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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能遇到她,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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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皇后都住在凤仪宫,谢澜音也不例外,一套封后的仪程走下来,谢澜音累得腰酸膝盖也酸,回到凤仪宫就将头上重重的凤冠取了下来,倒在锦榻上使唤桑枝鹦哥,“快来给我捶捶腿!”

初为皇后的兴奋,就在一日疲乏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望着按照她的喜好重新修缮过的寝殿,谢澜音还是满心的欢喜。

以前萧元是不受宠的皇子,现在他是大梁最高的天。

以前她不得委屈自己当他的侧妃,现在她是他亲迎进宫的皇后了。

以前两人只能困在王府,想出去玩都得偷偷摸摸的,现在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没人能管。

谢澜音轻轻舒了口气。

这种能当家做主的感觉,真好。

躺在皇后的凤榻上,享受着鹦哥桑枝力道适中的服侍,身疲心宽的谢澜音不知不觉睡着了。萧元走进来时,就见他的皇后一身大红华裙躺在那儿,头上发饰已卸,如瀑青丝披散在枕上她肩上,美得不似凡间之景。

示意桑枝鹦哥下去,萧元慢慢走到榻前,坐在边上,低头看她。

初遇时她才十三,如今五年过去,她长高了,更美了,也在他心里住的更深。

曾经只是被她的声音吸引,慢慢的,开始喜欢她爱笑的眼睛,喜欢她娇娇的脾气,更喜欢她屡次纵容他的单纯与痴傻。她哭她笑,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接连浮现,萧元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悸动,俯身去亲她。

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她额间。

他刚从外面进来,嘴唇有些凉,谢澜音被他冰醒,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他俊美的脸,是他璀璨的凤眼,温温柔柔地望着她,谢澜音笑了,舒展下身子,抬手抱住他脖子,轻轻唤道:“皇上来了。”

“那你还不起来接驾?”萧元笑着道,为她澄澈的水眸痴迷。睡着的她像安静的花,醒了就成了最灵动的泉水,一波一波将他连人带心困在她周围。

谢澜音一动不动,就看着他笑。

萧元亲亲她唇,将他的皇后抱了起来,鞋都没给她穿,朝外走去。

谢澜音刚睡醒,有点懒懒的,乖乖靠在他胸口问他,“去哪儿啊?”她并不怕被人看见,萧元对她好,她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也并不急于知道答案,反正他不会带她去危险的地方。

“去我那里。”快出寝殿时,萧元紧了紧她,见她长长的裙摆遮住了那双小脚丫子,这才放心继续前行。

凤仪宫外的宫女太监们见到帝后这般出来,纷纷低下头,恭敬地避到两侧。这些都是萧元精挑细选给谢澜音的,个个都很懂事,只在帝后离开时,才忍不住望向那边,望着高大挺拔的新帝稳稳抱着娇小美艳的皇后离去。

很快崇政殿前伺候的宫人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短暂惊讶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人敢直视他们,谢澜音旁若无人地从萧元怀里探出头,看远处朱红的宫墙,看宫里各处巍峨的殿宇,想到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家了,谢澜音再次靠到萧元胸口时,心里平静的湖水起了波澜,一圈一圈的,突然冒出得意的泡泡。

她真的是皇后了。

“笑什么?”她小手在他胸口动来动去,仿佛心情不错,萧元低头,果然见她笑得像狐狸。

谢澜音美滋滋道:“笑你给我的新家太大啊。”

萧元爱听这话,胸口微震,大步去了他的寝殿。

谢澜音看着殿内喜庆奢华的陈设,看着那些只在成亲时才摆出来的新房器具,譬如那对粗得过分的龙凤喜烛,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子,扭头问他,“你这是……”

“再补你一次洞房花烛。”萧元低低地道,说完弯腰,将她放到了铺着大红锦褥的龙榻上。床褥是红的,纱帐是红的,她的衣裳也是红的,越发衬得她肤白若雪,眸若星子。

“喜欢吗?”萧元坐在她旁边问。

谢澜音怎么会不喜欢?

