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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大宅阴灵(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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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三月前,我的妻室,因为不慎滑倒,后脑磕在假山的尖石上,掉入鱼池里,不幸身亡了。我怕自己继续住在这里,忍不住睹物思人,忧心难过,便移居到了别院,这里也就空置了。”

李怀信道:“你确定她只是不慎滑倒?”

“你什么意思?”男人脸色沉肃起来,“当初官府已经彻查过,若不是滑倒,还能是被人蓄意谋害的不成?”

“这就要问你的妻子了,若只是意外,她为什么会阴魂不散,跑回来纠缠你?”

“什么?!”男人脸色陡变,“是……是她?……她回来……”

李怀信神色莫测,扭过头,见屋内一只薄透如烟的阴灵,面对着贞白,吓得瑟瑟发抖。

贞白的声音淡漠得令人发寒,质问道:“你为何害人?”

那只阴灵当即吓瘫了:“道长饶命,我也是情非得已啊……”

因为李怀信的话,那男子让小厮背着他走进院落里找寻,四处张望道:“是你吗?小满,是不是你回来了?”

那小厮因为太恐惧,不敢再往里面走,男子干脆挣扎下来想自己走。他双脚刚落地,便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他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挪动两步,面对贞白所站之处问:“小满,是你吗?小满,唐小满……”

小厮和丫鬟们闻声,战战兢兢地在院门外窃窃私语:“不会真的是少夫人回魂了吧?”

“难道少夫人当初真是被人害死的,所以现在回来索命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冤魂缠着谁,谁就是那个害死她的凶手。

李怀信本以为男子会心虚害怕,怎料他听说亡妻回魂,竟不顾一切地往里闯,如此情切,倒不像做过什么亏心事。

贞白盯着那只胆小如鼠的阴灵:“你是唐小满?”

阴灵畏惧地冲她点头:“我是。”转而望见外头的丈夫,唇抿成一线。

“你既是他的亡妻,因何对他心生怨气?”

“我……”唐小满凄楚又委屈,道,“我脚疼。”

这头,李怀信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制止道:“别喊了,你看不见她的。”说完自顾自顺着台阶走了过去,正好听见唐小满的话,心下生疑:脚疼?一只阴灵脚疼?

唐小满无助极了:“我只是一缕阴魂,根本没有办法告诉他,甚至没能力给他托梦,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李怀信接过话:“……然后你就给他的脚也上个刑,你以为这么做他就会知道?”可真有办法啊,他想起了方才的疑惑,问,“你脚怎么会疼?”

“我本以为,他应该会明白的。”唐小满说道,显然她失算了,“我家境贫寒,出身低微,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打小便要干农活,帮着家里跑生计,所以没有缠足。后来遇上了温郎,我俩情投意合,又承蒙温家老爷夫人不嫌弃,答应娶我过门。官宦世家或书香门第的少奶奶,都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个个打小便开始缠足,皆为三寸金莲。温郎说,我虽出身贫寒,但以后在温家,就是温家的掌上明珠,别人拥有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李怀信算是听明白了,这光鲜的少奶奶身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温少爷给唐小满锦衣玉食生活的同时,也给了她断骨之痛。因为缠足之风在高门大户里时兴,而温氏乃官宦世家,女子缠足的观念更是根深蒂固,所以这温少爷,恐怕还觉得自己这样是为她好。

而唐小满遵从夫纲,尽数隐忍,结果因缠足之痛难以行走,在水池子边上摔死了。这家人只当是意外,在安葬她的时候,给她换上寿衣之余,又给她规规矩矩地缠上了裹脚布,令其死后也饱受折磨,不得安息,她能不心生怨念吗。

一生怨气就容易成为怨灵,这怨气积攒了数月,又因为魂体孱弱,还没到能显形托梦的地步。唐小满的魂体好不容易找回家,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诉求传达给丈夫。更无奈的是,她大字不识一个,所以也无法以笔墨传达,最后只能出此下策。刚开始她给丈夫缠足,力度不轻不重,不过是想给他提示,结果丈夫完全没有领会;第二天她只能力度稍微加大;到了第三天她就急了,想着非得把女子缠足后的脚掌呈现出来,她这愚钝的丈夫才能想起她遭受的苦痛,最后一狠心,就用力过猛了……她也是情非得已。

死者在地下不得安生,自然会来找活人的麻烦。李怀信给温少爷转述完,让他赶紧找人开棺,把缠在唐小满脚上的裹脚布拆了。

温少爷一张脸越听越白,原来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妻子,心中悔恨不已,又愧疚又伤心,道:“恳求二位上仙垂怜,让我夫妻二人见上一面。”

李怀信看了看夜色,决定不“垂怜”了:“你要想忏悔,就去你夫人的坟头忏悔吧。”他刚才喝了半壶桃花酿,又在房顶上吹了寒风,现在酒劲上头,特别困乏,只想早点完事儿回客栈,还能睡个后半宿。

化解了唐小满的怨气,自然也就解决了温少爷的麻烦,李怀信毫不客气地伸手讨报酬。

温老夫人见状,匆忙掏腰包,李怀信直言不讳:“去账房,取金子。”

老夫人愣了一下:“哎……”

李怀信见她不爽快,煞有介事地吓唬道:“若是再晚些,这怨灵恐怕要把你们家上上下下老少爷们儿都裹一遍足。”

“好……取金子……金子。”老夫人吓得不轻,连连应下,转身就往账房跑。

温老爷走过来,双手作揖道:“二位上仙,那这宅子里的阴魂,要如何处置?”

