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亭扫一眼远处的龙凤双烛,刚要让他去吹了,耳边突然响起母亲柔声叮嘱,有点想家,谢澜亭默默收回视线,朝床里面扬了扬下巴,“我喜欢睡在外面,你睡里面吧。”
“行,都听你的。”只要能跟她躺一块儿,薛九才不计较里面外面,佯装镇定地爬了进去,身体从她身上掠过时,薛九心跳快得跟捶鼓似的。过去后跪了一会儿,勉强没那么紧张了,男人才看着地面哑声问她,“纱帐,用放下来吗?”
“我来吧。”谢澜亭直接坐了起来,伸手去取搭在挂钩上的帐子。
她手臂修长,高举起来,宽松的中衣跟着往上挪,烛光柔和地照过来,透过单薄的夏日睡衣,里面她双肩蜂腰隐隐若现。薛九跪在那儿瞧着,闻着她身上不同于他汗味儿的淡淡清香,他呼吸越来越重,因为渴望,胆子也越来越大,终于在她掩好纱帐准备躺下去时,一把抱住了她,“澜亭,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出海那一年,他几乎每晚都会梦到她,梦里高兴满足,然而一到了早上,看着身边空空的位置,心里好像也空了一样。
等不及她回答,薛九急切地将背对他的妻子转了过来,笨拙地亲。
他唇火热,她唇清凉。
第一次做这种事,谢澜亭身体有些僵硬,只是他就像一团火,根本不给她拒绝或提点意见的机会。最初谢澜亭还记得母亲嘱咐过的那些东西,但随着两人倒下去,他如狼似虎,她渐渐就记不得了,茫然又新奇地接受男人的一切。
倒是薛九遇到了难题。
他找不准……方向。
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薛九低着脑袋边试边哄她,“你别怕,我……”
“你利索点行吗?”谢澜亭见他磨磨蹭蹭竟然还说这种将她当弱女子的话,一个翻身就跪到了他身上,如领兵攻城,势如破竹。
薛九不争气地哼了声,回过神,赶紧先看她,对上她发白冒汗的脸,薛九心疼死了,急着起来,被谢澜亭一掌按住胸口,眼睛闭着,声音有些不稳,“接下来怎么做?”
薛九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咬咬牙,掐住了她腰。
三朝回门时,谢澜亭面色如常,薛九呢,被众人轮流打量,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白。
妻子越冷静从容,他就越觉得自己才是刚出嫁的小媳妇,再想到除了第一晚被她三两下缴了枪,接下来他因为每次碰她她都皱眉不得不心虚停下,竟是连雪耻的机会都没有,薛九就有点没脸见人的感觉。
寒暄过后,男人们留在前院说话,谢澜音抱着长姐胳膊去了后院,路上忍不住笑着问道:“大姐,你是不是欺负姐夫了啊?要不他脸色怎么那么不好看?”
谢澜亭知道妹妹爱说俏皮话,本不想回答的,瞥见母亲舅母也都在望着自己,好像也有这种怀疑,便有些无奈地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欺负他做什么,大概晚上没睡好吧。”
一句话说完,蒋氏李氏姑嫂俩面皮都微微红了,不约而同转向了别处,这姑娘,真是跟男人们相处久了,耳濡目染的,什么话都说。
谢澜音还没成亲,按理说不该听出这话里可能暗示的东西的,但她突然记起了萧元紧紧抵着她时的异样,想到长姐与姐夫也做了同样的事,脸就有点红,幸好很快又被心中的复杂压了下去,不然恐怕要露馅儿。
短暂的团聚后,蒋家一家人要回西安了,谢澜桥与之同行。
谢澜音恋恋不舍地送完舅舅一家与二姐,到了月底,谢澜亭薛九夫妻也启程前往外放之地。
那一日,谢澜音哭了很久很久,眼睛都肿了。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两个姐姐走了,这个家好像也空了不少。
夜渐深,终于有了点睡意,突然听到久违的敲窗声。
谢澜音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窗户。
像是知道她醒了般,外面的人又轻轻敲了一声。
谢澜音咬了咬唇。
距离上次在海棠园见面,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他或听到他的消息了,本以为他收了心,没想到又来了。
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谢澜音假装没听到,盼望他等不到人识趣地离开。
等了不知多久,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就在谢澜音以为他真的走了时,头顶忽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这样闷着,不怕喘不过来气?”
他居然在她已经言明与他一刀两断的时候又进了她的闺房!
