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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他听来,她的声音,销魂蚀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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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音看看脚上的红缎绣鞋,仰头笑了。

上午兄妹俩去铺子里选了几双马靴,逛完回来,谢澜音同表哥商量好出发的时间,回了邀月阁,鹦哥提着东西跟在后头。

“姑娘,夫人派人送来了这些,让你骑马的时候换着穿。”桑枝将几条裤子摆在榻上,示意姑娘看,“大腿这里特意加厚了,说是骑马的时候不容易摩着,夫人真细心,想来路上听姑娘说要学骑马,那会儿就让人做好了。”

谢澜音摸摸加厚的地方,再提起来看看,对着镜子嫌弃道:“是不是太臃肿了?”

鹦哥听她不太想穿,忙劝道:“夫人会骑马,她既然准备了,肯定是为了姑娘着想的,姑娘不听,回头屁……大腿擦伤了,耽误出行怎么办?”

她险些说出粗鄙的词儿,谢澜音笑着瞪她一眼,再看看镜子,“我先试试吧。”

说试就试,命桑枝去取男装,从上到下全都换了,白色圆领长袍,同色中裤,脚上穿鹿皮皂角长靴,就算看得出来是个姑娘,也透了几分英气。谢澜音很是满意,扭头瞧瞧,发现看不出裤子的厚,不影响身段,歇完晌就穿这身去见蒋怀舟。

小表妹一脸讨夸的模样,蒋怀舟笑着夸了她一顿,带谢澜音去了蒋家在郊外的马场。

“先去选匹马吧,”到了地方,蒋怀舟望向马厩那边,“我倒是有几匹好马,可惜你个子矮,骑不来,我给你选匹温顺的。”

谢澜音对这些一窍不通,全都听他的安排,跟在表哥旁边东瞧西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对儿主仆。

萧元正领着卢俊挑选马匹,他在京城时有匹神驹,可惜太招摇,带出来容易泄露身份,就让它跟随仪仗进了王府。路上他连续换了两匹,都不怎么满意,今日比较闲,听说蒋家这边养的全是塞外良驹,便亲自过来挑选。

马鸟这等活物,他都是自己选的。

远远听到熟悉的娇软声音,萧元疑惑抬眼,就见小姑娘一身男装随她兄长说笑着走了过来,他才看清人,小姑娘也看到了他,惊讶地停在了那儿。马场辽阔,天高地远,她一身白衣,似朵随风飘来的玉兰花,娇美又清丽。

原本因为没寻到良驹而生出的失望,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三公子,五姑娘。”

萧元朗声招呼道,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见是他们,蒋怀舟又惊又喜,迎上前道:“袁兄是来看马的?”

萧元颔首,“听闻西安良驹都出自贵府,便过来看看,三公子也来选马?”

蒋怀舟瞅瞅小表妹,笑道:“是啊,舍妹贪玩想要学骑马,我先给她选一匹。袁兄来了多久了,可有遇到中意的?”说话时飞快看了一眼跟在主顾身边伺候的马场管事。

管事不易察觉地摇摇头。

萧元已经客气回道:“刚来不久,既然三公子也要选马,不如咱们同行?”

蒋怀舟当他是客气,不愿在他面前坦诚这里没有入他眼的马,心里反倒有些歉疚,不好戳破,就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询问萧元对马匹的要求。

女人爱衣服首饰,男人爱骏马宝剑,谈起来就容易忘了旁的。谢澜音默默陪两人走了一排马厩,见表哥只顾得讨好客人忘了她,有点不高兴了,但又不能坏了马场的生意,就自己盯着马相看,走着走着看到一匹雪白的骏马,全身没有一点杂色,顿时喜欢上了。

“三表哥,我想要这匹。”谢澜音轻轻扯了扯表哥衣袖,欢喜地道。

她一开口,萧元动作比蒋怀舟还快,立即站定了,转身看小姑娘相中的马。

“这马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高了?”蒋怀舟走到马厩前,摸了摸白马脑袋,有些犹豫地道,马场的马都是好马,小表妹只是偶尔骑骑,选哪匹都成,挑的就是马的身量与脾气。

谢澜音站在他身边,摸着白马柔顺的雪白毛发,再看看那双水汪汪的美丽大眼睛,越看越喜欢,撒娇地央求表哥,“三表哥先让我试试,不试你怎么知道我够不到马镫?”她腿长着呢,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告诉表哥罢了。

