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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再度春风(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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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信是心甘情愿被禁足的。屋子的门窗大开着,能望见院角正盛放的寒梅。李怀信裹一件皮裘,没个正形地靠坐在炉边,他是真想得开,确实做过的事,也就无所谓别人嚼舌根。

案上摊着一本《戒规》,李怀信叼着一块豆糕,随意抽了张裁好的宣纸,取笔蘸墨,开始抄写。

偶尔有雅兴的时候,他也会写写画画,因此收集了不少上好的笔墨纸砚,方便闲来无事时打发打发时间,或心浮气躁时磨炼一下心性。可这抄戒律不比书法绘画,一两遍还行,翻来覆去地重复多遍,就难免枯燥乏味,让人丧失耐心。

一块糕点吃完,炉上的水煮开了,咕噜咕噜地沸腾着,李怀信刚想喊圆子进来,突然有个人影出现在桌前。他抬起头,看见贞白,便道:“来得正好。”他一指茶炉,不见外地说,“帮忙沏壶茶,豆糕有点儿干。”

贞白顿了顿,走过去,抬手提起茶壶。

“哎,”李怀信连忙制止,递了条帕子给她,“这水刚烧开,小心壶柄烫手。”

贞白接过锦帕,用它包住了壶柄。

矮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器,提壶里放了新烤制的嫩芽,小圆子已经提前用热水烫洗过。李怀信不太喜欢喝陈茶,小圆子照顾他起居多年,熟知他的偏好,所以他的茶叶都是现摘现烤的。

无论李怀信如何讲究挑剔,小圆子都能让他称心如意。就拿这壶沏茶的水来说吧,贞白在倒水时倒出几瓣梅花,李怀信解释道:“这茶汤是圆子用寒梅花蕊中抖下来的积雪煮的。”那雪在花蕊中挂了一夜,沁了梅香,再溶于水,清甜甘美。

一杯沏好的热茶搁在案头,李怀信无意间瞥见那素白的指尖,握笔的手蓦地一顿。他抬眸,欲蘸墨,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了,他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弯起眼尾,冲贞白笑道:“劳烦,再帮我磨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这方砚石不大好,磨完墨冷凝得太快,我去换一块。”

他起身到旁边的书柜中取砚,又在紫檀盒里挑了块墨条。

贞白立于书案边,看他抄到一半的戒律:“这是……”

李怀信用心良苦地把人引到案前,可算看见了,他转过身,牵起嘴角:“被罚禁足,抄戒律。”

“为何?”

李怀信就等着她问呢,他不怀好意地答道:“因为,失了童子身。”

贞白一怔,原本过来找他是有话想问,却被他突然一记直拳打蒙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怀信走过去,把砚台搁在桌上,墨条递给她:“磨墨。”

贞白接过,倒少许生水入砚台,手腕轻重有度地在上面打圈。

“这事儿你也有份儿,”李怀信压低声线道,“该担一半责任吧。”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贞白抬眸,从他脸上看出些居心叵测的意味来,遂问:“怎么……担?”

李怀信一点书案,要求不算过分:“帮我抄两份。”

这要求在合理范围内,贞白遂应承了下来,只是顾虑两人笔迹迥异。

李怀信才不管什么笔迹,若真想让人代抄,他大可以吩咐小圆子来,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

李怀信端起杯子饮茶,瞧着贞白磨完墨,坐到他方才的位置,提笔抄《戒规》,神情冷清又专注。

方才吃了块豆糕,李怀信把茶水含在嘴里,并未下咽,而是来回漱口,而后吐到脚边的绿植盆里。如此反复几次,待漱完一盏茶,他才搁下杯盏踱到书桌前,抽出宣纸,挑了支较细的毛笔,又拣了块墨条和朱砂,坐到了窗前。

他看看贞白,又看向窗外,垂下头,开始描线。没勾几笔,他便心绪不宁,不时抬眼望向书案前的人。那略带冷厉的侧脸,似乎越看越对口味,他就喜欢她这略带禁欲的模样。

李怀信咬住唇,将毛笔尖蘸上朱砂,往宣纸上点。他画得三心二意,后来实在坐不住,又起身去隔间翻箱倒柜,找到存香的楠木盒子,取出几根线香,点燃了,插进香炉中,这才重新坐回窗边,继续勾画。

这次他沉静了下来,中途盯着窗外的枝头发了阵呆,然后刮掉笔尖多余的朱砂,晕染成水粉色,涂到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他转头问贞白:“抄完了吗?”