她喜欢极了,喜欢到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他不受宠时,对她好可能是出于没有选择,现在他是皇上了,他想要京城哪个贵女就要哪个,但他依然对她好,仿佛他依然只是她的萧元。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她额头抵着他胸口,轻轻抽泣着问。

当了皇后,高兴归高兴,却也有担心,怕他因为地位的改变对她也变了。

“会,而且只对你好。”萧元没有吃惊,抱住她,亲她脑顶道。

“那你会不会选秀?”谢澜音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信了,继续哭着问。

“不会,有你就够了。”萧元有点生气有点好笑,却还是认真答道。

谢澜音哼了哼,突然推开他,扭头闷闷道:“你说得好听,谁知道能坚持多久?姓沈的那么受宠,二十多年呢,最后还不是……”

“她是她,你是你,我也不是父皇。”萧元将多疑的小女人抱到怀里,无奈地抬起她下巴,“怎么这么不信我?”

“你是皇上啊,哪个皇上没有三宫六院?”谢澜音眼泪不止,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会在此时说这些,却越说越没有信心,一是本就忐忑,二来他反应太平静,语气淡淡的,怎么听都像是敷衍。

萧元没料到她越哭越历害,头疼了,不由顺着她话道:“那我不当皇上……”

“你骗谁啊!”他就是不肯发誓啊说一大堆保证什么的,谢澜音越发绝望,气得趴到了床上,脸埋在双臂里呜呜地哭。

萧元完全不懂她为何会这样,偏又心疼,赶紧追了上去,想把她转过来。

谢澜音不想看他,使劲儿趴着,力气不如人被他翻过去了,她就想方设法往旁边爬,躲闪间两条雪白的腕子露了出来,玉足上的袜子也掉了,小脸哭得楚楚可怜又催人发狂。萧元讲不清道理,口干舌燥,索性不讲了。

被他得逞那一刻,谢澜音气急败坏地抓他肩膀,“萧元你混账!”

他居然还想着那个?

“混账也是你丈夫!”

半个时辰后,谢澜音无力地趴在萧元身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戳他,“你说只要我一个的,将来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不跟你过了,我出家当姑子去!”

“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说不会就不会,再说我生气了。”大喜的日子她非要说扫兴的话,萧元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谢澜音抬头,见他果然沉了脸,她哼了声,作势要往下爬,“那你生气吧,生气就别抱我。”

萧元顿时没了脾气,重新将人拽了回来。

翌日谢澜音醒来,萧元已经去上朝了。

她茫然地躺了会儿,忽然记起了昨晚的无理取闹,越想越后悔。

两人经历了那么多,她若还信不过萧元,接下来的几十年可怎么过?

昨晚真是被鬼上身了……

为了弥补自己的一时犯糊涂,回到凤仪宫后,谢澜音亲自下厨,精心准备了一碟桂花糕。这是她最爱吃的,起初萧元不怎么喜欢,后来大概是看她吃他也犯馋,慢慢地竟然也爱上了桂花糕清甜的味道。

“送过去吧。”谢澜音有些心虚地嘱咐自己的大太监乐公公,怕萧元不领情,还记着昨晚。

乐公公笑着领命,亲自提着食盒去了。

谢澜音忐忑地等着,没一会儿就听外面一片恭迎皇上的声音。

她心中一喜,笑着迎了出去。

在萧元看来,突然出现在门口笑靥如花的她,就像刚刚跟他耍完气又乖乖飞回来的黄莺鸟,越看越喜欢。

“怎么想到做桂花糕了?”抱起她走进内室,萧元坐到床上问,宫人们识趣地都没有跟进来。

“怕你生气。”谢澜音窝在他怀里,小声地道。

“为何生气?”萧元低头问。

谢澜音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红着脸道:“昨晚我那么烦你……”

“一点都不烦。”萧元飞快亲了她一口,打断她下面的话,再看着她眼睛柔声承诺,“澜音,我说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就只有你一个,你若不信,我就天天说给你听。”