丝毫不在乎她的清誉,或是依然将她视为己有,谢澜音气极了,猛地坐了起来,死死盯着昏暗里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是不是非要我死你才肯放过我?”
她跟他没有任何可能,难道非要她把话说绝,非要她提醒跟他攀亲会连累她的亲人吗?
她知道他无奈,知道他可怜,她只想干干脆脆地断了,不想在他伤口撒盐。
“你死了我也会追着你。”短暂的死寂后,萧元平静地道。
谢澜音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
她哭得没有声音,萧元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取出夜明珠,她飞快朝里面转了过去。
萧元心中一动,“你哭了?”
谢澜音没有接话,肩膀却颤了一下。
她这样比骂他还让他心疼,萧元挨着她坐下,她想躲,他抢先将人拽到怀里,大手摸上她脸,一脸泪。
萧元愧疚地亲她脑顶,紧紧抱着她,“澜音,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知道她还喜欢他,她有她的骄傲与苦衷,喜欢却不能嫁,她并不比他好受,唯一比他强的地方,是她还有家人。
“不用你自作多情,我是因为想我大姐哭的,你走,再敢来,我绝对会告诉我父亲。”谢澜音用力推他,努力憋着泪。
萧元没有松手,沉默许久,才攥住她手道:“澜音,如果,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娶你,你愿意嫁我吗?”
他不想求那人,但他愿意为了她求一次。
谢澜音怔住,呆呆地看着他胸口。
萧元扶正她,捧着她湿润的脸庞又问了一次,“如果我能娶你为王妃,你愿意嫁吗?”
“你要做什么?”谢澜音脑海里一片纷乱,茫然地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萧元亲亲她额头,喃喃道:“澜音,你大姐出嫁时,我去看了,我很羡慕,你也一样,是不是?”
羡慕旁的有情人,可以欢天喜地结为连理。
他知道她也羡慕,所以想给她。
夏日天长,亮的也早。
所以陆续到来等待上朝的官员们都看见了大殿台阶前的一道笔直身影,身着绣蟒紫袍,有别于太子杏黄色的朝服,但是看身高,却也不是衡王萧逸。
离得近些,终于明白,那就是秦王萧元,本朝最不受宠的皇长子。
相熟的官员们不禁低声嘀咕了起来。
皇子们封王前没有资格上朝议事,萧元虽然封王了,回京后却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幽居秦王府,两个多月都没有露过脸,怎么今日破天荒的上朝来了?
身后众臣窃窃私语,萧元恍若未闻,眺望前方威严的大殿,神情冷漠。
“大哥怎么来了?”衡王萧逸姗姗来迟,看到这位兄长,官员们不好轻易搭话,他没有那么多顾忌,微愣之后笑着上前招呼道:“真是难得啊,不过听说大哥一直在服药,可千万别逞强,朝廷大事有诸位大臣们替父皇分忧,少你一个也没关系。”
萧元侧头看他,眼里却没有他,余光从那边谢徽身上掠过,马上又移开了。
萧逸碰了个闷钉子,冷哼一声,不怎么甘心地站到了萧元身后。哪怕臣子们都知道他地位比萧元高,但明面上都不能坏了规矩,白白给人话柄。
太子是最后到的,他没有弟弟那么闲,直接越过萧元,站到了他前面。
虽然长幼有别,但他是太子。
站好了,太子也目视前方,萧逸想跟他说话,被他瞪了一眼。
约莫一刻钟后,宣德帝到了,上面太监扬声宣百官进殿。
龙椅之上,宣德帝扫了眼走在太子之后的萧元,并未见诧异,毕竟这边的事早有人告诉他了。
处理完昨日遗留的问题,再商议一番新的折子,就到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时刻。
众人目光都落到了萧元身上。
萧元不负众望,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垂眸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说来听听。”宣德帝懒懒地靠到龙椅上,微眯着眼睛看下面的儿子。
萧元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回父皇,前年二月,父皇赐婚儿臣与沈氏,可惜沈氏为救儿臣冲喜逝去,儿臣醒来得知,感其情真请旨终身不娶,父皇也应了。但儿臣在陕西历练两年,渐渐意识到当时太过冲动,只补偿了沈氏,却愧对祖宗愧对父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儿臣怎能因亡妻空置王妃之位,致使膝下没有嫡子袭爵?故恳请父皇准儿臣再娶王妃,生育嫡子延绵香火。”
此言一出,有那反应比较慢的官员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本来就是,哪有一个大男人为个死去的女人不娶妻子的?