李怀信道:“我们一会儿会给你送走。”他摸出几道符,递给温老爷,很是慷慨大方,“这些算是附赠的吧,贴在大门外,可以辟邪镇宅。”

温老爷毕恭毕敬地伸手来接,正欲道谢,那温少爷一听要把唐小满送走,赶紧道:“要送到哪里去?”

“当然是送回阴宅,那里才是她安身的地方。”李怀信道,“你记得开棺把她裹脚布拆了,赶明儿再去道观里请个德高望重的道长做场法事,给她超度。”

温老爷一听:“还要做法事吗,那不如就请二位上仙帮忙超度。”

李怀信一口回绝道:“我们没时间。”

“那……”温老爷还欲再次游说,温老夫人和丫鬟刚好取完金锭回来,气喘吁吁地把鼓鼓的一袋子金锭奉上,道:“二位上仙,请笑纳。”

李怀信接过来,一挥袖,绝尘而去。

贞白无法,只能顺着他的意,将唐小满纳入五帝钱中,随他而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怀信与贞白二人突然拔地而起,疾风骤雨般“飞”了出去,看得一帮人差点跪地,送上仙重返九天。

从屋顶跃至街巷,李怀信回身向贞白要五帝钱,预备出了城门再将唐小满叫出来带路。

贞白瞧着他冲自己摊开手,没太领会他的意图:“要什么?”

“五帝钱。”不过是慢了半拍,李怀信已经没耐性了,“快点,我困了,很困。自从下太行以来,我白天赶路晚上破阵,忙得昼夜不分,真的快要劳累死了。”

贞白一回想,的确如此:“那你先回客栈休息,这里我……”

“你不累吗?”李怀信的语气更不好了,“你是铁打的吗?!”

这祖宗说翻脸就翻脸,贞白还没太适应他的阴晴不定,只能把五帝钱交给他,看他又一刻不停地往前赶。

行到半途,冯天这个不消停的钻了出来,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李老二,我不是早就说过,你抓鬼别往我这儿塞吗?!”

李怀信嫌他烦:“就放一会儿,能碍着你什么事儿?”

“不是放一会儿的事儿。”冯天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主儿,“你也知道的,男女授受不亲,你把她塞进来,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后说得清吗?”

李怀信就纳了闷了,步子慢下来,道:“你俩都是鬼哎……”

“鬼怎么了,鬼就没有清白,没有名誉了是吧?”

“不是。”李怀信想解释一下,“她是有夫之妇……”

冯天:“那你更缺德!”

李怀信蓦地笑了,心情愉悦地说:“小天儿啊,这可真不赖我。”

“不赖你赖谁?!”

贞白走在侧后方,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态度,淡漠地接话道:“是我。”

冯天头皮一麻,后背冷飕飕的直发毛。

李怀信瞥见他秒的熊样,笑得更欢了。所谓一物降一物,这冯天成天跟他叫嚣跳脚,今儿终于有个能压制他的克星了,正好治一治这欺软怕硬的东西,于是他附和道:“是吧,真缺德!”

即便知道贞白不会真的拿他开刀,冯天还是有点儿怵,因为此人开罪不起啊,他赶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嘴上服软,心里却在骂李怀信这天杀的。

贞白却道:“是我考虑不周。”顿了顿,又说,“不会有下次。”

冯天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态度,这番话,算是知错便改的意思吧?本来冯天一直觉得,凡是邪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收了,除掉,还是封印,得看它们坏到哪种程度。像贞白这种大魔头,留在世上,造成的危害必定极大,冯天觉得是该除掉的,除不了就封印在太行。奈何相处下来,冯天感觉自己坚持除魔的道心似乎受了点影响,也许是因为,自己的魂魄一直在靠她身上的阴气滋养修复,有这份恩情打底,再加上后来种种……他思来想去一琢磨,贞白似乎还没害过人吧?她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邪祟,魔头,好不容易从乱葬岗里爬出来,居然还不及李怀信这只害人精作恶多端。

若真论起来,李怀信才是真邪祟,就算除掉他,也不该除掉贞白……胡思乱想了一路,冯天得出这个结论,顿时风中凌乱,以至于回到客栈关上门,他还在走神,直到听见李怀信问他:“你觉得这个贞白,怎么样?”

冯天还没回过神来,顺口答道:“还行吧。”

李怀信拉掉腰扣,解开腰封,搭在椅背上:“还行吗?”

冯天也不知道他具体想问什么,反正瞎聊呗:“就是无趣了些。”

李怀信回过头,衣襟散开:“无趣吗?”他没觉得她无趣啊。

冯天点点头:“是啊,成天也不爱说话。”

李怀信一寻思:“话是少了点儿。”他最讨厌聒噪的女人,像那些深宫妇人,成天叽叽喳喳搬弄是非。

“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冯天道,“要不是你说,我都没看出来她居然在打你主意。”

李怀信正单腿而立脱靴子,闻言,差点一个不平衡歪到一边,他赶紧把住床沿站稳了。

冯天仍在说:“心思藏得够深的,你可得保护好自己,若是她……”

“行了,你可闭嘴吧……”还保护好自己,晚啦!李怀信听得耳朵发烫,直接把冯天关进了铜钱,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半壶酒算是白喝了,李怀信气得很,不就上了一次床吗,他怎么就这么念念不忘了?!

他索性爬起来,抱着酒壶又饮了半壶,然后第二天上午,硬是没能下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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