蒋怀舟还是觉得白马太高了,劝表妹再去看看旁的。

谢澜音就想要这匹,扯住他袖子,边晃边甜甜地喊表哥,一声一声如风吹雨敲窗,动人心弦。

蒋怀舟有些动摇了,旁边萧元随意般抬手扶上栏杆,只觉得两腿发软。

“既然五姑娘喜欢,三公子就牵出来让她试试吧。”稳了稳心绪,萧元帮着谢澜音道。

他喜欢听她说话,也远远听过她与亲人撒娇,但这样近的听她连续娇求还是第一次,萧元都没料到那声音对他的刺激会这么大,大到他必须假装扶住马厩栅栏微微俯身才能掩饰衣摆那里的异样,所以他再喜欢听,为了避免丢人,也必须打断她。

男人替她求情,谢澜音探过身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萧元淡淡一笑,在小姑娘之前移开了视线。

谢澜音再次讨好地看向表哥。

蒋怀舟拿她没辙,看看白马温顺的眼睛,侧身对管事道:“去配马鞍吧。”

管事笑着应下。

萧元调息地差不多了,退后几步,让开地方。

管事进去牵马,谢澜音目光追随白马,猜想表哥还要继续陪这位袁公子挑,她不耐烦听,三两步追上管事,倒退着走路,笑着同蒋怀舟道:“三表哥,你们先忙,我去看他们配马鞍!”

蒋怀舟发出一声轻笑,朝她摆摆手,“行了,好好走路,仔细摔了。”

谢澜音马上转了过去。

蒋怀舟目送小表妹走了会儿,边请萧元往前走边无奈道:“舍妹是家里幺女,被宠着长大的,规矩上就散漫了些。”

萧元遥望前面的碧蓝天空,“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是五姑娘的福气,将来我有女儿,也会有求必应。”

蒋怀舟意外他会这般感慨,笑着问道:“袁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想来登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为何也至今未娶?”

“先立业吧。”萧元回答地云淡风轻,说完不知为何想到了谢澜音拽着兄长衣袖撒娇的样子,再联想几次偶遇表兄妹俩都在一起,萧元意味深长地朝蒋怀舟笑,“看三公子与五姑娘相处融洽袁某先提前恭喜了。”

蒋怀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失笑出声,“袁兄误会了,在我眼里澜音就是个孩子,她也只把我当哥哥,绝没有旁的意思。”

萧元忙自责,“是我想左了,三公子勿怪。”

蒋怀舟岂是那等小肚量的人,继续陪他看马,再次走完一排,见萧元依然没有中意的,思忖片刻,蒋怀舟忽的敲了敲扇子,同萧元道:“上个月刚从塞外运来十匹良驹,其中两匹还没完全驯服,我命人牵出来给袁兄看看?”

萧元凤眼里浮现兴趣。越是有大才的人,越不会轻易屈服于人下,驯马也是同样的道理。

“将那两匹牵到跑马场去。”蒋怀舟转身吩咐另一个伙计,他也领着萧元主仆去了跑马场。

谢澜音的马已经配好马鞍马镫了,蒋怀舟不在她不敢冒然骑,就先牵着乖马慢慢地溜达,走出一段距离再折回来,就见表哥领着那对主仆过来了。自家表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那么风流倜谠的一个人,并肩走在只着深色锦袍的袁公子身侧,竟被衬得像个管事。

可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谢澜音隐隐不安,等人走到近前,听说萧元要亲自驯马,谢澜音悄悄瞪了表哥一眼。

跑马场是挺大的,但是驯服马匹,马四处乱跑,不可能萧元在那边驯马,她还可以心无旁骛地学,表哥领人过来,明显是得先照顾客人,又得让她等。

小表妹瞪起人来不害怕,但里面的委屈让蒋怀舟莫名内疚,刚要将小表妹叫到旁边哄两句,萧元上前一步,对谢澜音道,“五姑娘放心,袁某最多耽误你一盏茶的功夫。”

他凤眼平静,胸有成竹,谢澜音念在那瓶玉莲霜的情分上,没有出言质疑,客气笑道:“袁公子多虑了,我并不着急,你安心驯马吧,祝公子马到成功。”

声音好听,话说得也让人受用,萧元却记得刚刚小姑娘明显不高兴的俏模样。

还挺圆滑。

“借五姑娘吉言。”目光在她小小的鹿皮皂靴转了一圈,萧元守礼地退到蒋怀舟身侧。

马场伙计牵了两匹高头大马过来,两马体型又有不同,略高的那匹遍体墨色,在阳光下乌黑油亮,较矮的正是汗血宝马,同样威风凛凛,宛如两个桀骜不驯的将军同时登场。

如此出众的骏马,谢澜音突然来了兴致,将手里马缰交给管事拿着,她紧张地站到表哥身边,等待看一场驯马好戏。

“袁兄想先试哪匹?”蒋怀舟好奇地问。

萧元平静的目光投向黑马。

伙计牵马过来,卢俊犹豫片刻上前,正色请求道:“公子,我先试?”

