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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英雄救美,他想要的报答,是她以身相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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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近在耳边,萧元情不自禁紧了紧手臂,尽量平静地道:“我们走在后面,吸入的迷香少,我醒了先来追你,我的手下守着他们,免得还有别的歹人。”

谢澜音轻轻“哦”了声。

这轻柔的声音勾起了萧元的梦境,他喉头发紧,迅速转移心思,“你容貌太过出众,以后尽量避免来这种荒山野地,最好只随父母出行,否则再有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话说到了谢澜音心尖上,她又后悔又难为情,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后悔,就又“哦”了声。

萧元抿紧了唇,不说话了。

两人静了下来,只剩他长靴踏地的脚步声,谢澜音反思过后,脑袋往后挪了挪,偷偷看他。

“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怕活不成了,”她真心感激地道,“如果以后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袁公子尽管开口,我会竭力报答袁公子的救命之恩。”

萧元沉默。

他想要的报答,是她以身相许,为他说一辈子的话,可她还小,他现在也没有那份闲心。

“我想听你唱曲。”走了几步,萧元望着前面的荒草地道。

分别在即,他想听她唱一首完整的曲子,日后回味。

谢澜音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他,“你说什么?”

萧元顿足,偏头看她,“上午在山顶,无意听到姑娘哼曲,袁某除了爱鸟,便是喜欢音律,姑娘真想报恩,就唱首曲子给我听吧。”

唱曲报恩?

心头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谢澜音自嘲地重复道:“袁公子救了我,只需我唱曲就行了?”

喜爱音律,让她唱曲,他把她当成僮山里民风开放的村女了,还是当成酒楼里的卖唱女了?她宁可他求金求银,甚至求份人情。可笑她竟然还以为他喜欢她,看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可以任意羞辱的姑娘,或许正因为她不像其他贵女那般温婉守礼,他才敢提这种过分要求?

萧元听出她语气不对劲儿,连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轻视之心,你不愿……”

“我唱,你想听什么?”谢澜音仰头,对着树梢道,将眼里的泪憋了回去。他想听她就唱,从此以后两清。

她声音低了冷了,萧元越发不放心,蹲下去,然后他扶着她转身。

他想看她的脸,谢澜音扭头不给他看。

萧元突然想到家里的黄莺鸟,不高兴了也是乱动脑袋。

“生气了?”他笑着问她,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谢澜音绷着小脸不理他。

萧元无奈地笑,重新将她背了起来,轻轻地颠了颠,“罢了,不用你唱了,我先是救了你,又说错话惹你生气,咱们已经两清了,你不再欠我什么。”

“不用,我没那么不讲道理,”谢澜音不用他装好人,“你说吧,到底想听什么。”

她在气头上,非要他说个曲,萧元不知为何想到了被她嫌弃难听的一个汉子唱的曲,整首曲子翻来覆去几乎就四个字,忍笑说了出来,“阿妹嫁我。”

谢澜音心跳陡然一滞,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男人只是在说曲,登时气得红了脸,用力推他肩膀,“你放我下去,我不用你背了!”

他哪是厚脸皮,简直无耻!

萧元咧嘴笑,说什么都不松手,她又用拳头砸又蹬腿抗议,他都不管,笑着听她骂他。

管她唱曲还是骂人,只要她说话就够了。

两人一个心情愉快地听,一个气鼓鼓的骂,随着男人稳健的步伐,很快就走远了。

另一边山头,方泽等了很久不见人来,耐性耗尽,派带来的长随去探探。

约莫两刻钟后,长随气喘吁吁赶了出来,声音慌乱,“老爷,那二人都死了,被箭射死的!”

方泽大惊,“怎么可能?”

蒋怀舟陆迟都只会些勉强能自保的功夫,他请的可是青帮里排的上名号的两个人,出道后从来没有失手过,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还是用箭杀死的?

