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岳小峰噌地抬头,凶极了:“妈妈说我长得好看的!”
这也是岳峰教的,他在某天教育他:“儿子,能不能允许别人说你不好看?”
当时,岳小峰含着棒棒糖,可能是觉得做人要谦虚,很小声、很腼腆地答:“能……吧。”
“绝对不能!”岳峰说,“你是爸爸妈妈生的,说你不好看,就是在说爸爸妈妈不好看,你可以不好看,但爸爸妈妈不能不好看,所以绝对不能让人说你不好看。”
季棠棠从边上经过,无语,末了说:“你这什么逻辑。”
……
罗韧被岳小峰吓了一跳,身后,一万三和曹严华都在笑。
明知不该较真,他还是想挫挫小家伙的锐气,想来平日里是太得父母宠,无法无天——但这社会是现实的,早晚泼你冷水,罗韧决定开先河,做泼水的第一人。
他说:“不是你妈妈说你好看,你就一定长得好看,好不好看,别人说了才算。”
岳小峰气鼓鼓的,半天憋出一句:“就你好看!”
一万三和曹严华两个爆笑,岳小峰抱住木代的脖子,扭头再不看罗韧,木代听到他又在小声叨叨:“欺负我……让妈妈挠死你。”
怎么?岳小峰的妈妈很喜欢挠人吗?木代咋舌,一定指甲长长,一抓五个血道子。
罗韧咬牙,拿小鬼头没办法。
炎红砂催大家:“走了走了,说好出去玩儿的。”
到门口时,岳小峰在木代怀里挣:“我不出去,会被卖掉的。”
谁是自己人?毛毛叔,毛毛姨,要出去也只能跟自己人出去。
毛哥也不是很放心——这些人虽然是神棍作保的朋友,到底初次见面,人心隔肚皮,他哪敢把这宝贝疙瘩让半熟不熟的人抱走啊。
没办法,木代只好把岳小峰放下,刚走出几步,听到他在后头叫:“口袋姨姨。”
回头看,岳小峰扒着门槛,眼巴巴的。毛哥的客栈是老宅子,门槛高,小家伙只露个脑袋,下巴磕在门槛沿上,可怜兮兮的,又拿手背揉眼睛了。
木代心疼坏了,想着,自己这一走,毛哥那么粗枝大叶,没准儿真要把岳小峰绑柜脚上了。
她小跑着回来,把岳小峰抱起来。小家伙开心坏了,糯糯地叫了声“口袋姨姨”,搂着她脖子,啪嗒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小孩儿的吻,暖暖的,柔软中带一丝痒,木代的心都飞起来了,像被温柔的手轻托,一直往上,直上云霄。
她转头对罗韧说:“要不我不去了,就在这儿等你们吧。古城长得都一样,我在丽江长大的,早看腻了。”
炎红砂急了:“不行啊,要一起玩的。”
木代说:“我们不是早晚都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的,炎红砂急得跺脚,这一次,有特殊意义,是几个人头一次共同出行,以玩为目的——她就想大家同进同出,哪怕是排排坐吃果果呢,干什么都得统一,怎么能少了木代呢?
罗韧看出炎红砂的心思,过去跟毛哥商量,能不能把小家伙带出去。
他说,行李都在客房,家在丽江,神棍知道地址,我们不会带着小家伙跑了的。再说了,五双眼睛盯一个孩子,保准不让他出状况。
这样倒显得自己挺不相信人似的,毛哥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主动去做岳小峰的思想工作:“不卖你,还带回来的。毛毛叔彻底检查过,这些不是坏人。”
大家终于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古城跟丽江很像,但多几分安闲适意,街道上有游客,却不显拥挤,两旁是店铺,并不急于揽客,客主两便,街面上飘着打碟的乐音,有当地白族人烤饵块,年糕样的糯米饼摊在支架上,烤得酥黄微脆,依着客人要求,或放芝麻糖粉,或放咸丝刷酱。
炎红砂最为兴奋,各个摊头乱窜,看什么都新鲜。一万三和曹严华走走停停,渐渐地拉开距离。只有罗韧陪在木代边上,她抱着岳小峰,难免分心,罗韧要时不时拉她,防她被人碰到,或者提醒她注意脚下。
再次路过一个店面时,身后飘过来一句:“这一家三口,都长得怪好看的。”
一家三口?谁跟那个小屁孩是一家?
罗韧想皱眉,却忍不住微笑。
他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木代的肩膀。
一直趴在木代肩上的岳小峰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盯住他搂在木代肩膀的手,吭哧吭哧地,把他的手拿掉了。
罗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小屁孩,是不想活了吧?
他没吭声,过了会儿,又不声不响地搂上去。
岳小峰再次抬起头,不屈不挠地掰着他的手,咬着牙,憋红了脸,使了吃奶的劲儿,又给推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