主子千金之躯,不容有任何闪失。

“不必。”萧元声音清冷,接过马缰,朝跑马场对面走了过去,免得在这边惊马伤人。

卢俊紧随其后。

望着主仆俩的背影,谢澜音疑惑地问表哥,“他能行吗?”这位袁公子瞧着身形偏瘦,清冷的眉眼也更似天上不问世俗的仙人,光凭气度容貌,谢澜音怎么都无法将他与驯马联系到一起。

“袁公子绝非等闲,澜音仔细看就是。”蒋怀舟轻摇折扇道。如果没有自信,谁会以身试险?这位袁公子对美貌的小表妹没有任何特殊关注,提出驯马应该只是爱马,而非那种在美人面前逞强的无能纨绔。

谢澜音盯着他瞧了会儿,期待地望向对面。

离得远了,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见他忽的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简洁,深色袍摆翩飞还未落下,他人已经跨上了马背。仿佛只是一个眨眼,骏马陡然高高抬起上半身,愤怒嘶鸣。眼看着男人随时都有可能被甩下来,谢澜音情不自禁攥住了表哥的手臂,说不清是怕男人坠马出事,还是怕野性难驯的马朝她奔来。

骏马跳跃怒鸣,男人始终紧攥缰绳,稳如泰山,白皙如玉的脸庞随着骏马的癫狂时而呈现在阳光下,时而背光,就在谢澜音看得背上冒出冷汗时,男人不知做了什么,骏马突然停止了跳跃,风一般朝前跑去。

“袁兄好本事!”蒋怀舟看得热血沸腾,扬声喝彩。

萧元闻声回望,视线却落在了那道白衣身影上,感受着胯下骏马雄健的身躯,心中豪情顿生,他策马朝兄妹俩跑了过去,隔了二十来步勒住缰绳,徐徐停在二人身前,低头问她,“五姑娘,不知袁某有没有超时?”

男人居高临下问话,谢澜音仰头看他,却在看清那双隐含戏谑的凤眼时,失了神。

这是一个俊美脱俗气度出尘的男人,是个看似文雅实则拥有惊人力量的男人。看着他被暮春明媚阳光照得越发俊逸逼人的脸庞,脑海里重现他策马疾驰的矫健身影,谢澜音心跳忽然有些不受控制,扑通扑通,是她从未领略过的陌生感觉。

但她听得出男人话里的那丝张狂。

归根结底,也是个喜欢炫耀的人。

心里再欣赏,谢澜音也不愿让他太得意,敷衍地赞道:“袁公子骑术精湛,令人佩服。”

萧元笑了笑,没再看她,翻身下马,摸摸黑马脑袋,同蒋怀舟道:“三公子开价吧。”

蒋怀舟朝他拱了拱手,诚心道:“那么多人都驯服不了此马,今日它臣服于袁兄,说明袁兄是它命定的主人,宝马赠英雄,袁兄认我这个朋友的话,就请不要推辞了。”

萧元欲言又止,与他互视片刻,笑了,回礼道:“好,怀舟以诚相待,袁某也不再客气,从今以后,怀舟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澜音听了,悄悄撇了撇嘴。舅舅家是陕西首富,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顶多有些钱财,再多也比不上舅舅家,何德何能让表哥去求他办事?说话倒是挺不谦虚的,果然跟初遇时一样傲慢自负。

蒋怀舟却不是那么想的,没有惊人背景,养不出这等身手和气度,用一匹马换份交情,绝对划算,更何况即便对方只是普通人,凭今日驯马的一幕,他也真心想要结交,当即约萧元晚上一起喝酒。

萧元爽快应约,瞅瞅旁边白马,道:“怀舟指点五姑娘吧,我刚得了良驹,借你这儿跑两圈。”

蒋怀舟点点头,“那好,袁兄自便,最好多跑几圈,稍后咱们一道回城。”

萧元不置可否,朝兄妹俩拱拱手,转身上马。

人走远了,谢澜音随口问表哥,“那匹马卖的话,得多少银子啊?”

蒋怀舟当小表妹舍不得银子,低笑道:“这个没准,驯服不了一分也卖不出去,驯服了……澜音不用心疼,咱们家还缺一匹马的钱?我告诉你,这份交情绝对值,你三表哥我从来没有看错人过。”

谢澜音嗤之以鼻。

一刻钟后,谢澜音坐在马上,学萧元之前的样子,居高临下地问表哥,“你不是会看人吗?那你怎么没看出我骑这匹马正合适?”

故意将脚伸出马镫,跟他显摆自己的腿长。

“你小心摔下来!”蒋怀舟心都快跳出来了,迅速将她腿按了下去。

谢澜音笑出了声,左右看看,兴奋地催他,“三表哥快牵着我走几步!”