点完后,才发现气氛好像不对,跟着猛地想起皇上不喜欢这个儿子,那官员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低下脑袋,再也不敢露出任何赞同之意。
太子与萧逸是清楚那圣旨内情的,明白父皇本就是为了惩罚萧元才降的旨,现在肯定不想成全萧元,但萧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这番在道理上不该拒绝的话,让人不好推诿,于是萧逸出列,替父皇分忧数落兄长道:“大哥,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与大嫂伉俪情深的事都传遍天下了,现在反悔,岂不是自己扇自己的嘴巴?父皇当时劝你再三思量,是你一意孤行,如今你不怕名声有损不要紧,难道你也要父皇陪你一起沦为百姓口中的笑柄?”
宣德帝慢慢点点头,“衡王言之有理。”
“父皇,”萧元撩起衣摆跪了下去,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叩首恳求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事会让父皇为难,只是儿臣不想因一时冲动将来无颜去见祖宗,所以恳求父皇纵容儿臣一次,儿臣也会记住教训,以后步步谨慎。”
男人诚恳相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百官们虽然聪明地掩饰了情绪,但心里,除了一些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其实都有点同情这位皇长子。简直就是笑话,自古只听说父母逼迫儿子早日成亲或是娶儿子不喜欢的女人的,儿子反过来求父亲允许他娶媳妇,还是第一次听说,更何况还是在处理政务的堂堂大殿之上。
仅凭此事,后人们翻看史册瞥到今日朝会记载,便能知道皇上有多不喜秦王了。
宣德帝呢,他若是在乎史官怎么写,就不会这样对待皇长子。见三儿子没辙般望向他,宣德帝摆摆手,再看着跪在那儿的长子道:“你怎么突然想到此事了?莫非有了意中人?”
萧元马上否认道:“没有,只是昨夜梦到先祖,这才如醍醐灌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宣德帝赞许地颔首,“明白就好,然圣旨已下,不好再改,这样吧,朕为你指两个侧妃,将来长子记在沈氏名下,由他袭爵。”
“父皇好意,儿臣心领了。”萧元抬起身子,望着龙椅上的男人道,“父皇,沈氏对儿臣情深意重,若非为子嗣考虑,儿臣委实不愿再娶,所以儿臣想过,再娶一个侧妃便足矣,而此人将与儿臣相伴一生,儿臣斗胆求父皇准儿臣亲自挑选,兴趣相投,日后才能相敬如宾。”
他求的都合情合理,宣德帝已经拒了一个,为了照顾颜面,不好再拒,慈父般笑道:“好,就让你自己挑,只要朕觉得合适,就封她侧妃。”
自己挑又如何,封不封还不是得由他决定。
“行了,散朝吧。”一大早被儿子添了堵,宣德帝还是不痛快的,沉着脸走了。
百官们也陆续离去。
萧元一人独行,萧逸追了上来,嬉笑道:“大哥肯定看上谁了吧?真是的,看你似乎足不出户,原来进京没多久就挑好了人,说来听听,让三弟我替你参谋参谋?”
想娶王妃,肯定是不安分了,想拉拢妻族势力替他撑腰。
萧元就跟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一般,径自扬长而去,往前走时,多看了前面的谢徽几眼。
不管怎么娶她,都得过谢徽夫妻那一关,今日求娶,萧元知道胜算不大,但他一番跪求便是在谢徽眼前表明了诚意,让谢徽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只是形势所迫没有旁的办法。当然,谢徽不会因为他的苦衷就原谅他之前的欺骗,但怎么也会弥补一些,日后真正出手时,他再暗中登门负荆请罪。
就是不知道,她听说这件事后,会不会稍微原谅他几分?
视线移到武定侯府的方向,想到昨晚她的那些眼泪,萧元真不知该庆幸她没有狠心到说忘就忘,还是心疼她的想嫁而不能。
武定侯府。
盛夏时节,阳光暴晒,谢澜音懒懒地不爱出门,傍晚天凉快了,才去母亲那边找弟弟玩。
初六晋北要办周岁宴,蒋氏将昨晚与丈夫拟好的帖子拿了出来,念给小女儿听。
谢澜音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萧元问她愿不愿意嫁他为王妃,她不知道,更想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却不说,很快就走了。但谢澜音可以猜啊,他想娶她,必须求得皇上同意,那皇上会答应吗?还有萧元,会不会直接告诉皇上他想娶的人是她?
想想就害怕,皇上同意了,说明他对儿子还有点情分,一旦不同意,还是会迁怒谢家吧?