谢澜音又哭了,什么都没说,紧紧抱住了他。

“这下信了?”萧元用下巴蹭蹭她脑顶,笑着问。

谢澜音却摇摇头,瓮声瓮气地道:“今天信了,明天不一定信。”

说完自己先笑了,眼里含着泪,美丽动人。

萧元拿她没办法,狠狠蹭了蹭她额头。

朝夕相对两年,如今他才知道,他的澜音是个疑心鬼。

可即便这样,他也喜欢。

除夕这晚,又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对于刚得了一位新皇帝的百姓们而言,这是个好兆头,故京城鞭炮点的更响。

宫宴散后,萧元牵着谢澜音出了大殿,只见黄昏灯光下,地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积雪,当然帝后回崇政殿或凤仪宫的必经之路都打扫地干干净净,确保帝后行走时不会出现闪失。

“冷不冷?”萧元握住她手,低声问道。

谢澜音摇摇头,就是有些困了,为了萧元登基后的第一次除夕宴准备了很久,今日还要应付一群宗亲命妇,谢澜音笑得脸都快僵硬了,小声催促道:“快点走吧。”

她现在就想舒舒服服躺到温暖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萧元笑了笑,忽的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澜音惊呼一声,瞅瞅前后迅速低头的宫人们,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抱上瘾了是不是?”

“这样走得快。”萧元悄悄捏了下她腰,随即大步朝崇政殿走去,脚步却比平时更稳,带着几分小心。

谢澜音人在上面,并没有察觉,她安心地靠着他胸口,不知是簌簌的雪声传入耳中太舒服,还是他宽阔的胸膛太让人安心,短短的一段路,她竟然打了个小小的盹儿,萧元将她放到床上时,她才醒。

“睡吧。”萧元摸摸她额头,哄孩子似的柔声道。

谢澜音点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等她睡熟了,萧元悄声脱了衣物,钻进被窝躺到她身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睡。

雪不停地下,半夜才停。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谢澜音醒的就早了,听着外面宫人唰唰的轻微扫雪声,她翻个身,转过去时发现萧元已经抬起手臂准备抱她入怀了,谢澜音笑了,仰头看他,“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萧元捏了捏她鼻子,“如果不是今日不用早朝,你醒来根本看不见我。”

有时候他特别羡慕她,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羡慕到忍不住的时候,就会故意弄醒她。

“那辛苦皇上了,为了养家日日早起。”谢澜音卖乖地赏了他一个吻,亲在他脸上。

萧元回亲她一下,握着她小手问她,“昨晚宫宴感觉如何?”

谢澜音笑容淡了下去,靠到他怀里叹气道:“挺热闹的,可我更想在家里过年时,一家人说说笑笑多好,那些宗亲们,想方说好话哄你,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反倒累得慌。”

萧元理解地拍了拍她背。他也想只有一家人聚在一起过节,遇到她之前,他没有家,现在有了,就越发期待。其实跟她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但单单夫妻俩,又好像缺点什么。

大手慢慢移到她肚子上,萧元轻轻摸了摸,“初十请太医来把脉,应该能摸出来了。”

她的月事迟了,如果是她进宫前两人在岳父家里那一晚,那到了初十就满月了。

谢澜音同样期待,却摇摇头,捂住他手道:“过完上元节再说吧,真有了,那时候脉象更明显。”万一没有,她至少能在期待里过节,而不是满心失望。

“好,都依你。”萧元宠溺地抱紧了她。

不过女人的身体女人最清楚,距离上元节还有两天,谢澜音就感觉到了轻微的恶心感,加上月事迟了很久,基本可以断定自己有孕了。谢澜音欢喜地不得了,但她叮嘱鹦哥桑枝保密,想在上元节当天给萧元一个惊喜。

萧元也给谢澜音准备了惊喜。

知道她不喜欢或是还没习惯宫里枯燥乏味的宴席,萧元特意提前散席,牵着谢澜音的手与她赏灯。五颜六色的花灯一直通向凤仪宫,谢澜音光顾着赏灯了,快到宫门前才意识到萧元带她来了何处,疑惑道:“怎么来了这边?”