蒋怀舟再次嘱咐她坐稳了,这才乖乖给小表妹当马夫,牵着白马慢慢往前走。

萧元跑完一圈过来,大概是黑马气势太盛,白马紧张地往旁边退,谢澜音习惯了前后走,初次遇到这种状况,吓得尖叫出声,立即俯身抱住马脖子,眼睛紧闭。

蒋怀舟笑她胆小,“有我牵着,你怕什么?”

另一侧片,萧元目光从小姑娘红扑扑的脸一寸寸往下移,先是她紧贴马背的脊背,再是柔软可折的纤细腰肢,最后来到那条修长笔直的美腿上,因她穿着紧身马装,真是满园春色尽现。

“五姑娘没事吧?”嘴上说着赔罪的话,唇角却翘了起来。

谢澜音还是不敢直起身子,鼓足勇气睁开眼睛,先对上了旁边黑马的大眼睛,虽然也是水漉漉的,她却找不到一丝温顺,只看到了桀骜嚣张,仿佛在耻笑她与白马。

心里有气,谢澜音头也不抬地撵人,“我的马胆小,袁公子还是别靠过来了。”

这会儿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萧元失笑,同一脸无奈的蒋怀舟对个眼神,双腿轻夹马腹,朝前去了,擦肩而过时,察觉小姑娘飞过来一记眼刀。萧元顾忌她在马上,没有跟她计较,权当不知,离得远了,才回头看。

蓝天之下,小姑娘一身白衣做少年打扮,正娇娇地使唤她的表哥牵马。

不知为何,萧元突然有些羡慕蒋怀舟了。

“公子,咱们真要等他们?”卢俊不解地问。

萧元悠然地拍了拍黑马脖子,“下午无事,在这儿骑骑马也不错。”

卢俊没葛进那么多话,知道了主子的打算,就默默跟在黑马旁边。看着主子骑在马上,只是望着碧空草地也会翘起嘴角,卢俊心里有些发酸。主子在宫里几乎不出门,过着近似幽闭的日子,如今终于得了自由,喜欢散心也在情理之中。

那边谢澜音天分不错,很快就无需表哥帮她牵马了。

蒋怀舟看看日头,同马上的小表妹道:“澜音下来吧,明日咱们再来。”

谢澜音刚学会骑马,还没尽兴,望望马场之外,兴奋道:“我想骑马回去。”

“路上马受惊怎么办?”蒋怀舟一口拒绝,上前要扶她下来,“路上人来人往,可没有咱们自家的马场清静,你刚学,一步一步慢慢来,别急功近利。”

谢澜音想想也是,谨慎些总比出意外伤了身子好。

等小表妹站稳了,蒋怀舟远远朝萧元挥挥手。

萧元策马过来,“两位要回去了?”

蒋怀舟笑道:“是啊,袁兄是不是还没跑够?”

萧元翻身下马,摸摸马脑袋,环视一圈跑马场,有些遗憾地望向远方,“可惜马场地方有限,不便施展,他日得闲,想去关山看看,三公子生在陕西,想来早去过了?”

关山草原是西安城附近最大的牧场,蒋怀舟喜欢出门游历,去过多次了,热情地替他介绍,“去过几次,那里距离西安有六百多里,以这马的脚力,一天便能到了。袁兄若不嫌弃,四月底我愿替袁兄引路。”

“怀舟好意,袁某求之不得。”萧元拱手道谢。

谢澜音听得心里痒痒,埋怨地嗔了自家表哥一眼。既然有那么好玩的地方,为何不早早告诉她?现在袁公子说了要去,她再要求同行,容易惹人误会。

“五姑娘也想去?”萧元观她眼波,猜测着问。

“没有。”谢澜音怕他多想,尽量平静地道,语气淡淡。

萧元点点头,同蒋怀舟道:“若是五姑娘想去,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

“太远了,我姑母不会同意的。”蒋怀舟笑着道,根本没想过要带小表妹去那么远的地方。

萧元唇角微扬,手却因小姑娘冷淡的态度攥紧了些。

出了马场,看着伙计将她的爱马拴在了马车后头,谢澜音满意地上了车。

蒋怀舟要陪萧元,改成骑马。

两人边走边聊,谢澜音劳累了半晌,腰酸腿软,听了会儿就困了,从小架子底下取出靠枕摆好,惬意地躺了下去。马车走得稳当,轻轻的颠簸反而添了舒适,谢澜音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里迟迟没有动静,蒋怀舟心里奇怪,靠到窗前挑帘看看,就见小表妹睡得正香。他失笑,放下帘子,扭头朝萧元道:“学那么会儿就累得睡着了,真是娇气。”

