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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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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山给罗韧和曹严华安排住宿,堪称随意,带进前院,抬手一指两间黑洞洞的厢房:“你俩住那儿,被子什么的自己找,可能在柜子里,找不到就将就一下,其他自己解决,别问我——我也是前两天刚到,对这些杂事不熟。”

他说完拍拍屁股,带木代去了后院:梅花九娘是住后院的,木代和郑明山虽然长久不住,但后院一直有他们的房间,而且定时打扫,一切按在有雾镇练武时来。

罗韧和曹严华苦笑。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夹杂些许霉味,罗韧掏出手机照亮,好不容易找到门后的灯绳,拉亮,然后对着屋子苦笑。

这大院里,常年只住梅花九娘一个人,几乎不待客,所以可以理解,多出的房间确实也没有拾掇的必要——只几样老式大件,床倒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但别说被子了,连褥子都没,只横了床板。

角落里有个万历柜,上层是亮格,下头是双开门的藏柜,攥着黄铜把手拉开,里头胡乱团了几床褥子,迎面一股经年累月没动过的味儿。

身后有脚步声,是曹严华哭丧着脸进来:“小罗哥,这能住人吗?我那床上,板还掉了一块。”

罗韧把柜门关上:“将就吧,就当是师门对你的考验——梅老太太还没有批准你入门,你就嫌东嫌西的不大好吧,更何况……”

更何况,第一次上门,就拼了命地要打翻大师伯的饭碗,已经失分不少了。

能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心眼实诚?曹胖胖哀怨地认命了。

前院没热水,一个角落里有水龙头,水龙头上长满青苔,水流细得跟拉线似的,罗韧懒得折腾,就着凉水洗漱,草草抹了把脸,回房睡觉。

实在嫌弃那褥子,直接和衣躺在床板上。这一日夜,等于是连轴开车,耗心费神,几乎是头刚挨着床板就睡着了。

却又睡不踏实。

总像是听到了水声,“咕噜咕噜”,在耳边翻着水泡,他翻了个身,无意间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哗啦啦,大雨如注,大风撼打着转轴的雕花窗扇,透过缝隙,看到白色的雨线斜打,一低头,屋里的积水已经快漫到床沿了。

下这么大雨吗?曹严华怎么睡得一点动静都没有?罗韧坐起来,叫:“曹严华……”

水里有一处在冒气泡,紧接着水花翻腾,突然间有个脑袋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颤抖着伸出手,说:“罗,救我。”

尤瑞斯?

罗韧的脑袋像被重锤击了一下,嗫嚅着嘴唇,几乎扑跌到水里,那水突然变作了深邃之至的蔚蓝海洋,晴空下,无数泛着银光的飞鱼贴着海面穿梭。

尤瑞斯嘶声叫他:“罗,罗……”

罗韧拼命伸手,想抓住尤瑞斯的手臂,但总差那么一线一厘,海水开始淹没尤瑞斯的下颌、嘴巴、鼻孔,到最后,只剩下粗短卷发的颅顶。

罗韧的眼泪流下来,说:“对不起,尤瑞斯,对不起……”

他浑身哆嗦,痉挛样。

对不起,是我自己想为塔莎报仇,不应该搭上你们。

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管不顾,只想着去和猎豹拼命,我应该想到,猎豹是老巢素来戒备森严,不可能不做提防,我应该冷静,应该筹划周到。九个兄弟,把命交给我,我没有任何计划,拿鸡蛋去撞石头。为什么我活着回来了?我该死在那里,换你们回来……

…………

有人轻轻推他:“罗小刀?罗小刀?”

像是梦境一晃,海水退去,风声雨声都不见了,意识渐渐收归现实,这是有雾镇的晚上,清冷、安静,仔细听,会有偶尔的一两声夜蝉鸣叫声。

罗韧睁了一下眼睛,看到木代,穿白色暗花的丝质睡衣,长发垂着,带暖湿的香气,俯下身子轻轻推他:“罗小刀?”

跟罗韧不同,木代的房间里应有尽有,衣柜打开,睡衣、练功服,都还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全套,叠得整整齐齐。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这睡衣的样式也是从前的,轻柔熨帖,掩襟处结两粒盘扣——梅花九娘喜欢这种风格,有一次还说她,那种套头的衣服,硬邦邦地钻头伸胳膊,穿起来都不像个姑娘家。

大概这样才像个姑娘家,新浴之后,垂着长长的头发,把两片衣襟轻掩,纤指结精致盘扣。

她披上衣服出来,想去看看罗韧和曹严华他们安顿好了没有。路过后院斜三角的水榭,大师兄郑明山蹲在下台阶邻水的石条上,揪着个馒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扔食,逗水里的鱼。

木代向他问起罗韧那边的被褥收拾妥当了没有,他懒洋洋地回答:“又不是酒店客房,有床板睡就不错了——没别的房,你要是心疼,把你的房间让给你的小情人儿。”

木代下巴颏儿一扬,说:“让就让。”

郑明山不看她,嘴里发出“咄咄”的声音,用心招引水里的鱼,话却是说给她听的:“就说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呢,还没过门,心已经长偏了。”

…………

罗韧像是被梦魇住了,怎么都叫不醒,木代有些担心,俯身晃他:“罗小刀?”

看到罗韧睁了一下眼睛,又疲惫似的闭上。

是生病了吗?木代迟疑地伸手,去拭他的额头。

罗韧忽然伸出手,一把搂住她的腰抱上来,翻身把她压在床板上。

她吓了一跳,伸手推他,说:“罗小刀,你醒着吗?”

她话说得小声,大概也知道老房子不隔音,怕吵到隔壁的曹严华。

罗韧却不管,一低头,死死封住她的嘴,手从她的衣服里伸进去,直取胸前的一抹柔软。

木代浑身都战栗了一下,有一瞬间,挣扎得更加厉害,这反而遭到他更猛的进攻。罗韧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这一晚情绪混沌地找不到出口,她来了,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她问他醒着吗。他不想去醒,醒了又要披上一层层衣,做那个看似温柔克制的罗韧,那个在曹严华他们眼里能冷静解决所有问题的“小罗哥”。他没那么好,他蠢得带所有兄弟去寻死。他找了一个单纯可爱的、跟他的生活截然不同的女朋友,想借她的那一点光,假装自己不是生活在黑暗里……

不想去醒,就这样多好,全世界都不在了,青木、猎豹、塔莎,还有凶简,只有怀里的姑娘,香滑、柔软,他什么都不用想,只循着自己的心意,在自己的温柔乡里为所欲为。

罗韧几乎克制不住欲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睁开眼,看到怀里的木代。

她的头发披散开,整个人像是蒙的,衣襟半开,露出白皙的、透着微粉的皮肤,嘴唇半张着,娇润、水亮。

罗韧喉头发干,伸手去摩挲她的嘴唇。木代盯着他看,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角,是湿的。

她沙哑着嗓子问:“是不是做噩梦了,跟……东南亚有关?”

罗韧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是啊,开始是为什么来的?木代居然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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