“还不到一半。”贞白答道。

李怀信起身去续茶,给贞白也倒了一杯,顺便垂眸看了看桌上的字,颜筋柳骨,遒劲有力。

他啜一口茶,出自真心地夸道:“字不错,笔力遒劲。”不同于小家碧玉般的娟秀柔美,她下笔刚劲大气,笔力千钧,铁画银钩。

这手好字,李怀信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他俯下身,想凑近了看,冷不防杯里的茶水倾泻出来,落在纸上,也溅湿了衣裳。

贞白蓦地起身,把椅子挪开。

“啧。”李怀信心疼那一手好字,赶忙去救,结果衣袖带翻了笔架,又打翻了另一杯茶,案上的书册画轴齐齐遭殃。他顾不得了,拎起宣纸的边角,抖掉水,却仍是来不及,纸张已被浸透,晕开一大片墨渍,糊成一片:“毁了!”

“无妨,我从头再抄。”贞白拿来搭在壶柄的锦帕,摁干画轴和书册上的水,挪到一旁,才去擦桌面。

李怀信毛手毛脚地将抄纸摊到桌角,然后去捡滚落在地上的毛笔。

贞白这趟过来原本是有事要问,却莫名其妙地被李怀信忽悠着抄起了《戒规》,此刻回过神来,她问:“你之前说,太行也在查这个隐于幕后的布阵之人,如今可有眉目了?”

李怀信将毛笔一支一支地挂上笔架,答道:“还没有。”

“我手里这柄沉木剑,极可能跟那人密切相关,只要寒山君愿意用它占一卦,兴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李怀信当然明白,今日在紫霄宫他就曾跟师父提及,师父的意思是,让贞白将沉木剑呈上,由他亲自去找寒山君占卜。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贞白却犹豫了:“除此之外,还有位于西方的第四个大阵,太行可有找到具体所在?”

“已经加派了人手沿着龙脉寻过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在太行无所事事地耗了两三日,李怀信看得出她坐不住了,便道,“问这个,是想自己去找吗?”

贞白态度很明确:“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等。”

“此事牵涉甚大,也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即便贞白武力值很强,但也是身陷迷局、曾被钉在乱葬岗十年的,背后那个人,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不一定能与其对抗。待在这里,起码还有太行和大端可依靠,若她孤身前往……李怀信难以想象,太危险了。

“一早还在山脚下等我。”

看出对方的坚持,李怀信挑起眉:“想走了?”他推开蓄着墨汁的砚台,往书桌前一靠,心里不太愉快,“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愿意再多待几天。”

“我不愿就这么等……”

这话在李怀信听来,莫名有种双关语的意味。她不愿等太行查个水落石出,而感情之事,是否也决定抽身了?

相识不过月余,某些人真心急。“行吧。”李怀信扬起嘴角,才发现白裘沾染了朱砂,应该是刚才勾画的时候不小心所致,“寒山君虽然心眼儿小,脾气暴,但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攸关家国大事,他也不敢怠慢。待师父把沉木剑的事情跟他一说,不日就会觍着老脸主动来给你占卦的。”

“只是,我要被禁足两日。”李怀信面带遗憾,不停用手去蹭皮裘上那抹朱砂红,道,“那老头子还恨着我,绝对不可能踏入这里半步,到时应该会遣人来请你过去。”

那朱砂蹭不掉,越蹭,晕染的面积越大,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皮裘解开,随手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略显单薄的缎袍,月白色,沐浴之后新换的,用一根玉带束着腰,松不松,紧不紧,刚刚掐住一把恰到好处的褶皱。他偏头瞅了一眼大开的门窗,寒风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掀起案上的纸张。

贞白盯着他侧脸漂亮的下颌线,道:“沉木剑不能交出去,占卜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嗯。”掌心也沾上了朱砂,李怀信左右睃巡,没找到手帕,又嫌贞白那条帕子擦过桌案,不干净,遂撩起皮裘的一角来蹭手,反正已经脏了,他说,“不过,寒山君是因为早年泄露天机,才成了现在这副白发苍苍的模样,未老先衰。若这次真占出点什么来,我怕他不一定会跟你说。”