“姐姐!”晋北躺在那儿用小脚丫子跟姐姐玩呢,见姐姐不抓他的脚了,急得叫了声。
谢澜音回神,看着只穿了一条绣鲤鱼红肚兜的弟弟,笑着抓住小家伙的胖脚丫子,狠狠亲了口。
“你倒不嫌脏。”蒋氏笑着道。
“晋北哪都是香的。”谢澜音晃晃弟弟莲藕般的两条小短腿,低头逗他,“晋北说是不是啊?”
晋北不太懂,只知道姐姐与娘亲在说他,高兴地直蹬腿。
姐弟俩正闹得欢,谢徽进来了,身穿一袭灰色夏袍,俨然是换过衣裳才来的。
“爹爹!”晋北一骨碌爬了起来,朝爹爹要抱抱。
面对白白胖胖的可爱儿子,谢徽忍不住露了一丝笑。
谢澜音见了,暗暗松了口气,不管萧元有没有去求皇上,父亲肯定还不知情。
她没有做错事,不怕父亲责罚,但谢澜音就是怕父亲生气,气他的欺瞒。
距离晚饭还早,一家四口坐在一块儿共享天伦,谢徽敏锐地发现小女儿有些走神,偶尔眉尖微蹙似有心事。以为小女儿还在因两个姐姐的离开伤神,谢徽这个话少的父亲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件小女儿可能感兴趣的事,还故作聪明地对妻子道:“今日早朝,秦王也去了,求皇上准他娶王妃,好诞育嫡子。”
谢澜音震惊地抬起头。
他,他竟然在朝会上求娶?
谢徽见小女儿果然被吸引了,难以察觉地颠了颠赖在他怀里的胖儿子。
“他想娶哪家姑娘?”因为当时一起进的西安城,蒋氏对这位身世可怜的秦王也有点好奇,“皇上答应了吗?”
这正是谢澜音也急于知道的,忘了掩饰,紧张地盯着父亲。
在妻女共同的注视下,谢徽按下儿子要抓他脸的小坏手,回想秦王跪在大殿上的身影,叹道:“秦王说他还没有想娶的,只是先求旨意。皇上没应,只准他娶侧妃,侧妃生了儿子再记在已故沈王妃名下,充当嫡子,继承爵位。”
蒋氏听了,皱眉道:“这,皇上也太……”
谢徽朝妻子摇摇头。
蒋氏及时闭了嘴,没有妄加议论天子,只是更加同情秦王了,小小年纪没了娘,长大了亲爹又不把他当儿子看,连娶媳妇这种天经地义的事,都不能随心所欲。以前她心疼早年丧母的丈夫,但现在有了秦王对比,丈夫顿时要好命多了,不管公爹如何偏心,都没有干涉儿子娶妻过。
谢徽也同情秦王,但只是一会儿罢了,很快心思就都回到了儿子身上,一心哄儿子。
那边谢澜音低下头,假装摆弄弟弟玩腻了扔在一旁的布麒麟。
侧妃,生了儿子记在沈氏名下……
毫无预兆的,眼泪掉了下去,落在了布麒麟身上。
谢澜音迅速转过身,仰起头,将眼泪憋了回去。
有缘无分,她认了。
六月初六,晋北抓周。
别看小家伙是谢家孙辈里最小的一个,因父亲谢徽是世子,将来侯府爵位定会落在晋北头上,所以谢定格外看重这个孙子,也是想补偿长子吧,这次他将幺孙的抓周宴办得格外隆重,凡是有点关系的同僚都下了请帖。
谢定现任兵部左侍郎,因为前年抗击倭寇的战功很得宣德帝看重,极有可能是下个兵部尚书,众臣自然给他面子,纷纷携女眷来庆贺,武定侯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
内阁首辅许大人也来了,谢澜音也终于在自家花园里见到了曾经有过一点渊源的许云柔。
“澜音姐姐。”在谢澜月的引荐下,许云柔来到了谢澜音跟前,一双美眸新奇地端详谢澜音。
娇滴滴的声音,谢澜音不知为何想到了山洞里许云柔不停唤着的“逸哥哥”,虽然她没看见许云柔与衡王萧逸做了什么,但也能凭许云柔哀求的声音猜到两人做的肯定比她与萧元还出格,不禁有些尴尬,笑着打过招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许云柔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位美得让她都惊艳的谢家五姑娘,似乎不太喜欢她?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其中的缘故,见谢澜音对她不是很热络,自去找旁的相熟伙伴了。
人走了,谢澜音才又看了过去。
有身为内阁首辅的父亲,许云柔在贵女圈里颇为吃香,没过多久就成了花园里身边聚集伙伴最多的姑娘。许云柔本人呢,容貌娇美,美得温柔静雅,笑起来右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瞧着也容易让人亲近。
想到许云柔很快就要做衡王妃了,谢澜音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他请旨了,皇上没有答应,这几日他也没来找她,应该是,彻底死心了吧?