他并未听说蒋家有人擅箭。

“回去查查,看今日是否另有人陪他们同行。”计划落空,方泽攥紧了拳头,领头出了山洞,准备从另一小道回城,走出一段距离又顿住,思忖片刻道:“算了,不用再查,免得露出痕迹。”

谢澜音出了事,蒋家人必会追查凶手身份,他可不能主动送把柄过去。蒋钦为人世故圆滑,在侯爷那里都有几分情面,他若因为这种不入流的事与蒋家闹僵,侯爷未必会站在他这边,毕竟侯爷虽然雄霸一方,品性还算正直,不喜底下官员为非作歹。

至于那个谢澜音……

如此难得的绝色失之交臂,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男人脸皮太厚,谢澜音骂了一阵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不放她下去反而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她偷偷瞧着,他唇角上翘似乎心情还挺不错的样子,顿时没了兴致,闭上了嘴巴。

萧元还没听够,但他做不来主动讨骂的事,便一心走路。

山路难行,他走得应该很累,谢澜音这个被人背着的也觉得累,特别是脖子,得一直仰着。

“还有多远?”看着周围陌生的林木,谢澜音小声地问。

“来时我追了他们小半个时辰,现在走得慢,大概还得走三刻钟。”萧元呼吸还算平稳。

山里绿荫满地,但他累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谢澜音看见了,本就不多的怨气也就散了。

若是随便来一个男人要求她唱曲,她定要让表哥们打他一顿,但这人不一样啊,他救了她,免了她被人凌辱,而且他平时举止颇有君子之风,现在回想,刚刚提出的唱曲也有点玩笑的意思,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他是真君子也好,她自己找理由为他开脱也好,反正谢澜音现在无法厌恶这个不知疲倦认真背她走路的男人。除了小时候父亲表哥们背过她,谢澜音还没被一个外男背过,而他动作那么体贴,将她托的高高,不用她使劲儿攀着他。

阳光从枝叶空隙漏下来,偶尔照亮他俊朗的侧脸,谢澜音脖子真的酸了,她将左手搭在他肩膀,脸贴着自己的手背躺了下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后脑勺对着他。察觉他扭头看过来,谢澜音脸上发热,细声替自己解释,“脖子酸了。”

娇娇的声音,像黄莺鸟饿了时叫着告诉他它饿了,也像夜里黄莺鸟将小脑袋缩进脖子之前的一声轻轻啁啾,告诉他它累了,它要睡了。

萧元喜欢黄莺鸟,也喜欢她这个比黄莺鸟还要更娇更招人疼的小姑娘,心软似水,低低嗯了声。

他继续走,她耳朵贴着手背,手背贴着他肩膀,听到的脚步声好像都变了些。

漫不经心地看着头顶枝叶,谢澜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犹豫片刻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真是荒谬,他都背着她了,她都有点喜欢他了,竟然还对他一无所知。

她是陈述的语气,说不说随他,萧元听出了小姑娘的暗示,眼帘低垂,“姓袁,单名一个霄。”

谢澜音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只琢磨这个名字可能蕴含的寓意,没有多想,继续问,“哪个字?逍遥的逍?”

萧元笑了笑,侧头看她后脑勺,“云霄的霄。”

她喜欢玩,无拘无束,他志在九天,长路漫漫。

谢澜音听岔了,新奇地转过头来,“元宵的宵?”说完想到他姓袁,不受控制笑了起来,水漉漉的桃花眼戏谑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上元节出生的啊?否则家里人怎么给你起了个吃食的名字?”

她笑的坏,看他的笑话,萧元也是经她提醒才发现这个假名的纰漏,但话已出口,没法再改,他就看着她笑,看得她红着脸重新转了回去,这才以德报怨,边走边道:“你名字不错,‘谁家澜音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杭城’,可是出自此句?”

这辈的谢家姑娘们都是“澜”字辈,谢澜音只有最后一个字是专门取的,听他居然念了一句诗,谢澜音很是惊讶,“这是谁的诗?我怎么……”

话没说完,对上他意味深长的凤眼,谢澜音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唐朝诗仙青莲居士所作,只不过原句是‘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被他改动了两处,将她的名字加了进去!

“你,你无赖!”

生气时打自家表哥打习惯了,谢澜音也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哪有用姑娘闺名打趣的?

“我这是恭维。”萧元很冤枉,他明明在夸她。

谢澜音瞪他一眼,迅速趴了下去,这次忘了垫手,直接挨着他肩膀。生气是做给他看的,其实眼眸紧闭,脸红红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反复念他为她改的诗。

她脸颊发烫,透过衣衫传到了他肩上,萧元轻轻颠了颠背上娇小的姑娘,突然有点不想走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逗她就够了。

但再长的路都有尽头。

“前面就是了。”萧元轻声提醒道。

谢澜音慢慢转了过来,因为知道表哥陆迟只是吸了迷药,身边还有他的护卫守着,她并不是很担心,脑海里想的全是他。看着他累得微微泛红的俊脸,回想一路他小心翼翼没让她颠一下,还在路过一张大蜘蛛网时故意绕了一圈,她很不舍。

“出了这种事,我娘恐怕不会再让我出门了。”她看着他,委婉地提醒道。

不能出门,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真的喜欢她,应该会同样失望,甚至有所表示吧?

