友呗……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一万三乜斜了他一眼,直到把马超乜斜得不自在了,才抽了根烟叼上:“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