他来纠缠,她烦躁气恼,他不来,她竟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习惯了就好了,就像那年离开西安回杭州时,她不就成功忘了他吗?
舒了口气,谢澜音刚要过去招呼客人,身后忽有人小声喊她,声音怪异,有点耳熟。
谢澜音隐隐猜出来人是谁了,看看前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姑娘们,谢澜音突然头大如斗。花园里这么多姑娘,郭澄竟然敢跑过来?他究竟有没有将姑娘们的清誉放在眼里?
怕自己被他缠上,谢澜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喊你你没听见?”
没走两步,胳膊被人扯住了,谢澜音脑海里嗡的一声,只是没等她想好要如何应对,如何跟众人解释她与郭澄的拉拉扯扯,就见眼前多了一个身穿红裙的高挑姑娘,脸上妆容精致,可不就是男扮女装的郭澄?
“看你吓的,脸都白了。”小姑娘俏脸苍白,郭澄好笑地拉着她往一旁的莲花池旁走,“来,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马上走,只要你配合,不会让旁人看出来的。”
他说话时,附近有人往这边望了过来,谢澜音咬咬牙,硬着头皮随他去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到了池边柳树下,谢澜音立即甩开郭澄的手,皱眉瞪他,“我告诉你,你再敢这样冒冒失失地来找我,我让我父亲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你不顾我的名声,那我也不顾你的死活!”
她是真的生气了,之前还觉得郭澄虽然招人烦却不惹人厌,现在开始,谢澜音只求以后都不用再跟此人打交道。
郭澄有些委屈,双手摆在前面捏着帕子,如受气的小媳妇般无辜地看着她,“我想见你,你不出门,那我只能这样了。澜音你别生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只想问问你,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谢澜音困惑地问,刚说完,记起来了,可郭澄已经急切地解释了起来,朝她走近一步道:“嫁给我啊,澜音,我真的喜欢你,我已经想过了,只要你嫁给我,我就去好好读书,有我祖父帮忙,怎么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养你没问题。”
以前他捉弄小姑娘,祖母总是说他没开窍,早晚讨不到媳妇,但那日祖母做寿,他坐在长椅上等着捉弄人,走廊拐角却转过来一个牡丹花似的姑娘,笑得甜美好看,说话声音也轻轻软软动听,郭澄就明白,他开窍了,他想娶她。
少年扮相离经叛道,但那一双眼睛明亮诚恳,眼里只有她一人。
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有身份有容貌,就算没有大前程,这辈子也注定衣食无忧。
如果没有遇到萧元,谢澜音极有可能会答应这个坦率的少年郎,只是……
谢澜音知道,就算她嫁不了萧元,她也不会嫁给郭澄。跟郭澄在一起,她或许会过得很开心,但她想找一个能够依靠的男人,或是会挑剑驯马,或是箭术精湛能保护她,或是有足够的胆量带她去她想去的禁地,或是会……
越这么想,越想他。
眼睛发酸,谢澜音转过身,不再看郭澄,‘“我不喜欢你,你去找旁人吧,以后别再来了。”
不喜欢就要说清楚,免得拖拖拉拉的,他越陷越深,决定出来时也会更痛苦。
那人不就是这样对她的吗,用假身份一点点偷了她的心。
“我走了,你也快点走吧。”从满池碧绿荷叶上收回视线,谢澜音抬脚要走。
“你说的不算,我去求祖母,让她来提亲,只要你父母答应了,你就得嫁给我!”
被喜欢的姑娘直言拒绝,郭澄先是失望难过,然而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郭澄更多的还是不甘心与不舍,示威般丢下一句话,生怕她再拒绝般,撒腿跑了,跑了几步记起自己现在是“女儿身”,再迅速从大步换成小步。走得远了,郭澄才恋恋不舍地回头,倔强的神情倒像是在跟好姐妹置气。
谢澜音忍俊不禁,这几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出来。
下午客人散了,谢澜音看着母亲将弟弟哄睡着,她掩面打个哈欠,也想回去歇晌。
“澜音等等。”
蒋氏叫住女儿,掩好纱帐,她示意女儿坐到书桌旁,娘俩面对面坐着,坐好了却不说话,只看着女儿笑。
谢澜音被母亲笑得心中奇怪,摸摸自己的脸,疑道:“娘叫我过来做什么啊?”