萧元脚步不停,走一步呼吸都重一下,心无旁骛般嘱咐道:“你脚上有伤,是该好好休养,就算好了,也别再轻易出门了,人心叵测,到底谁想害你,恐怕亲眼见到你才敢相信。”

他没有精力养她,但他希望她一生顺顺畅畅的,别再生波折。

他话里除了客气的关心,没有任何不舍,谢澜音心慢慢凉了下去,不甘心地还想再试探试探,但女儿家的矜持让她开不了口。

“公子!”听到脚步声,卢俊迎了下来,见到尊贵的主子竟然背着人,震惊地忘了动作。

萧元抬头问他,“三公子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吸入的迷香较多,我掐过一次人中,不管用。”卢俊配合地扯谎道。他不习惯说假话,但主子有令,他照样能说得天衣无缝,而且这话也不假,掐人中确实不管用,他只是没有用别的手段罢了。

“再去试试。”避开卢俊要帮忙搀扶的手,萧元喘着道。

卢俊知道该让蒋怀舟两人清醒了,马上去帮忙。

萧元跨上最后一段山路,谢澜音抬起头,见表哥昏睡在地,她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低声道:“放我下去吧。”

萧元点点头,将她放到了蒋怀舟身边。

蒋怀舟人中都被卢俊掐红了,疼得醒了过来。一看表哥睁开眼睛,谢澜音心底不好同萧元发泄的后怕委屈都涌了出来,扑到表哥怀里哭。蒋怀舟本能地抱住表妹安抚,看着她凌乱的长发,眼里迅速恢复清明。

萧元及时解释了一番,末了道:“两位若想追查下去,我愿意再为你们领路去找那两具尸首。不过五姑娘脚上受了伤,我觉得还是先回城为好,安顿了五姑娘咱们再回来,也可多带些人手。”

“袁兄救命之恩,小弟无以为报,”小表妹死里逃生,蒋怀舟先让她坐着,他起身,郑重朝萧元行了一个大礼,“今日起,袁兄便是我们谢、蒋两家的恩人,日后只要袁兄有所差遣,我等定竭力报答。”

“怀舟客气了。”萧元立即扶他起来,有些不悦地道:“怀舟仅凭几次见面交情就赠我以宝马良驹,今日五姑娘被人劫持,即便是陌生人我也会出手相救,更何况怀舟待我一片坦诚?再提报恩,便是存心要与我疏远。”

报恩这种事,用得着时出手就是了,平安无事时说再多也都是空话,蒋怀舟不再赘言,再次朝萧元行礼。自家姑娘失而复得,陆迟对萧元的感激不比蒋怀舟少,跟在一旁行礼。

“好了,别再多礼了,时候不早,咱们下山吧。”萧元看一眼垂头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劝道。

蒋怀舟点点头,走过去将小表妹扶了起来,他背她下山。

谢澜音乖乖趴到亲表哥背上,歪头时长发落下来,透过被风吹乱的乌发,她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俊美男人,想到他说的即便她是陌生人他也会出手相救,最后一丝绮念都没了,苦笑着闭上眼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

蒋怀舟心疼小表妹,走了一段发现她默默不语,以为她还在害怕,故意说笑话给她听。谢澜音知道表哥的好意,只是她现在不想说话,肚子突然咕噜了一阵,她看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小声撒娇,“三表哥,我饿了。”

她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陆迟立即从食袋里取出一块儿油酥饼递给她,顺势走在她旁边,随时准备再递一块儿。

有了吃的,身边还有人如此关心她,谢澜音重新打起了精神,拨开头发,接过油酥饼后先笑着递到蒋怀舟嘴前,“三表哥也饿了吧,你先吃一口?”