萧元没有接话,想到了家里黄莺鸟睡觉的样子,圆圆的脑袋窝在羽毛里,像个球,他敲敲鸟笼,黄莺便立即抬起脑袋,豆粒大的黑眼睛水润润的。想到鸟眼睛,又记起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不知她睡醒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胡思乱想着,出了神,还是蒋怀舟与他说话,才陡然清醒过来。

进了城门,两人约好傍晚去明月楼喝酒,便分道扬镳了。

马车到了蒋家门前,谢澜音还没醒,蒋怀舟体贴地命车夫将车赶到邀月阁,亲眼看着桑枝鹦哥伺候睡眼惺忪的表妹进去了,他才去见姑母。

“澜音没给你惹麻烦吧?”蒋氏请侄子喝茶,不放心地问,“你啊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比亲哥哥还亲,惯得她什么都使唤你,跟你大表妹二表妹都没有对你那般不客气。”

“那说明我这个表哥当的好,姑母就别再说那些客套话了,咱们谁跟谁。”蒋怀舟笑着道,怕姑母担心,好好夸了一番小表妹骑马的天赋。

娘俩聊得愉快,蒋氏心疼侄子,让他回房休息去。

蒋怀舟与人有约,没有多留。

蒋氏清楚这对表兄妹感情纯粹,想到上午嫂子找她说的那番话,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玉盏,“去瞧瞧,若是二姑娘回来了,让她过来一趟。”

玉盏轻声应了,约莫一刻钟后回来,道二姑娘尚未归。

蒋氏看看天色,料到那兄妹俩多半会在外面用饭,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她这三个女儿,长女性冷,好像真把自己当男儿看了,提起婚事就走,没有半点开窍的意思。二女儿大大咧咧的,难得兄嫂不嫌弃,蒋氏也盼着这门亲事能成,至于小女儿,才十三,暂且不用愁。

既然二女儿未归,蒋氏去了邀月阁。

谢澜音在车上没睡够,这会儿倒在床上继续睡,睡着睡着感觉有人碰自己的手,困倦地睁开眼睛,对上母亲温柔秀丽的脸庞。

“娘……”谢澜音轻轻唤了声。

她的母亲当然是个美人,论令人惊艳,要输给冷峻的父亲一分,可母亲眉眼里比寻常女子多了干练英气,这让她的美别有味道。容貌上,长姐随了父亲,清冷脱俗,二姐更像母亲,聪明秀丽,她呢,容貌继承了父母各自的长处,是最好看的,但脾气就哪个都不像了。

“身上酸不酸?”蒋氏正在检查女儿掌心,见她醒了,柔声问道。

谢澜音点点头,往母亲身边靠了靠,依赖地望着母亲,“幸好听娘的话了,要不肯定更酸。”

“没破皮吧?”蒋氏看向女儿的腿。

谢澜音以为母亲要亲自检查,红了脸,忙道:“没有,有点红罢了,已经涂了药膏,没事的。”

“为了出去玩你是什么苦都不怕了。”蒋氏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又捏着她手瞧,“回头我让人给你缝副护手。咱们家属你皮最嫩,小时候吃饭洒了汤,手心烫出泡,你爹爹差点罚乳母军棍,回家让他发现你磨出了茧子,又得心疼。”

谢澜音不太信,“真的?”

爹爹疼她,她想做什么,只要跟爹爹说,再难的事求个三遍爹爹也就答应了,但爹爹天生冷脸,对她们姐妹都很少笑,父女间亲密举止也不多。

蒋氏摸摸女儿脑袋,笑容里充满了回忆,“你爹爹人笨,脸皮还薄,只有你们不懂事的时候才敢做丑脸逗你们,还不让我看见,其实心里最疼你们。”

母亲这样一说,谢澜音突然想家了,抱住母亲道:“娘,咱们早点回去吧。”

谢家的日子再不安生,父亲长姐都在那里,她想他们了。

“等她好了咱们就走。”蒋氏同样归心似箭。

临别前丈夫抱了她一晚,早上她穿衣打扮,他坐在床上沉默不语,一双眼睛跟长在了她身上似的,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却看起来可怜巴巴。她心中不忍,答应他尽量提前回去,未料非但没能提前,还晚了半个多月。