晚上两人都歇在崇政殿的。

萧元笑而不语,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凤仪宫门门紧闭,守门太监远远瞧见帝后来了,却没有早早开门,等二人停到门前,萧元点头后,他们才笑着推开了宫门。

谢澜音疑惑地望了进去,就见偌大的院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冰雕,灯光照到冰雕上,为它们染上柔和绚丽的光彩,而透亮的冰雕也映得灯光更加灿烂夺目。

谢澜音情不自禁松开萧元的手,慢慢走了进去。离得近了,她发现这些并不是普通的冰雕,每组冰雕,都是她与萧元的故事。桂树上的黄莺鸟衔着红玛瑙耳坠,那是他们的定情之物,两匹骏马并肩驰骋,那是他们在西安纵马游玩时的情景,莲花状的冰雕,应该是他带她夜游华清池吧?

每一座,都蕴含了他对她的心。

看着看着,谢澜音眼睛发酸,转身扑到了萧元怀里。

“喜欢吗?萧元温柔地摸了摸她长发。

谢澜音点点头,“喜欢。”

“那你准备送我点什么?”萧元低头,在她耳边暧昧地道。自她发现月事没来后两人就没有恩爱过了,萧元憋急了找了两本小册子让她观摩,她看后却说什么都不肯照着样子做。

这种时候他竟然想那个,谢澜音瞪了他一眼,转身同鹦哥点点头,然后笑着对萧元解释道:“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元宵,咱们先去屋里等着,一会儿就能端上来了。”

萧元勉强笑了笑。

元宵,跟他想要的差远了……

不过她有心亲手做给他吃,萧元还是挺高兴的,牵着她进了屋。

一碗元宵端上来,只有一个勺子。

萧元想拿勺子,被谢澜音抢了先,亲手喂他。

萧元虽是皇上,口味儿并不怎么刁,最爱吃的就是黑芝麻馅儿的元宵,很普通的一种。连续吃了两个,他抢过勺子也喂她,十来个元宵很快就被夫妻俩吃完了。

萧元刚想起来与她去散步消食,谢澜音拉住了他,笑得特别温柔,“还有一个呢!”

萧元疑惑地看向碗里,除了汤还是汤,哪里有?

谢澜音抿唇笑,示意他看自己的肚子。

萧元看了看,无奈地捏她鼻子,“都被你吃进肚子了,我还怎么吃?让我钻进去不成?”

他扯得够远,谢澜音扑哧笑出了声,笑够了摇摇头,不说话,望着他眼睛让他再猜,桃花眼里荡漾着欢喜满足,是萧元从未见过的一种光彩。

他再次看向她肚子,忽然就懂了,震惊地抬起眼帘。

知道他猜出来了,谢澜音戳了戳他胸口,哼道:“你是大元宵,”再摸摸自己平平的肚子,“这里的可不就是小元宵?”

“是,我们爷俩都是元宵!”萧元兴奋地不行,猛地将她抱到怀里,一时间找不到发泄狂喜的途径,他习惯地捧住她亲,那使劲儿的样子好像真的要抢她肚子里的“元宵”。

谢澜音开始还容忍他,后来见他亲得没完没了,她不高兴地推他,“好了,要喘不上气了!”

以前她这样说没用,萧元该亲还是亲,这次立即就退开了,慌乱地看向她肚子,“难受吗?”说完就让人去传太医。

谢澜音看着男人傻乎乎的样子,没有阻拦,她只是很有把握,但终归还得请太医号脉的。

等待太医的时候,萧元小心翼翼将谢澜音扶到了榻上,再也不许她动了。

“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呢,不用这样。”谢澜音受不了他,娇声嗔道。

“你说的不算,一会儿咱们听太医的。”萧元不容商量道。

谢澜音拿他没办法,乖乖躺着等太医。

听说皇后可能有喜了,太医院院判大人亲自赶了过来,号过脉,老人家深深松了口气,将这一年来太医院遇到的唯一一件大喜讯告诉了萧元,“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好!”