蒋怀舟心中沉重,一点都没有食欲,笑着自嘲,“我在地上睡了一个时辰,不饿,澜音吃吧。”

谢澜音就自己吃了起来,哭湿的帕子当时就扔了,发现饼沫儿掉在了表哥肩头,她嘿嘿地笑,“三表哥衣服脏了,回家我给你洗。”

“少油嘴滑舌,快点把腿养好我就烧香拜佛了。”想到娇气可爱的小表妹险些被人卖了,不是死就是被人百般羞辱,蒋怀舟眼睛发酸,心里自责极了,恨自己没用,又打定主意以后不再带小表妹来这种荒山野岭。

谢澜音继续吃饼,清脆作响,吃完一块儿,扭头跟陆迟要水,俨然又成了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萧元在后面看着,心情复杂。

下了山,谢澜音在农户家重新梳头,还是男子打扮,因她无法骑马,蒋怀舟将小表妹抱到自己马上,兄妹俩共乘一骑,催马慢跑。表哥怀里宽阔舒适,谢澜音闭着眼睛靠着他,听一路马蹄哒哒。

一侧萧元不时瞥向蒋怀舟紧紧抱着她腰的手臂,越看胸口越不舒服。

但人家是表兄妹,他没有立场反对。

快进城了,蒋怀舟邀请萧元主仆随他去蒋家,萧元笑着回绝,只让他有空请他吃席,其他感激就不必了。蒋怀舟人在马上,怀里还抱着小表妹,没法硬拉他,目送萧元主仆纵马离去,他摸摸小表妹的脑袋,快马回了自家,陆迟半路拐去请郎中。

进了府,下人们纷纷震惊,蒋怀舟只称小表妹走山路不慎摔了脚,免得传出去惹人非议。

女儿第一次离她这么远,蒋氏自女儿走后就开始担心了,一听女儿带伤归来,立即赶到了邀月阁。谢澜音要脱鞋看脚,蒋怀舟避嫌在堂屋等着,看到姑母来,想安抚几句,蒋氏摆摆手,示意待会儿再说,急匆匆进了屋。

鹦哥低头站在榻前,已经帮谢澜音脱了靴子,正在慢慢往下褪白绫长袜,因为伤口出了血,袜子沾着肉,谢澜音疼得眼中转泪,连声催她慢点。蒋氏见了那个心疼啊,怕鹦哥笨手笨脚,她将丫鬟撵走,亲自俯身帮女儿。丈夫谢徽偶尔受伤,缠纱布上药都是她做的。

“怎么摔的?”终于脱了袜子,蒋氏托着女儿白嫩嫩的小脚丫子,盯着那一片红肿的脚踝看,眉头紧皱。其实外伤看起来还好,只有一点破了皮流了血。

谢澜音经表哥提醒了,不能在丫鬟们跟前说实话,咬定不小心摔的。

摔都摔了,蒋氏除了心疼无可奈何,听说郎中已到,她瞪了女儿两眼,接过鹦哥递来的短袜,动作轻柔地替女儿穿好,裤腿再放下来,只露出受伤的地方。

准备好了,吩咐丫鬟去请人。

李氏与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一起走了进来,蒋济舟之妻林萱跟在后面,她们来倒不让人意外,谢澜音看着被刘嬷嬷领进来的方菱,很是诧异。

“五表姐,听说你摔了脚,我来看看你。”方菱站在一旁,小声地道,关切地看着表姐的脚。大概是在蒋家住了几天了,七岁的女娃没有之前那么拘束,放开了很多。

谢澜音客套地笑笑,“没事,表姐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阿菱不用担心。”

方菱点点头,走到了蒋氏一侧。

老郎中仔细检查谢澜音的伤势,询问一番后,摸着胡子道:“表姑娘伤势无碍,卧床休养五日便可消肿,行动自如,这点破皮伤也不会留疤的。”

蒋氏松了口气,与李氏同送他出去,由蒋怀舟领着郎中去开药方。

屋里方菱见表姐没有大碍,她乖巧地叮嘱表姐好好养伤,领着刘嬷嬷出去了。回到娘俩住的别院,刘嬷嬷先送方菱回她的厢房,再去上房与谢瑶回话,“姑娘,五姑娘只是摔了脚,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谢瑶失望地撇了撇嘴。她和离被赶出府,在蒋氏母女面前丢了脸,听说侄女从山上摔下来,她自然盼望侄女伤的重一些,让她也有机会看场热闹,再装模作样关切地慰问一番……

得知只是小伤,谢瑶没了兴致,继续安心养身子。

那边父兄们都回来了,趁众人都过来看病,蒋怀舟将丫鬟们打发出去,把实话说了出来。

谢澜音靠在床头,见母亲吓得脸都白了,想到当时的惊险,眼里再次浮上泪,靠到过来抱她的母亲怀里,安抚母亲也是安抚自己,“娘别怕,没事了。”

蒋氏如何不怕,如花似玉的女儿真被拐走,会落得什么下场?

