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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华藏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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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信则道:“我只吃好吃的萝卜和青菜,这个不好吃。”

贞白垂眸继续吃饭,不经意地问:“不是饿吗?”

“我待会儿去佛前请几只供果。”

贞白瞥他一眼,不搭腔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一早还没回来,李怀信不放心,眼见那群和尚的晚课就要结束,也不知这小鬼晃到了哪处,万一惹上了麻烦……他准备去找,想到贞白也是个没人味儿的,不宜带着在寺院里招摇,遂将她打发回去休息,他独自去寻。

雪已经停了,青石板和红墙碧瓦上落满积雪,满院雪白。东南角有一棵菩提树,叶子全掉光了,树干粗壮,因不耐霜冻,根部被僧人们用麦秆围了起来。

李怀信从菩提树下穿过去,进了一道拱门,东西各有一座钟鼓楼,他绕了一圈,没见到一早人影。转身要走,突然感觉脑子像受了一记重锤,疼得他两眼一黑,差点没站住。他踉跄着撑住了身边的红柱,把额头重重地抵在上面,忍受着那股绞痛,用手狠狠地摁着太阳穴,心下很纳闷:“这犯的是什么头疾?!”

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次疼得他两眼昏花,视线模糊,然而他一抬头,却把远远吊在钟楼顶上那口梵钟看得一清二楚。有多清楚呢?他清晰地看见了梵钟上刻着的那串文字:“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

然而头实在太疼了,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那么黑的天,等他再定睛去看,只瞧见一口梵钟悬顶的大致形状。

待那阵剧痛过去,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李怀信甩了甩脑壳,忽然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抹白影掠过。他猛地追上前,一转身,那道白影已闪到了另一条甬道的尽头。他加快脚步,却见那白影在拱门后一闪即逝,他心下一凛:什么东西?!

李怀信穷追不舍,在雕栏外,终于看清那是个身穿白袍,颈间戴着菩提佛珠的年轻和尚。只是这和尚看着有点奇怪,走路的步子很快,匆匆掠过去,如踏风疾行,又似乎漫不经心,在冰天雪地间游荡,只披一件单薄的白僧袍,是个不怕冷的和尚。

那和尚推开了僧舍的门。

李怀信上前一些,立在廊柱下朝里望,与那和尚隔着一条道,不声不响地,怕惊动他。

那和尚正对着窗扉侧立,颈部线条很漂亮,枪杆一样笔直的脊背,一张英气硬朗的侧脸,很俊。

因为太俊,所以不像个和尚,偏偏他又剃了度,穿了僧袍,戴着佛珠。

不知道为什么,李怀信觉得有些惋惜,毕竟像这样的仪表相貌,应该在红尘中肆意洒脱才对,出什么家,当什么和尚,简直暴殄天物。

和尚垂眸,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拔。他左手端着茶碟,右手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走到桌边,轻轻刮着桌上一块沉香木,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看得李怀信也跟着沉心静气起来,甚至连头疼都好了大半。

和尚刮下一小撮沉香粉,侧过头,向窗外望去。

四目相对间,李怀信挑了挑眉。

“廊外寒重,施主还是进屋吧。”

李怀信便大大方方走进去,理直气壮道:“叨扰。”

和尚请他坐下,端了只金莲铜炉过来。那铜炉上有镂空的立体浮雕,工艺精湛,不过巴掌大小,是香器。

李怀信看他熟稔地铺压香炉中的底灰:“小师父何故引我至此?”

和尚手上一顿,继而不着痕迹地搁下灰压,将篆模轻轻平放在铺好的炉灰上,取香匙舀茶碟中的沉香粉,一点点填在篆模中,铲平,才道:“贫僧法号空舟。”他眼也未抬,答非所问。

李怀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放松下来:“不会是引我来看你焚香的吧?”

空舟提起香篆,手很稳,一点儿都没散,熟练到仿佛已重复了千万遍。

香灰在炉中成形,是个梵印。

“施主方才在寺院里乱闯,差点误入禁地。”空舟道,“贫僧不过出面指引。”

李怀信随意翻开桌上一本《楞严经》,攀谈道:“空舟师父,一直守在此处吗?”

空舟点香,一火如豆,忽明忽暗:“正是。”

香篆乍燃,细烟高直。

李怀信问:“多久了?”

空舟有点疑惑,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作答:“十三载。”

李怀信蹙起眉,长指压住摊开的一页经文,目光却盯着案上的烟雾袅袅,气味馨香,助人静心。他本觉得这和尚有点奇怪,一直有所提防,此刻浑身却渐渐疲软。

是因为这香吗?不,香没有问题!难道,是这个和尚?

李怀信无力地趴在经书上,压卷了书页,他勉力地抬眼去看那和尚。

空舟起身,道:“夜已深,寺内不宜乱走动,施主就在此歇息吧,还请明日一早,速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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