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太行道》小说信息

第十六章 红绳(第1页,共2页)

字体:

哐哐的砸门声响起,李怀信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泡在浴桶内,他环顾一圈,看见端坐在案前的女冠时,才从记忆中抽回思绪。

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强光射进屋里,刺得李怀信眯缝起眼。

两名带刀的衙役走进屋,扫了眼浴桶里的人,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这大清早的竟有人在沐浴,还是穿着衣服沐浴,真是怪胎,顿时又觉得没什么可避嫌的。

目光扫过站起身的女冠时,衙役想起了正事,板着脸道:“这位……那谁,叫什么?”

民不与官斗,贞白虽对这些擅闯者极其不悦,却更不愿惹麻烦,遂答道:“贞白。”

真白?李怀信投以注目,上下打量之后,心中鉴定:确实挺白。

衙役道:“昨晚在凶案现场的人是你吧?”

贞白紧了一下眉,未作声。

衙役说:“昨晚在王六家院子里的人,是不是你?”

贞白答:“是。”

衙役点点头,掏出一块木刻符箓,举在贞白面前问:“王氏昨夜招供,说这块符箓是你给她的,而且插在了她家院子里,装神弄鬼的,以便挖尸,是吧?”

李怀信看清衙役手里那块符箓时,明显一愣,就听女冠惜字如金地答了一个字:“是。”

衙役满意地把符箓揣进怀里,道:“那就没错了,现在需要你同我们到衙门走一趟,配合调查。”

贞白疑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涉嫌与王氏夫妇密谋害命。”

“有什么证据?”

衙役拍了拍胸口那块符箓,义正词严道:“这就是证据,你不是已经承认了吗,走吧!”

贞白并未多做辩解,她扫了眼浴桶里的李怀信,便抓起案上那把沉木剑迈出了房门。店小二与赵九唯唯诺诺地站在走廊里,正欲窥视,就见贞白出来了。

赵九低唤道:“道长。”

贞白颔首,叮嘱了赵九一句:“劳烦帮浴桶里的人换身衣服,再喂碗粥,他已经无碍了,只是目前还动不了。”

赵九连连点头,应承下来:“放心吧道长,等我安顿好他,就去衙门给你做证,是我托你给王六择吉地的,这院子里埋尸的事儿也跟你没关系。”

贞白道了声“不必”,径直下了楼,与两名衙役往县衙方向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入县衙后并没有对簿公堂,两名衙役将她带入了一间审讯室,说是审讯室已算客气了,此地四面挂着不同的刑具,炭盆铁夹老虎凳,俨然是个严刑逼供的地方,对付王氏这种怯懦妇人,只需往里一押,还没等他们上刑,几个活阎罗稍一恐吓,就能把她吓得全盘托出。

贞白一进来,就见王氏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像一根被人榨干了水分的甘蔗。

听到动静,王氏如惊弓之鸟似的回过头,看到贞白就开始抹泪:“道长,我不是故意连累你的,他们让我招供,我都是实话实说啊。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昧着良心冤枉你,可是,我们院子底下埋了尸骨这事确实是你发现的,我只能一五一十跟官爷交代了。”

为首的捕头姓梁,此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敛了方才威逼的脸色,看向贞白,似笑非笑道:“所以说,若死者不是与你这位道长有关,就是你还真有一些通灵的本事咯?”

贞白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漠然。

梁捕头道:“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贞白终于应了声:“不是。”

“那是什么?”

贞白道:“她家院内阴气极重。”

“啥?”梁捕头向来是个不信邪的人,“你装神弄鬼那一套,骗骗这些无知妇人也就罢了,在衙门里可行不通。”

贞白不是个善于诡辩之人,如实道:“现在都什么气候了,难道你们没有发现,王氏院子里的竹子仍然郁郁葱葱吗?”

闻言,几个捕快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王氏连忙道:“对,当时道长一进来,就发现我家院子里的竹子长青,很不对劲,所以才……”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贞白,又瞥了眼梁捕头,枯草般委顿地缩回地上。

梁捕头上下打量着贞白,其实自她迈进门开始,他就打消了心底的怀疑,因为这女冠委实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而从王六院子里挖出来的两具尸骨,经仵作验证,少说也有二十年之久了。如此推演的话,当年女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做不出这等密谋害命的事,除非……

梁捕头问道:“道长师出何门何派?”

贞白道:“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何时到的此地?”

“一个月前。”

“从哪里来?”

贞白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半晌无语。

梁捕头又问:“来做什么?”

贞白的手在袍袖中握紧。

梁捕头乘胜追击,诈供道:“不会是专门来王六家的院子里挖尸的吧?”

贞白这才缓缓道:“找人。”

“找谁?”

“不知道。”

梁捕头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贞白冷静重复:“不知道。”

梁捕头讶异道:“你不知道自己要找谁?”

“是。”

“你找这个不知道找谁……不是……”梁捕头有些语无伦次,捋了捋舌头道,“你都不知道找谁,那你找什么?”

“人。”

“什么人?”

“不知道。”

梁捕头差点给她整蒙了,愣了一下:不知道找谁你还找,你找个鬼啊,竟敢糊弄到我头上,真是不怕吃牢饭啊。

他继续耐着性子问:“那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贞白皱了一下眉头,反问:“这跟案情有关吗?”

“谁知道呢,万一你找的就是这两名死者呢?”

贞白肯定道:“不是。”

“那就是跟这两名死者有关的人?”

贞白有点吃不消,这官府里的人委实难缠,无论说什么都能联系到死者,所以破案就靠凭空臆断吗?不过,她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一个信息,遂问:“你说有两名死者?”

梁捕头嗤笑:“对呀,怎么,你通灵只通了一名吗?!”

贞白毫不在意他的嘲笑,颔首道:“是,当时只发现了一具尸体,另一具呢?”

没想到她态度如此认真,梁捕头目光探询,盯了她半晌,最终选择了告知,无论这女冠有没有嫌疑,他说出来,也存着试探的目的。

贞白听完,沉吟道:“我能看看尸骨吗?”

“怎么?”梁捕头面露讥笑,“道长是要作法吗?”

贞白不解:“作什么法?”

“招魂或者……嗯?”他意有所指地挑高了眉。

贞白就是再没眼力见儿,也看得出对方满脸的不屑,她并不介怀,坦言道:“你若认为可行,贫道试试也无妨。”

梁捕头:“……”什么叫“你若认为可行”!看不出本大爷是在讽刺你吗?可行个头!

贞白无视他抽搐的嘴角,淡然道:“请带路吧。”

梁捕头心想:你还真想在我县衙里头跳大神啊?

见对方愣在原地,贞白催促道:“不走吗?”

“走。”梁捕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大步迈出刑房,没走几步,又放慢速度等着贞白跟上,他回过头,假意询问,“需要我派人去买些香烛纸钱吗,或者黑狗血什么的,做法事用得上。”

他倒要看看,这人要如何在青天衙门里装神弄鬼。

“嗯?”贞白想起自己抵押在保和堂的那块玉佩,遂问,“真要做吗?付费吗?”

“啥?”梁捕头一脸惊愕,“付费?”

“你不是想要招魂审案吗?”

梁捕头一脸严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疑犯,我能治你的罪,你最好指望着一会儿能给自己洗脱嫌疑,否则下半辈子就等着蹲大狱吧。”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