谢澜桥也后悔地不行,拉着妹妹的手保证道:“以后澜音想去哪儿姐姐都陪着你。”

谢澜音破涕为笑,乖乖地道:“我哪都不去了,就在家待着。”

蒋氏现在什么都不想说,紧紧抱着宝贝女儿,生怕女儿突然丢了。

李氏也过来哄外甥女,一旁蒋怀舟压低声音同父兄们道:“我本来想派人去将贼人尸首抬回来的,路上仔细想想,抬回来动静太大,牵涉的人也多,传出去对澜音的名声不好。”

蒋钦颔首,仔细琢磨了一番外甥女听到的贼人谈话,沉声道:“确实,不必再去了,西安城周围明知咱们家财势还敢动手的,无非那几个专干这种勾当的帮派,你派人暗中打听,看看哪个帮派少了人,同时也摸清楚今日都有哪些人物在僮山出现过,咱们慢慢查,但千万不能让人联想到澜音身上。”

言罢肃容对蒋氏道:“妹妹放心,澜音不会白受惊吓,早晚我都要把背后的买主揪出来。”

追查真凶只能靠兄长,蒋氏出不了什么主意,倒是想到了女儿的救命恩人,望着蒋怀舟道:“怀舟,你替我转告袁公子,就说为掩人耳目,咱们不便马上登门道谢,过阵子澜音受伤的风声淡了,我再携礼拜访。”

蒋怀舟知道袁公子不喜这些人情往来,但他救了小表妹,姑母肯定要去道谢,便点点头,“一会儿我就过去一趟。”

蒋氏又起身劝蒋家众人,“好了,澜音只是受了点小伤,你们也不用惦记她了,忙去吧。”

蒋钦哄了外甥女几句,领着儿子们要走。

李氏手快拉住长子,当着蒋氏的面嘱咐他,“这事就别跟你媳妇说了,我知道她嘴严,但少个人知道我就少担份心。”

蒋济舟明白,正色同蒋氏保证道:“姑母放心,济舟心里有数。”

蒋氏慈爱地笑笑,侄子转身后,她嗔怪地看向李氏,都是一家人,难道她还不信侄子们?

人都走了,谢澜音在母亲姐姐的陪伴下吃了碗牛肉鸡蛋面填肚子,吃饱了就想睡觉。

蒋氏看着女儿睡着,才领着次女离去。

谢澜音却毫无睡意,面朝床内翻个身,睁开了眼睛。

不想想他,但她忍不住,初遇后的一幕幕,特别是今日山中两人独处的情形,不停在脑海重复。

她第一次对男子动心,可惜……

傍晚蒋怀舟从萧元那边回来,过来看小表妹,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釉瓷瓶,笑道:“袁兄知道你腿上有伤,又送了一瓶玉莲霜给你,我趁机问了,这是他身边人家里的祖传秘方,外面没有卖的。”

谢澜音看着他手里的青瓷瓶,咬咬唇,还是接了过来,心里百转千回。

他送药给她,是关心她,亦或也仅仅出自客气?

谢澜音老老实实在屋里养了五日便能下地走动了,但经过那一场惊吓,她再也不想出门。

“娘,你在看什么?”早饭后,谢澜音陪表嫂说了会儿话,回到香园找母亲,见她手里拿着一封帖子,谢澜音好奇地走了过去。

蒋氏笑着将帖子递给女儿,“这是我让你三表哥拟的,一会儿让人送去袁公子那儿,明早我亲自过去感激人家,澜音要一起去吗?”女儿的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既然与袁公子已经见过几面了,还是救命的恩情,蒋氏觉得女儿还是跟着去比较合适。

谢澜音神色不变地接过帖子,脑海里却浮现男人云淡风轻的冷漠脸庞。

他都不喜欢她,她还过去做什么?

她可不是喜欢谁就要厚脸皮黏上去的人,再说谢澜音也没觉得自己真就非他不可了。那人容貌俊朗,气质脱俗,武能驯服野马,文能信口改诗,又救了她一命,谢澜音找不到不为他动心的理由。但他不喜欢她,谢澜音也就收了心,她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姑娘,容貌同样万里挑一,还愁遇不到其他好男子,何必非要惦记一个对她无心的?

