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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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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果继续待在红姨和罗韧身边,往事挥之不去,空气都会是压抑的吧?

这里没人认识她,缓慢取代激烈,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她可以静下来认真想一些事情。

何医生跟她说了很多,无非是:“木代,你生病了,你有三重人格,你现在混乱,需要治疗,需要尝试新的方法。”

木代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她甚至心里抗拒,不想去了解关于人格的种种分析解说。

她觉得,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很多个自己,区别只在管住还是没管住。

她没管住罢了,于是三个小妖怪作乱,模糊了她的本来面目。就像个大宅子,没有主心骨,所有人都蹬鼻子上脸,钱账、人事,像一锅乱粥。

那她现在,就出面管一管,正本清源。

这感觉很新奇,好像登上权座,对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许多自己发号施令。

不管是三重人格,还是三十重人格,都要听我的。哪怕有再多的心结和疙瘩,没关系,从最初一个个来解,还自己本来面目。

不需要何医生,不需要新型疗法,也不需要林林总总的药。

我就是我自己的药,我就是我自己最好的大夫。

郑水玉慢慢有点儿喜欢木代了。老板总是喜欢勤快的员工,木代手脚麻利,做事利索,不偷懒也不拖沓,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在靠近门口的桌子边坐着,阳光从玻璃门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郑水玉跟她聊天,问:“多大啦?有男朋友吗?”

木代说:“有啊。”

这个“有啊”让郑水玉大为惊诧,和所有爱打听的中年女人一样,她其实是想接一句:“要不姨给你介绍一个?”

居然“有啊”。

“长相怎么样,帅吗?”

木代低下头,抹布在桌子的一面反复地揩,唇角露出浅浅的笑:“帅。”

“家里有钱吗?”

木代想了想:“有吧。”

“对你好吗?”

“好。”

郑水玉有点纳闷:“那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姑娘家出来,在这种小地方打工呢?”

木代说:“他忙啊。”

木代说得理直气壮,郑水玉有点儿搞不懂她。木代就披着郑水玉看不懂的目光进了后厨。

郑水玉的老公何强是主厨,刀工不错,在给土豆切条。

他教木代:“手指要弯起来,手背抵刀面,这样就不会切到手了,下刀要快,足够快的时候,那就是刀光一片……”

其实何强远没到那个境界,只是在小姑娘面前吹牛罢了。

木代说:“我试试。”

她尝试性地切了几下,然后手上渐快,“当当当当”,刀刃和砧板相击相打,像是快节奏的音乐。

切完一个,又一个,砧板上堆满细细的淡黄色的土豆丝,互撩互搭,像姿态优雅的艺术品。

何强张大了嘴,郑水玉和郑梨都被这声音吸引,从厨门处探进头来。

土豆切完了,木代拎起刀,向着砧板用力一掷,菜刀的边角剁进木板,铿然而立,像音乐乍停的一记强音符,然后转身,面对着三个合不拢嘴的人,屈膝、低头、一拎围裙,像谢幕的芭蕾舞演员,“咯咯”笑着就出去了,舒心舒意。

郑水玉觉得,这个服务员招得真值,下个月或许可以给她加工资,省得她心气高,被人挖墙脚了。

这天晚上,晚饭时间刚过,夜宵还没开始,刚好是一轮空闲。

木代坐在餐馆门口,看街对面那个红色的公共电话亭,然后拿了纸笔,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写完了,抬头看郑梨,招手让她过来。

郑梨没来由地喜欢木代,就喜欢跟在木代后头屁颠屁颠。她一路小跑到木代跟前。

木代说:“有钱吗?帮我个忙。”

她想打电话,但刚上工,还没来得及预支工资,口袋里只有两枚一角的硬币。

郑梨赶紧点头:“有!”

两个人挤到电话亭里头,木代转身关好门,投币之后摁下一串号码,然后把纸条塞给郑梨,说:“照着念。”

借着街灯和巷子里林林总总的各色灯光,郑梨看清楚那行字。她有点不明白,看向木代,想问为什么。

木代背倚着电话亭的玻璃门,头微微歪着,格子衬衫卷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她伸出手指竖在唇边,示意郑梨不要多讲话。

木代的目光温柔而沉静,长长的头发拂过肩膀,被后头打过来的灯光笼出柔和的光晕。

郑梨觉得,自己如果是男人的话,就爱上她了。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喂?”

郑梨一怔,赶紧举着字条,用自己不标准的普通话,磕磕巴巴照着念。

“您好,本公司专营各类房产,佣金优惠,服务到位,是您投资置业的不二选择……”

电话挂断了。

郑梨捏着字条,有点不知所措,木代低着头,一直在笑。

过了一会儿,木代轻声说:“真没耐性。”说完了,她把门一推,往饭馆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郑梨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追着问:“木木姐,是你仇人吗,故意打电话去整他?”

巷尾传来呼喝的声音,木代偏头去看,一群混混儿模样的人,抬着箱啤酒,正吆五喝六地往饭馆里走。那些人要么袒胸露背,要么穿着松垮,年纪都不大,也就十八九岁。

木代说:“夜宵档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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