得了准信儿,萧元拍着手站了起来,“传朕旨意下去,自今年开始,以后上元节解禁天数从三日改成五日,皇后有孕,朕要大梁百姓与朕同庆!”

皇上金口一开,底下的该领赏的领赏去了,该宣旨的去宣旨,剩下的贺喜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里面留给帝后。

“儿子女儿都不知道,何必这样大张旗鼓?”谢澜音真的受宠若惊,还有点忐忑,她这刚怀上,是儿是女还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利利生下来也不知道,万一中间真的出了事,萧元白高兴一场,岂不会让天下人笑话?

这样一想,谢澜音忽觉肩上担子格外沉重。

“儿子女儿我都喜欢。”萧元坐回床边,低头亲她,一下一下地亲不够,“澜音别想那么多,安心养胎就好,明日我请岳母她们进来陪你,岳母生了你们姐四个,肯定有很多东西要传授给你,最好让她留在宫里照顾你。”

他知道她最想念家人。

谢澜音确实想母亲,更感动的是他对她的心,抱着他脖子笑道:“胡说什么啊,二月二姐就要成亲了,我娘有的忙呢,哪能进宫来。”

“那等岳母忙完再进宫,”萧元想也不想就道,“把晋北也接过来,有个孩子,宫里更热闹。”

谢澜音高兴地点点头,忽的又叹口气,“可惜大姐一家很快又要回去了,我舍不得骁儿……”

她现在最大,想要什么萧元都会给,马上道:“那让骁儿也进宫……”

“别以为你是皇上大姐夫就不敢打你!”他越说越扯,还想抢长姐姐夫活泼可爱的儿子,谢澜音又气又笑,轻轻捂住了他嘴,免得他说更多傻话。

他对她好,她都知道的。

谢澜音号出喜脉没几天就开始害喜了,几乎吃什么吐什么,萧元看她难受,又心疼又着急,也没能吃东西,帝后二人仿佛一起揣着孩子般,都瘦了一圈。折腾了整整一个月,谢澜音总算恢复了正常进食,然后像是要把之前饿的都补回来似的,胃口特别好。

孕妇得补身子,但补太多也不行,太医院精心列了一副养胎方子递到了凤仪宫。

这日天气晴朗,萧元早早处理完政事,陪谢澜音到御花园里散步,园子里梅花开了,迎春更是鲜黄喜人。夫妻俩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日头。

“我好像又饿了……”阳光暖融融的,谢澜音惬意地靠在萧元肩上,眯着眼睛道。

萧元听了好笑,摸摸她尚未显怀的肚子,轻声道:“这么能吃,莫非怀了俩?”

“你想得美。”谢澜音嗔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那天鹦哥也这么说,我娘告诉我,怀双胎太辛苦,宁可多生两次也最好别是双胎。”

“那就先怀一个。”萧元并不在乎妻子一次怀几个,最关心的是她轻松些。

有了孩子,两人在一起聊得就更多了,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一会儿猜是儿子,一会儿猜是女儿。

正聊着,那边凤仪宫的小宫女快步赶了过来,行礼道:“娘娘,静宁夫人来了。”

萧元看向妻子。

谢澜音微微颔首,后日便是沈应时迎娶二姐的日子,儿子大婚,小颜氏怎会不关心?

既然猜到了小颜氏的来意,谢澜音让萧元先回崇政殿,她领着人回了凤仪宫。有些事情,男人们不适合旁听。

“姨母来了。”进了凤仪宫,谢澜音亲昵地道,对待小颜氏与在王府时并无不同。

小颜氏也没有行那些虚礼,拉过谢澜音手柔声问她,“这两日小家伙有没有闹腾?”

谢澜音笑着摇摇头,示意鹦哥领着小宫女们退下去,等殿内只剩她们娘俩,谢澜音试探着问道:“姨母是为了我二姐姐的婚事来的吧?”