提到归期,有人盼一家团聚,有人暗暗生愁绪。

明月楼的雅间里。

萧元站在窗前,见蒋家马车停下后只有蒋怀舟一人下了车,虽然已经料到,还是有些失望。

她的声音比黄莺鸟叫还让人着迷,可惜她不是可以随意捕捉的鸟。

心不在焉地与蒋怀舟饮酒畅谈,散席时天色已晚。

萧元领着葛进回了自己的宅子。

沐浴过后,萧元靠在床上,看着鸟笼里蜷缩成一团已经睡着的黄莺鸟,脑海里全是她在跑马场的身影,或是兴奋地笑,或是惊慌地叫,而他只能远远望着,看她与她兄长撒娇。

不知想了多久,困意上来,萧元揉揉额头,闭眼入睡。

玩物丧志,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该浪费心力在一道声音上。

理智上作了决定,梦里竟梦见了她。

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一声声撩人,马场空旷,她是主动送上门的孤鸟,他不必忍。

翌日萧元照旧去晨练,葛进进来收拾床铺,意外发现床褥卷了起来。

葛进愣在了屏风前。

自家主子清心寡欲,住在宫里时,一年顶多梦一次,可进了西安城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看来遇到喜欢的姑娘,主子也无法免俗啊。

葛进窃笑,抱起床褥去了外面。

同一时刻,鹦哥站在梳妆镜前,看着姑娘刚擦拭过的白里透红的小脸,由衷赞道,“昨日姑娘虽然受累了,现在瞧着气色好像更好了。”

谢澜音边擦手霜边看镜子,对面的她目如朗星,神采飞扬。

不由越发喜欢骑马。

换上一身杏色圆领男袍,谢澜音春风满面地去给母亲请安。

蒋氏见小女儿来了,及时止住话,朝次女递了个眼色。

谢澜桥一大早被母亲放了个响雷,正啼笑皆非呢,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同妹妹说的,就讲笑话般道:“澜音,娘问我喜不喜欢二表哥,你觉得我喜欢吗?嫁人的那种。”

谢澜音愣了愣,脑海里浮现二表哥蒋行舟淡然如水的清隽脸庞,忍不住笑了,坐到母亲另一旁道:“娘怎么想到这事了?二表哥就是竹林里最秀挺的那根青竹,我姐姐是天上乱飞的雀鸟,根本不是一路人啊。”

若是姐姐与二表哥有什么,她早看出来了。

两个女儿都把这门亲事当笑话,蒋氏可是认真的,瞪了小女儿一眼,“你懂什么?现在觉得不合适,成亲了就能过到一起了。好比我跟你们爹爹,我若不理他,他半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不照样过的好好的,生了你们姐仨?”

“可你们互相喜欢,我对二表哥根本没有那种想法,”事关自己,谢澜桥马上反驳道,“在我眼里二表哥就是我亲哥哥,他也是这么想的,娘你就别瞎配对了,真想跟舅舅家结亲,不如撮合澜音跟三表哥……”

“你胡说什么!”谢澜音不干了,过来要打姐姐。

姐妹俩闹起来跟喜鹊打架似的,蒋氏气得扭头喝茶。

谢澜音看看母亲,重新坐好,幸灾乐祸地问姐姐,“娘跟咱们提了,舅母多半也与二表哥提了,那姐姐还好意思天天让二表哥领你逛铺子吗?要不姐姐跟我一起去僮山玩?”她想邀姐姐同去,姐姐偏要与二表哥逛,果然逛出“事”来了吧?

谢澜桥不以为意,“二表哥才没那么小气,不信一会儿你看着,我亲口问二表哥去。”

次女说话直白的不像个姑娘,蒋氏揉揉额头,决定随孩子们去了,省的她还得琢磨理由回绝兄嫂。表兄表妹成亲,知根知底让人放心,但是孩子们没有看对眼,他们也不能强求。

娘仨说了会儿话,一起去正房那边用饭。

蒋家众人都到了,蒋钦李氏并肩坐在主位上,蒋济舟夫妻俩坐一侧,蒋怀舟哥俩坐另一边。

看到她们娘仨,李氏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小姑子,儿子这边没问题,就看那边了。

谢澜桥人聪明,一双妙目更是能看透人心,扫视一圈,她笑了笑,直接走到蒋行舟跟前,“二表哥,我娘跟舅母想撮合咱们,那我问问,你想娶我吗?”

众人皆惊。

蒋氏朝兄嫂递个无奈的眼神,径自落座,谢澜音跟着母亲,笑看蒋行舟,好奇他怎么答。

蒋行舟看看姑母,目光回到面前男儿般爽朗的表妹身上,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澜桥愿意嫁我的话,我会好好待你,咱们白头偕老……”

他没有喜欢的人,既然长辈们乐见其成,只要二表妹有心,他便会一心对她。

“谁要跟你白头偕老?”他没说完就被谢澜桥打断了,气急败坏,“二表哥你少装,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妹妹,好啊,你想把辜负长辈苦心的罪名都推在我身上,让我娘怪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是不是?”