贞白眉头皱起来:“倘若如此,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只是可能,不一定。”李怀信擦干净手,抬起眼皮,“而且,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

贞白与他对视,有些困惑,以为他有其他主意。没想到他突然笑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珠熠熠生辉,不同于平常的样子,他整个人变得生动,明艳,耀眼。

贞白突然闻到一股香,原来是他倾身过来,贴近了。他的笑容近在咫尺,让她感觉似曾相识,记忆中他那撩人的情态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只见过一次。

李怀信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以色事人。

他抬起手,似有若无地触碰贞白的手,捏住她手里的锦帕,抽出来,弃之一旁:“都脏了。”

这种若即若离的尺度,他掌握得游刃有余。

贞白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

李怀信又笑起来,偏了偏头,等着她。

“你说,”贞白看着他的笑脸,已经有些灼眼了,她预感这话不该问,像个设下的圈套,但还是问出了口,“不会让我白来一趟?”

万一呢,他鬼主意那么多,总会有其他办法。

“嗯。”她真的不聪明,暗示行不通,李怀信决定挑明了,“比如我。”

贞白似懂非懂,觉得身体有些僵,因为眼前的人,慵懒,性感,声线低沉地问她:“想不想?”

她瞬间就懂了,目光投在他的薄唇上,像是刚舔过,湿润着,有股情色的味道。

当初在普同塔里就没抵挡得住,再次看见他这般撩人的情态,依旧难以自持,贞白其实也好他这口,她猛地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扯到近前,噙住了唇,美色当前,实在难敌诱惑。

粗鲁是有些粗鲁,李怀信却是得意的,他嘴角一弯,诡计得逞般,反口将人吻住了。

他要的人,左右是逃不掉的,无非就是费点儿心思,要套她这样一个早有居心的假正经,一套一个准儿。毕竟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才身心愉悦。

有过一夜的交情,李怀信便食髓知味,从此惦记上了,决计是要再尝一尝的。这回他做足了功课,断不会像初次那么毛躁。

他后腰抵在书桌前,顺势搂住了她,压着她的双唇。呼吸交缠,越来越烫,亲着亲着,就带着几分侵略的意味,他用一只手撑住桌面,稳住身子,以防被她压下去。

这女冠,是真放得开,回应得尤其热烈。

李怀信不打算跟她在吻技上较量,撤出来,有些埋怨道:“你轻点儿。”

贞白并没意识到:“重了?”

“你自己多大劲儿,你心里没数吗?”说完,他一口含住贞白的嘴,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经他一埋怨,贞白收敛了起来,只微微迎合着,任由其施为。

明明才刚开始,李怀信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原本是想慢慢调情,却耐不住干柴烈火,一触即发。毕竟,上次事后,也让他一天三顿地好生惦记。

他沿着她的下颌吻过去,勾魂夺魄地附在她耳边问:“要不要?”

话音未落,贞白的手已经伸向他腰间的玉带。

“急什么?!”他忍俊不禁,“门窗都没关。”

贞白一扬手,卷起一阵阴风,砰一声响,门窗齐齐关上了。如此,便没了顾忌。

原来性急的人不止他一个。贞白这个举动完全取悦了他,李怀信旋身,将她抵在桌边,压住她吻,越吻越深。隔着几层衣料,他血脉像烧沸了一般。

李怀信身体绷紧,呼吸加重,亲不够似的,顺着她下巴咬下去。

贞白被迫仰起头,咽喉被咬住的瞬间,呼吸一滞,猛地扣紧了李怀信腰间的玉带,没个轻重,扯断了。这种时候,哪怕被扯断几十条玉带,他也不带心疼的。只是他太受刺激,嘴上也跟着加重,牙齿硌在她咽喉处,她蹙起眉,被咬疼了,却忍着没吭声。

这一瞬间,彼此渴望更多的肌肤相亲。

暖暖烛光的映照下,两个身影交叠着投在屏风上,似相卧于山水画卷之中,喘息痴缠,难分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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