小颜氏苦笑了下,将怀里的帕子拿了出来,慢慢展开道:“你与元启成亲时,我就说过,我还有一对儿玉镯是留给你姐姐的,只是现在这样……我没法亲手交给你姐姐,就请澜音帮我转送她吧。”

谢澜音看着面前小颜氏亲手磨制的福禄寿三色玉镯,想到小颜氏这么多年凄苦,眼睛有些酸。

人都会偏心自己更亲近的人。对于谢澜音来说,曾经在王府里共同生活两年的小颜氏就是她亲姨母,同为女人,她能想象小颜氏当初为了报仇忍辱负重的痛苦,现在同为人母,她也能理解小颜氏对沈应时的复杂感情。

“姨母放心,二姐姐一定会收的。”还没有同姐姐商量,谢澜音不敢轻易许诺小颜氏什么,只能先保证将镯子交到姐姐手里。

小颜氏却没有信心,儿子儿媳妇才是一家人,儿子不肯认她,儿媳妇可能也会站在儿子那边吧?

她强颜欢笑地陪了谢澜音一会儿就走了。

谢澜音看得出来长辈的心事,次日出宫回了娘家,谢澜音让鹦哥在外面守着,她将明日就要出嫁的姐姐叫到榻上,将那对儿福禄寿三色玉镯拿了出来,“姐姐,我嫁给皇上时给姨母敬茶,姨母送了我一对儿镯子,这是姨母送你的,托我转交。”

谢澜桥看一眼镯子,没有接。

谢澜音心中一沉,着急道:“姐姐,姨母她真的……”

真的可怜,谢澜桥知道,所以她将镯子重新包好,笑道:“你现在就托人将镯子送回护国公府吧,既然她想送我,那我希望由她亲自替我戴上。”

谢澜音立即就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意外又高兴,收好镯子才好奇道:“二姐有办法劝服那头……”说到一半急忙换了词,“有办法劝服二姐夫?”

都怪萧元,提起沈应时时总用犟驴指代他,害她听得多了也不小心学了。

谢澜桥瞪了妹妹一眼,这才悠悠道:“我会尽量劝他,但他真的不愿,我也不会逼他。”

谢澜音点点头,嘿嘿笑道:“那当然,姐姐跟二姐夫过得甜甜蜜蜜才最重要,别为了这个新婚期间闹别扭。”她相信亲姐姐的本事,姐姐既然有心撮合小颜氏母子,那肯定有八成把握,所以谢澜音有心情说俏皮话。

谢澜桥笑了笑,隔着衣裳摸摸妹妹肚子,问起了妹妹近日起居。

翌日谢澜桥出嫁,谢家宾客满堂。

虽然他们难以理解为何谢家还要坚持将女儿嫁给被剥夺爵位的沈应时,对方还是皇上的仇人之子,但既然皇上都因为谢家特意对沈应时网开一面,众人自然乐得锦上添花,过来热闹热闹。

与谢府里的人声鼎沸相比,沈应时的那座宅子就冷清了很多,除了主持喜事的傧相,再无客人。倒不是没人给他面子,而是沈应时谁都没请,沈家的人都流放了,颜家的人除了小颜氏,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从谢家接回新娘子,沈应时骑在马上,看着街道两侧兴奋看热闹的百姓,心头猝不及防的,浮上一丝愧疚。

外人都想看热闹了,她是他的母亲,本该坐在礼堂等着儿子儿媳妇跪拜的,他却没有请她过来……

她一定很失望吧?

不知为何,人声鼎沸里,他耳边却全是从小到大他听过的并记住的那些柔声低语,脑海里浮现她假死时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睛,还有母子相认当晚她哭得泪水婆娑的模样。

沈应时用力攥紧了缰绳。

小半个时辰后,一对新人才回了男方的宅子。

沈应时收起心中复杂,笑着去踢轿门。那里面是他的心上人,今日是他们的好日子,他该高兴才是。

踢轿门,接了新娘子出来,沈应时轻轻将红绸另一端放入谢澜桥手中,再牵着她慢慢往里走。

走到礼堂,里面空空荡荡。

傧相与他对视一眼,先请二人拜天地。

拜完天地,拜高堂。

沈应时在高堂的位置摆放了父亲的牌位,母亲那里是空的。

看着那空空荡荡的位子,沈应时忽然怎么也拜不下去,仿佛整个人都僵了。

身后传来谢家男客的疑惑私语,沈应时强迫自己,慢慢俯身。

尽管接下来沈应时没有再出差错,掀盖头喝交杯酒也都高高兴兴的,但沈应时心里全是愧疚自责。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生母,就算她冷落了他那么多年,她有苦衷不是吗?他这些年的漠不关心已经够了,如今连人生大事不请她,如何对得起她怀胎十月的恩情?