蒋行舟坦然一笑,摸摸表妹脑袋道:“既然澜桥不喜欢,那我便替澜桥找个好夫君。”

他对表妹确实没有男女之情,表妹这样他也舒了口气,因为他觉得表妹该嫁个真心对她的男人,夫妻互相钟情,而非相敬如宾。

谢澜桥嫌弃地躲开他手。

蒋钦夫妻互视一眼,哭笑不得,敢情俩孩子根本没那意思,是他们想多了。

事情说开了,长辈们不再乱点鸳鸯谱,谢澜桥继续同蒋行舟逛铺子,谢澜音则一心随蒋怀舟练马。凡事有了兴趣,学着就快,短短几日过后,她第一次策马从郊外进了城。

回到蒋府,遇到外出归来的陆迟。

谢澜音在杭州出门都是陆迟陪着,许久不见,谢澜音还有点想他了,吩咐小厮牵马,她熟稔地与陆迟说话,“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

陆迟一袭细布灰衣,因为蒋怀舟在旁边,他比单独与姑娘相处时多了几分客气,恭敬回道:“回了一趟老家,祭拜祖父祖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

他是蒋氏陪嫁掌柜陆遥收养的孤儿,口中的老家自然指的是陆遥的老家。

男人语气轻松,谢澜音想到他的身世,有些感伤。幼时她只知道四处乱跑,长她五岁的陆迟始终不离左右地跟着,无微不至,在她心里,陆迟是值得信赖的长随,也是她的伙伴。

“后日是你生辰,咱们去城里逛逛吧,我给你选样礼物。”谢澜音笑着邀请道。杭州城每年三月二十四有场庙会,她年年都去,八岁那年无意得知陆迟同天生辰,因为日子巧,便牢牢记住了。

小姑娘笑容甜美,目光亲昵,应该是世上除义父外唯一记得他生辰的人,陆迟的心就像泡在了温水里,由里到外的暖。不愿让人知,他垂眸掩饰眼中情绪,“姑娘记得,对陆迟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其他不用姑娘破费了。”

谢澜音知道他客气,仰头看了眼表哥,笑道:“不是单给你买礼物去的,二十五咱们一起去僮山,我想添些东西,三表哥那天没空,所以叫你陪我。”

陆迟失笑,“好。”

蒋怀舟与陆迟同行一路,清楚他是个稳重的,对西安各处也熟悉,放心将小表妹交给他。

到了日子,谢澜音迎着晨光同陆迟出了门,先去吃油泼面。

家乡习俗是生辰早上吃碗长寿面,西安名吃那么多,谢澜音选面,算是替陆迟庆生。

陆迟认得路,下了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蒋怀舟介绍的陈家面馆。

铺面不大,外面搭着棚子,摆了几排黄木桌,已经坐满了客。谢澜音见面馆瞧着干净整洁,心里很满意,只是与陆迟走到铺子门口,发现里面约莫十张桌子也没有空的,新月似的黛眉就皱了起来。

不愧是表哥大力推崇的,看来百姓们都喜欢吃啊。

谢澜音这几天骑马劳累,容易饿,此时肚子扁扁的,她不想干等着,刚要提议换家馆子吃,里面突然有人朝她招手。

谢澜音瞪大了眼睛,怎么又遇上他们了?

陆迟观她脸色,疑道:“姑娘认识他?”

谢澜音出门逛,不大愿意见到熟人,毕竟姑娘家四处走动不太合规矩。想假装不认识转身离开,葛进像是猜到她心思般,提前迎了出来,笑得十分灿烂,“小公子来吃面的?真巧,我家公子也是得了三公子推荐过来的,相请不如偶遇,小公子不嫌弃的话,与我家公子同桌如何?”

面馆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见有新客人来了,热情地询问谢澜音主仆要吃什么。

谢澜音不好再拒绝,瞥一眼最里面始终背对自己的男人,领着陆迟往里走。

葛进跟在最后,看看陆迟身上的衣裳,放了心。

“袁公子,又见面了。”走到桌前,谢澜音收起心中对连番偶遇的怪异感,笑着寒暄道。

萧元刚到没多久,点的面还没上来,遇到谢澜音他也很意外,朝二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落座。听谢澜音向那个长随打扮的男子介绍他,萧元轻轻颔首算是致意,没有多看陆迟,问谢澜音,“三公子怎么没陪你?”

“他忙生意去了。”谢澜音随口答,眼看着大娘走了过来,她先与陆迟点面,点好了再闲聊般反问,“袁公子竟有兴致来这种小地方?”