蒋氏握住女儿小手,瞅瞅窗外,轻声道:“今年开春,郭澄去梅林那边见你了是不是?还有今日,听说他竟然扮成姑娘去找你了?澜音跟娘说说,他三番两次找你做什么,若是欺负你,娘替你做主。”
自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当然都知道,年初没问是因为女儿有意中人,她根本没考虑郭澄,现在不同了,那人悔婚不见踪影,她是该替女儿琢磨新的夫君人选了。如果女儿喜欢郭澄……
“娘你别误会!”谢澜音赶紧打住母亲的胡思乱想,想了想,有些无奈地道:“他,他是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所以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你怎么朝他笑了?”蒋氏之所以考虑郭澄,就是因为女儿的那个笑。
谢澜音得知母亲因此生了误会,扑哧笑了出来,细声将郭澄古怪的模样学给母亲听,末了道:“娘,他说请郭老太太来提亲,我也不知真的假的,万一郭老太太来了,你千万别答应啊,我跟他或许能玩到一块儿,但我不想嫁个孩子脾气的丈夫。”
女儿把话说明白了,蒋氏点点头,慈爱道:“行,娘知道了,澜音快去睡会儿吧,今日你也累了。”
谢澜音撒娇地抱了母亲一下,笑着走了。
蒋氏脸上笑容却在女儿出门后淡了下去,不喜欢孩子气,是因为之前遇到过稳重的吧?
想到那个让她满意又让她失望的前准女婿,蒋氏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愁眉苦脸的?”谢徽从前院过来,见妻子面带愁容,疑惑地问。今日儿子周岁,他请了一日假。
蒋氏将女儿与郭澄的事说了,谢徽得知郭澄的脾性,倒很赞同女儿的选择,“宁缺毋滥,澜音才十五,你别着急,晚点嫁也好。”
蒋氏也知道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愁嫁,一时感慨罢了,闻到丈夫一身酒气,去给他倒醒酒茶。
谢徽没用,借着酒兴,拽过妻子亲了起来。
忙完再躺下,夫妻俩起来地就迟了,谢澜音过来时,得知父亲母亲还没起,便要回去,一转身,却见有个小丫鬟赶了过来。瞧见她,小丫鬟朝那边的玉盏点点头,直接同谢澜音道:“五姑娘,门外有位自称姓袁的公子,说是来给小少爷送周岁礼的,想拜见世子与夫人。”
姓袁的公子……
谢澜音身形晃了一下,玉盏鹦哥吓了一跳,一起来扶她。两人都跟着去了西安,自然知道袁公子是何人,这会儿齐齐看向谢澜音,不知该惊喜还是生气,毕竟姑娘那么喜欢袁公子。
“让他走!”谢澜音看向门口,毫不犹豫地道。
他来做什么?难不成真想求父母允许她嫁过去给他当侧妃?
谢澜音怕他一开口,父亲新仇旧恨一起算,先一剑刺到他身上。
小丫鬟愣了会儿,见姑娘仿佛十分生气,猜测对方不受欢迎,转身就要去回话。
“带他去书房。”
正屋门前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谢澜音提着心回头,对上父亲冷峻的脸庞,寒眸隐含怒火。
萧元来了,父亲也知道了,谢澜音想不到办法阻拦父亲去见他,只能要求一起去。
“澜音听话,回去。”女儿一脸担心,明显是为那个负心人,谢徽怎会带女儿同去然后维护他?