他也对不起澜桥,因为他一直在想着生母,没能真正欢欢喜喜地与她拜堂。

夜幕降临,寥寥几个宾客都走了,沈应时回了新房,看到一身红裙坐在榻上的新娘子,看见她洞若观火的桃花眼,沈应时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转过了身。

谢澜桥在心里叹息一声,慢慢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腰,脸贴着他宽阔的背道:“去请婆母过来吧,咱们重新拜堂成亲。应时,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想嫁给再也没有遗憾的你,我想跟你无拘无束地四处游历,不带任何愧疚。”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握她手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映出灯光点点。

两刻钟后,护国公府角门外。

小颜氏闻讯后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匆匆赶了出来,一出门,就见一道身影跪在灯光昏暗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那跪姿端正挺拔,哪怕再暗些,小颜氏也认得出来。

小颜氏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哽咽着命两个大丫鬟回去关上门,她快步朝儿子跑了过去,什么都没问,同样跪在儿子身前,紧紧抱住了他,“应时,是娘对不起你,娘不该将你换给旁人,娘不该这么晚才告诉你……”

“是应时不孝,”沈应时紧紧抿唇,努力让自己平稳地说话,“是应时不孝,这么晚才来向您赔罪。”

小颜氏连连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了,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好在她还记着今日是什么日子,哭了一会儿连忙擦擦泪,扶起儿子道:“行了,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先回去吧,别让澜桥等急了。”儿媳妇真是有心,才嫁进来就帮了他们娘俩一个大忙。

沈应时虽然过来认母了,但因为两人之前见面太少太少,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相处,坐到马车上后,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倒有几分姑娘家的拘谨。

小颜氏看着这样的儿子,想到了外甥媳妇说的儿子与儿媳妇相处时的情形,不禁就笑了。

原来儿子脸皮真的这么薄。

“听澜音说,成亲后你要陪澜桥四处走走?”握住儿子的手,小颜氏柔声问。

沈应时看着母亲的手,点点头,“不单单是陪澜桥,我也早想出去看看了。”说完终于看了母亲一眼,愧疚道:“京城对我来说是个是非地,恕应时不能在您膝下尽孝。”

儿子愿意认她小颜氏就满足了,笑道:“没事,你们尽情去逛吧,若有空暇,写几封信给我报报平安,让我知道你们大概在哪儿就好。”

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好像能多看一眼就要看一眼似的。

面对这样慈爱的目光,沈应时没再躲闪,大方地给母亲看。

难得团聚,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转瞬马车就到了沈应时的宅子。下车前,小颜氏拉住儿子,再次叮嘱道:“澜桥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

“应时知道。”沈应时目光坚定地道。

小颜氏嗯了声,又道:“要是澜桥有了好消息,你们必须回来,我要看着我孙子孙女出生。”

她话题转的太快,沈应时错愕,对上母亲戏谑的目光,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脸倏地红了。

车里灯光很足,小颜氏亲眼看到儿子害羞脸红的样子,心情大好。

沈应时则尴尬极了,逃跑似的下了马车,长呼一口气,然后停在马车旁,等着扶母亲下车。

夜空之上,明月散发着清凉又温柔的光,替这对儿母子照亮了前路。

有了小颜氏的见证,沈应时与谢澜桥重新拜了次天地,这次沈应时笑得格外开怀。

早在沈应时去接小颜氏时,谢澜桥就让丫鬟收拾了客房给小颜氏,今晚在这边睡下,明早好敬茶,总不能夫妻俩跑到护国公府去。虽然母子俩相认了,但为了小颜氏的名誉考虑,这二人的身份今生怕是都无法公开。