“我不去,我哪都不想去。”将帖子还给母亲,谢澜音脚步轻快地走了,有那功夫去见一个外人,不如多陪陪舅母。

蒋氏只当女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心疼又欣慰,姑娘家,还是少出门为好。

喊来陆迟,让他去送帖子。

萧元收到帖子,看看笼子里的黄莺鸟,命葛进去准备明日招待客人用的东西。

主子喜欢的姑娘要来了,葛进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厅堂里的摆设瓷器务必做到样样都是难得的好货色,却又很彰显底蕴,不能让谢家母女误会主子是个土财主。

萧元坐在书房,透过窗子看葛进使唤小厮进进出出的,暗暗好笑,等葛进忙活完了,他过去看了一番,让葛进搬走一些纯粹用来炫耀的器物字画,想到明日还可以再见她一面,看她娇美的笑听她轻声细语,心情也不错。

然而次日门房报客人来了,萧元一袭锦袍迎出去,却只见眉眼与她有几分相像的蒋氏,旁边跟着蒋钦蒋怀舟父子,身后是端着礼匣的丫鬟小厮,暗暗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娇小的身影。

心里不受控制地失望,面上丝毫不显。

萧元笑着上前行礼,举止落落大方,言辞温润谦和。

蒋氏惊艳于他的容貌气度,再想到这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越看越喜欢,好一番感激。

客套过了,萧元请三人去厅堂喝茶,说着说着随意般问道:“五姑娘脚伤可好了?”

莫非还未养好,所以没来?

蒋氏笑道:“好了好了,劳袁公子关心,本想带她过来亲口向您道谢的,可惜那孩子受了惊吓,现在哪里都不愿意去了,只托我向您转达谢意。”

萧元微微颔首,忆起当日她坐在草地上失声痛哭的可怜样子,有些走神。

本以为能见面,结果没见到,心里免不了生出异样,只有真的见了,才能平复。

接下来的几日,萧元领着葛进卢俊又去城里逛了几圈,走路时忍不住在街上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然而一次都没有见到。

转眼就到了四月十五,明日谢家母女就要动身归杭。

晨光漫进内室,萧元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挂着的黄莺鸟,终于还是作了决定。

蒋家。

离别在即,谢澜音一日比一日舍不得舅舅家,上午跟在蒋怀舟身边看他调香,下午与舅母表嫂娘几个一起打牌聊天,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昨天跟蒋怀舟约好今天钓鱼,谢澜音将姐姐表嫂也叫上了,四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湖边。

柳荫清凉,湖风怡人,说是钓鱼,四人嘴就没闲过,欢声笑语。

蒋怀舟的小厮长安突然赶了过来,“少爷,袁公子来了,说是知道姑奶奶一家明日要回杭州,他提前来送别。”

蒋怀舟立即站了起来,同女眷们道:“我先去接人,你们继续聊吧。”

他大步走了,谢澜桥扭头问依然盯着湖边的妹妹,“澜音要不要过去看看?”那是救命恩人,今日一别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人家主动来送了,她们出于礼节,应该露面的。

“不去,男客来自有表哥招待,我一个姑娘做什么去?”谢澜音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他一来她就兴冲冲赶过去,惹他误会怎么办?

谢澜音不想让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误会她痴情于他。

拉起鱼钩瞧了瞧,见没有钓上鱼,谢澜音将鱼漂往远处甩了甩,桃花眼目不斜视,专注极了。

谢澜桥疑惑地看了妹妹两眼,总觉得僮山一行后,妹妹老实地像换了个人。

谢澜音打定主意不去见,萧元这一次自然又是失望而归。

夜里躺在床上,萧元久久难眠。

他隐隐有种感觉,她好像在故意躲着他,可是细想起来,她又没有躲他的理由。

明早她就要走了。

萧元胸口发闷。

他第一次舍不得一个姑娘,或者说,除了皇位,他第一次对外物生出了渴望。

他不想她走。

可她不是黄莺,他也还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或许,她的声音还会变化?她才十三,她还小,长着长着变了声,就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了?

这样想想,似乎没那么不舍了。

翻个身,萧元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罕见地没有起来晨练,葛进凑在门外听了听,听不到动静,回想这半个月主子都有些心神不宁,常常对着鸟笼走神,再想到今日谢家五姑娘就要走了,葛进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候在外头,没有敲门打扰。

旭日东升,城门之外。

谢澜音挑开马车窗帘,回望西安古城巍峨的城墙,无声笑了。

没什么好留恋的,世上好男人那么多,错过这一个,还有更好的。

最后看一眼城门,谢澜音放下窗帘,乖乖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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