“爹爹!”谢澜音拽住父亲衣袖,哀求地望着他,眼里转了泪,“爹爹,你让我去吧……”
谢徽刚要吩咐鹦哥带姑娘走,那边蒋氏走了出来,将女儿唤到身边,一边替她擦泪一边道:“一块儿去吧,我也有话问他。”
丈夫没见过那人,只气对方辜负了女儿,蒋氏却总觉得其中有隐情,而且就算她已经决定不管对方有何苦衷都不会再将女儿嫁给他,也不愿意看到丈夫出手伤人。
女人家容易心软,谢徽不愿妻女去,可是对上妻子坚持的眼神,他无奈地皱皱眉,领头朝书房走去。关系到女儿的名声,到了前院,谢徽命心腹侍卫在院子里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谢澜音终究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发现萧元真正身份后的模样,垂着脑袋跟在二人身后跨进了门槛。
“伯父,伯母。”听到脚步声,萧元从一幅字画前转过身,恭敬地唤道。
他是悄悄来的,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灰袍,头上的斗笠此时就放在不远处。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谢徽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几步之外的秦王。
而蒋氏只看到了她曾经的准女婿,见萧元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精神瞧着也不大好,显然这阵子过得也煎熬,心底顿时复杂起来,有心疼有疑惑,刚要开口,身旁丈夫突然跪了下去,“谢徽拜见秦王殿下。”
这回轮到蒋氏傻眼了,惊诧地盯着萧元。
萧元当然不能让心里的岳父跪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抢在谢徽双膝落地前托住他手臂。谢徽可只将他当秦王看,坚持要跪。萧元功夫再好,架不住这不是比武对招,谢徽本身又有功夫,眼看拦不住,他退后三步,一撩衣袍也跪了下去,紧接着朝谢徽蒋氏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伯父伯母,元启鬼迷心窍,怕二老不愿将澜音嫁我,竟想出骗婚那等下三滥的法子,今日元启是专程来请罪的,求伯父伯母责罚,无论打骂,元启绝无怨言。”
额头贴着地面,没有起来的意思。
再不受宠,都是皇子是王爷,更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却在他们一家面前跪了下来。
知道他的隐瞒后,谢澜音没有给过他一次好脸,可是亲眼看着他跪他们,她还是忍不住心疼,转过身,背对三人无声落泪。
先是欺骗,再有那道圣旨,父母不会同意她去做什么侧妃妾室的,明知没有可能,他又何苦……
蒋氏很聪明,已经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有了感情,进京后又越发理解萧元的为难之处,人家堂堂王爷也来诚恳赔罪了,蒋氏立即上前扶他,“有话慢慢说,殿下先起来,您再这样,是要我们夫妻跪着与您说话吗?”
萧元抬头看跪在对面的谢徽。
谢徽面沉如水。
蒋氏见丈夫竟然犟起来了,瞪了他一眼,语气隐含嗔怪,“你也起来吧,澜音,去扶你爹爹。”
谢澜音飞快擦了一把眼泪,朝父亲走去。
谢徽听到女儿的脚步声,这才站了起来,看着萧元衣袍道:“殿下有殿下的苦衷,臣一家明白,谈不上责罚,只是殿下既然奉旨不再续娶,那之前与小女的口头婚约自然跟着作废,还请殿下忘了小女,另寻侧妃人选。”
谢澜音停在了父亲身后,眼帘低垂。
萧元看不见她,愧疚地看看蒋氏,再同谢徽道:“伯父,我真心喜欢澜音,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她,求您成全我一次?”
谢徽看都没看他,侧身道:“殿下厚爱,可惜小女自幼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宁为商人妻,不做高门妾,相信殿下也知道她的脾气。殿下千金之尊,未免逗留太久惹人注意,还请您别再为难微臣一家,速速离去。”
秦王不为皇上所喜,官员们避之不及,谢徽自己不怕仕途被连累,却不想旁的亲戚因为这门亲事被皇后太子一党打压,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让掌上明珠给人做妾,将来生了儿子还得记在旁人名下。
他语气不容商量,萧元转向蒋氏,面带恳求。
蒋氏叹了口气,心有不忍地转身道:“殿下还是走吧,澜音,与你无缘。”
她同情这位皇长子,但再同情,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儿赔进去。
一家三口眼里都没有他,萧元僵僵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垂眸道:“既然伯父伯母心意已决,元启无颜再多纠缠,只是元启有一事知会二老。我得到消息,月底太子十九岁生辰,父皇会在朝会上下旨为太子、衡王选妃,伯父伯母若希望澜音参选,可尽早准备,倘若不愿,还是早早替澜音定门亲事罢,告辞。”
该说的都说了,萧元朝谢徽夫妻行了一礼,从谢徽身边经过,终于对上一直躲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萧元苦笑,顿足,凝视她残留泪珠的侧脸道:“澜音,之前种种,是我对不起你,既然你我有缘无分,我祝你另觅如意郎君。”
谢澜音呆呆地看着地面,视线模糊。
萧元最后看她一眼,戴好斗笠,扬长而去。
谢徽出去送客,谢澜音依然呆呆地站着,直到蒋氏走过来,谢澜音才扑到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曾经她以为他是个骗子,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她真进了王府,他也可能再去哄旁人。可他为了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皇上了,为了她来给她的父母磕头了,谢澜音彻底信了他对她的心。
可是有什么用?