“咱们在京城多住一阵子吧。”回了新房,谢澜桥坐到床上道,“婆母那么高兴,咱们多陪陪她,四月再走也不迟。”两人原计划三月就南下的。

沈应时都听她的,点头道:“好。”

因为谢澜桥坐了床,他就坐在了桌子旁,凤眼看着地面,俊美脸庞发红。

谢澜桥偷偷地笑了下,其实她也紧张,年前与他同床共枕过,她知道他身体的可怕,但一看他羞答答小媳妇似的,谢澜桥反而镇定了下来。

“还不睡吗?”她特别特别天真地问。

沈应时心头一突,见她笑得淡定从容,他自觉不能表现地太差,就站了起来,“我去吹灯。”

谢澜桥笑着看他明明很紧张却偏要假装平静地一一吹了灯,最后只剩龙凤喜烛。

柔和昳丽的灯光,大红如火的纱帐,两人什么都没做,屋子里就已经热了起来。

沈应时慢慢走到床前,慢慢地坐到了谢澜桥旁边,双手紧紧贴着膝盖,沙哑地问她,“睡了?”

谢澜桥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有那么挺长的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谢澜桥有勇气,但她想看看这个男人主动的样子,故而一动不动地等着。沈应时勇气没她足,开始一动不动是因为紧张,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他太渴望,当渴望在时间的流逝里越来越强压过紧张,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哑声道:“我,我替你宽衣?”

谢澜桥轻轻嗯了声。

得到了允许,沈应时底气更足,转过去替她宽衣。

谢澜桥依然不动,两人脸对脸,沈应时却不敢看她,低头专心为她解衣。新娘的衣服太复杂,沈应时解不开,他怕她笑话,也着急解,额头出了一层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而且解着解着,他目光就落到了她胸口。

心里着了火,沈应时额头的汗滴了下去,他不想解了,抬眼看她。

谢澜桥偷看他半晌了,见他看过来,她咬了咬唇,没有躲闪,桃花眼近似挑衅地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又被她吓跑。

沈应时看懂了她的意思,身上属于驰骋沙场大将军的那部分豪情陡然窜了起来,他猛地抱住她,大手利落无比地扯开了她的嫁衣。

远处的烛火噼啪爆了声响,火苗一窜一窜的跳跃,照出纱帐里鸳鸯缠绵。

四月初,沈应时谢澜桥夫妻俩辞别亲友,并骑出了城门。

谢澜音去送了,回到宫里,脑海里还都是姐姐姐夫并肩离去的潇洒背影。

她舍不得姐姐,但不得不说,去外面游历,姐姐才会过的更快活。

“娘娘,护国公夫人领着表姑娘表公子来了。”一个小宫女忽然走了进来,低头禀报道。

谢澜音意外地挑了挑眉,让他们快带人进来。

萧元登基后,将亲舅舅颜荆一家召了回来。当初颜荆流放辽东,只是生活苦了些,并非像牢房里犯人那样起居受到限制,年纪到了,颜荆就娶了当地的一个姑娘,也就是如今的护国公夫人胡氏。

夫妻俩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名叫颜萍儿,今年十四,进京后水土不服脸上起了疹子,一直在家里休养,谢澜音与萧元都没见过。儿子颜瑧才八岁,白白净净的,一双凤眼像极了颜家人,大抵在辽东苦寒之地住了太久,颜瑧有些拘谨,不过性子憨厚,谢澜音倒是挺喜欢这个小表弟的。

脚步声近,谢澜音慢慢站了起来,胡氏进来那一瞬,她刚要上前迎两步,却在看清胡氏身后的姑娘面容时,心中一惊。

察觉到她的惊艳,胡氏难以察觉地翘了翘嘴角。

丈夫容貌出众,她在当地也是有名的美人,生下来的女儿更是貌美如仙。得到萧元登基的消息,胡氏就谋划好了,进京先将女儿藏在闺中,娇生惯养几个月,同时学好京城贵女的礼仪,而她先摸摸这位谢皇后的底,万事俱备了再将女儿送到萧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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