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深闻言一惊:“什么,被咬死的?这江边有野兽吗?”
小药徒弓着身子干呕,抬起手摇了摇。
有人惊慌道:“应该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吧?什么野兽这么凶,居然咬死人了,狼吗?马鞍山上难道有狼?”
小药徒停止了干呕,拍着胸口压下那阵不适,说:“我常年在马鞍山上挖草药,从来没碰见过什么豺狼虎豹。”
有人猜测:“可能是从别的山头跑来的呢?”
小药徒白着脸,其实他也有此猜测。
这些年,他隔三岔五地都会上山采药,有时候在山坳里钻一整天,下来就爱去山脚下的王瞎子家讨杯水喝,再到江边把采的草药清洗一遍,冲掉泥沙才背回去晒。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天不见亮就上了山,跪伏在崖边挖了满满一背篓的草药,下到山脚远远便吆喝道:“王伯,我今天挖到了苦荞,分你一些泡水喝哇,安神活气的,你上次不是说晚上睡不好嘛……”
半晌无人回应,小药徒又喊了几声,以为王伯出去了,待绕到屋前,见门虚掩着,便走上前推开,结果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灌了满肺,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恐地瞪大了眼。他猛地后退,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草药倒了出来也顾不上,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便疯了似的跑去找人。
这不,老远看见有几百号村民聚集在江边,他便飞奔而至了。
事情蹊跷,加上小药徒惊慌的模样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大家决定去看个究竟。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上游走,人多势众,尤为壮胆,即便真有豺狼虎豹,也无须畏惧。
然而众人到了屋舍,推开门,只见满地黑血,却不见王瞎子的尸身。
小药徒呆若木鸡:“怎……怎么会,之前还在这儿的,我明明看见,王伯就躺在那儿。”
“难道就这会儿工夫,尸体就被豺狼叼走了?”
江边那几位有声望的老者也来了,见此情形,便发动群众四处去寻,并在屋舍后头取了木柴棍子,人手一根,用以防身。
待大家散开,贞白和李怀信才得以凑近。一进屋,几乎同时皱起眉。
李怀信道:“尸气很重,会不会……”
话未说完,就听见有人喊了声:“这里有脚印!”
四散的人纷纷往声源处聚拢,李怀信和贞白走出屋子,前往后山脚查探。
不久前下过一场雨,雨后山里的泥土湿软,那脚印应是在雨后不久留下的。随着水汽蒸发,那泥印子已经干了,陷在地上深浅不一,看起来步伐格外凌乱。
贞白道:“看脚尖朝向,此人应该是从斜坡往下走,一直到王瞎子的住处。”
樊深也扶着樊常兴走了过来,他揣测道:“会不会是王瞎子的脚印?”
闻言,有个妇人蹲下身,以手丈量地上的脚印,李怀信还记得她,就是在路上跟他吐槽王瞎子惨况的樊家老妈子,她说:“不是,每年大夫人都叫我给王瞎子做两双鞋,这脚印比王瞎子的脚短了。”
附近除了这脚印,没有任何豺狼虎豹出没的痕迹,大家沿着山坡上的脚印行进,到了一块平谷,脚印突然中断了。再往上,则是格外陡峭的山坡,坡上有一米来宽的杂草被折断了,仿佛是有人从山上摔下来,碾压所致。
樊常兴立在原地,目光一点点上移,盯着那高耸陡峭的斜坡,浑身一僵,脸色变得刷白,他脑子里纷乱一片,无数种猜测涌上心头。也许王瞎子并不是被豺狼虎豹咬死的,若如道长所言,那晚他被山上的黑影抓了一下,回去以后的种种怪异表现是中了尸毒,那么那个黑影很可能不是什么乞丐,而是……
樊常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似乎记得,就是在这个斜坡顶,他一脚把袭击自己的黑影踹下了山,然后呢?樊常兴盯着这一串蜿蜒至山下的脚印发怔,须臾,他抬起头,盯住正仔细查看枯枝杂草的贞白,双唇嗫嚅:“道……长……”
贞白回头,见对方欲言又止,问:“怎么?”
樊常兴有点迟疑,声音轻得发虚:“没……就是,想问,你有发现什么蹊跷吗?”
贞白正欲开口,倏地抬头,神色一肃,举目四顾。
李怀信觉察她的异样:“怎么了?”
贞白耳郭一动,仔细聆听,欲确认方位:“有铃声。”
樊常兴在旁不知所以:“什么铃声?”他试图去听,却只听到大家四下走动的杂音。
李怀信目光一沉,他耳力不差且五感敏锐,居然丁点儿都听不见,只能随贞白往山林深处走,刚想开口问,贞白已经先一步答了:“是凶铃。”
李怀信怔了一下:“会是那丫头吗?”
贞白追寻着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铃声,脚步奇快,李怀信跟得吃力,差一点就要追不上,却见她蓦地停了下来。四周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似乎是静止的,贞白垂首闭目,屈指抵在眉心,侧耳捕捉声源,须臾,她倏地睁开眼,神色肃杀:“是凶铃引路!”
“什么?”
“这丫头,会驭尸术!”
李怀信“不耻下问”:“赶尸人?”
贞白摇首:“赶的是死尸,驭的是行尸。”
“所以,是这鬼丫头在镇上驭尸作祟?”
“不知道,既有她凶铃引路,便跟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