她嫁不了他。
即便她只想嫁他。
事情没有结果前,他不来找她,她故作放松,“庆幸”他放弃了,现在他真的放手了,谢澜音却只觉得心疼,整个人好像都被掏空了。
“娘,娘……”伏在母亲怀里,谢澜音泪如泉涌。
蒋氏抱着仿佛失了最重要的人的女儿,心中也一片酸楚。
但她更在意萧元离开前的那番话。
萧元那么喜欢女儿,如果不是真的要选秀了,他不会提醒他们早点嫁了女儿的。
“澜音,你跟娘说,你想嫁给太子或衡王吗?”蒋氏搂着女儿,低低地问道。不是她太高看自家女儿,但以女儿拔尖的容貌和侯府贵女的身份,当选皇子妃极有可能,她先探探女儿的底,如果女儿真有心高嫁,她再提醒她万一选不上正妃,可能会因容貌过美被指侧妃的那一层。
“我宁可死也不会嫁给他们!”谢澜音哽咽着道,手攥紧了母亲的衣裳。沈皇后母子三人是萧元的死敌,她便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与他们攀亲,让他苦上加苦。
女儿情绪激动,蒋氏连忙转移了话题,帮女儿擦擦眼睛,送她回屋休息。
夜里蒋氏靠在丈夫怀里,头疼地与他商量,“要不,让澜音嫁给怀舟吧,这两个孩子一直玩得好,大哥嫂子他们也一直都想亲上加亲呢。”
“怀舟对澜音只有兄妹情,澜音也一样,何况远水解不了近忧。”谢徽望着昏暗的床顶,一句话否定了妻子的主意。他是男人,知道男人都想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了逃避选秀将两个孩子凑成一对,三侄子能对女儿负责一时,一旦遇到了中意的姑娘……
谢徽不想委屈女儿,也不想委屈侄子。
“看看郭家那边吧。”沉默片刻,谢徽突然道,“三天,如果三天内郭家来提亲,你再问问澜音的想法,澜音同意了,咱们就尽快将亲事定下。”
“可你不是看不上郭澄吗?”蒋氏困惑地抬起头,“怎么又……”
谢徽拍拍她肩膀,昏暗里神色凝重,“秦王嘴上放弃了,我怕他心里还惦记着澜音,澜音若是低嫁,将来恐怕有麻烦,郭澄有郭大人为他撑腰,秦王想动澜音,也得事先掂量掂量。”
“你把他想成什么人了?”蒋氏轻轻推了丈夫一下,根本不信萧元会做霸占旁人妻子的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徽对萧元的人品可不敢恭维,“其实郭澄,虽然胡闹,胜在心思简单,这样的人不会同澜音耍心眼,婚后好管,外面有咱们盯着,不会闹出事情来。倘若郭家没来提亲,我再另寻品行出众的子弟。”
暂且也只能这样了。
翌日早上,谢徽天没亮就去上朝了,往常蒋氏送走丈夫还会再打个盹儿,今日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琢磨小女儿的婚事。
窗外天渐渐亮了,乳母将晋北抱了过来,见到活泼可爱的胖儿子,蒋氏稍微好受了些。
“夫人,五姑娘来了。”
听到玉盏通传,蒋氏微微吃惊,以前女儿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闷在屋里,今天怎么破例了?
她望着门口,待女儿一脸憔悴地走进来,蒋氏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止不住的疼。
“晋北,快去给姐姐抱抱。”知道女儿最喜欢弟弟,蒋氏将儿子放到榻上,让他去找姐姐。
晋北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谢澜音强颜欢笑,抱住弟弟亲了口,趁丫鬟们出去的时候,她抱着弟弟坐到母亲旁边,垂着眼帘问她,“娘,选秀的事,你跟爹爹是怎么想的?我想不参加,只能提前定亲吧?”
虽然心里难受,关系到自己的下辈子,谢澜音还是仔细想过了,他都放手了,她也该往前看。
蒋氏怜惜地摸摸女儿脑顶,反问道:“那澜音愿意嫁吗?”
谢澜音捏捏弟弟的小胖手,轻声打趣道:“只要不是太差,我听你跟爹爹的。”
“郭澄也行?”蒋氏盯着女儿的眼睛,试探着问。
谢澜音诧异地抬起头。
蒋氏肯定地颔首,低声解释道:“郭大人是户部尚书,一旦将来他……反悔,郭家能护住你。”
谢澜音有些失神。
他还会反悔吗?
罢了,不管他反不反悔,她现在都需要找个人嫁了,难得郭澄心心念念想着娶她。
谢澜音知道自己不会像喜欢萧元那样喜欢郭澄,但她会好好跟郭澄过的,如此大家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