萧元笑了笑,目光守礼地落在一侧,“初来西安不久,哪里都想走走。”

说话时察觉陆迟在看他,萧元抬眼看去,目光相对,陆迟大大方方笑了一下才收回视线。萧元看看主仆俩因为坐得近只隔了半臂左右的衣袖,眸色微变。

蒋家人个个精明,这个叫陆迟的长随定有些本事,才有资格单独陪她出门。

聊了几句,萧元主仆的面到了。

大瓷碗落在桌子上,里面油还滋滋作响,萧元暂且没动筷子,问她,“饭后要去何处逛?”

并不相熟的男女,这样问有些失礼了,谢澜音抿抿唇,敷衍回道:“随便逛逛,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两样,遇不到就当领略本地风土人情了。”

萧元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食指轻叩。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冒然打探一个姑娘的去处,可他喜欢她的声音,想到她很快就要离开西安,以后两人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萧元就想趁人在跟前多听听她说话。他不仗势欺人,不抓她这只黄莺,多听两声总成吧?

“正好袁某也有此意,不知可否允我跟在后面,借个方便?我们对这里不熟。”

萧元抬眼,今日第一次直视对面的姑娘。

他话说得唐突,目光却坦坦荡荡,仿佛他只是不懂人情世故,而非厚颜无耻。

谢澜音回想几次见面,对他的印象除了无人能及的出众容貌,就只剩他的傲慢自负了,其人性情如何确实不太了解。思及表哥对他的看重,谢澜音决定替表哥卖个人情给他,欣然道:“好啊,袁公子与我表哥相交,今日表哥不在,理该由我们替他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萧元客气一笑,等谢澜音主仆的面也端了上来,这才拿起筷子。

面还很烫,可谢澜音太饿了,搅了搅,急着夹起一根,嘟嘴轻吹。

萧元坐她对面,听到动静朝她看去,正好看到小姑娘嘟起红润的嘴唇,脑海里毫无预兆浮现那晚梦中荒唐情景,萧元迅速垂眸,挑面的动作并无停滞,面到嘴里却没了味道。

他十九了,十四五岁就做过梦,模模糊糊,仅能醒后通过褥上痕迹猜到做了什么,只有梦到她的那两场,不但记得她模样,更记得每一个场景,特别是她喊他的声音……

销魂软骨。

一碗面食不知味,饭后萧元派葛进去结账,“承蒙小公子提携,这顿饭理该我请。”

几十文钱的小账,谢澜音没有推拒。

走出面馆,葛进陆迟分别走在各自主子身后,一个喜形于色,一个眉宇微锁。

萧元想听小姑娘说话,却不怎么会主动攀谈,谢澜音不愿表现地自己多高兴陪他逛街似的,便也沉默不语,扭头看路边的热闹。两人各怀心思不觉得尴尬,葛进暗暗替主子着急,走了一段后笑着问道:“小公子有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都一起走了,谢澜音没必要再瞒,望着前面回道:“想买顶斗笠,再配把长剑。”

去僮山路上,斗笠遮阳,长剑……用来装点门面。

葛进惊讶道:“小公子还会功夫?”

谢澜音微怔,本能地看向旁边的人,见男人凤眼同样意外地看了过来,不知为何脸上发烫,随口胡诌道:“跟家父学了一招半式,平时自己练着玩罢了。”总不能跟他们说实话吧?

葛进信以为真,兴奋地替主子找亲近美人的机会,“公子擅剑,不如您提点提点小公子?”

萧元看着小姑娘越来越红的脸,唇角上扬,轻声问她:“你意下如何?”

谢澜音想也不想就摇头,强颜欢笑,“算了吧,我那点本事实在不敢在袁公子面前献丑。”

萧元扫一眼她腰间别着的折扇,明白了,这姑娘喜欢臭美。

正要移开视线,余光里忽见远处有人跟踪,且绝不是他的暗卫,萧元眼中笑意瞬间弥散。

难道他的身份暴露了?

不动声色陪小姑娘逛了几家刀剑铺子,帮她选了一柄女子佩剑,萧元随便找个借口告辞。

他没有回府邸,而是去了他暗中买下的一间茶楼。

端茶细品,约莫两刻钟后,今日轮值的那名暗卫扮成伙计走了进来。

“查出是谁的人了?”萧元放下茶盏问,语气像在问账房今日进项如何。

暗卫低声道:“回公子,公子走后我继续跟着他,发现那人的目标应该是谢家姑娘。”

一旁葛进松了口气,他就说主子行事隐秘,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踪,旋即又疑上心头,谁会跟踪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莫非因为貌美出众,被人贩子盯上了?

“继续跟踪,若对方今日出手,在谢姑娘察觉前处置了,否则查明底细,及时回禀。”

萧元转了转茶盏,面如谪仙,声冷如阎王。

她那样好,他都忍着不碰了,谁敢比他还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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