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情况无人知晓,却最终只有一个结局。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宋思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宋思嘉避开她的手,低着头,混浊无神的眼对着她,薄唇轻轻掀起:“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答应过我,给笑笑报仇。”
他声音冷漠,整个人仿佛置身在冰窖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荷包。
笑笑,我的笑笑,很快我就会给你报仇了。
他冷漠地笑了,抬起手轻轻吻了吻那个荷包。
他怎会不记得,这是笑笑及笄那年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那荷包里有他亲自绣上去的笑笑两个丑丑的小字,她曾笑说,这是她见过最好的绣品,可屋子里自称笑笑的女子竟然不认得。
他想起那具孤零零地躺在山沟里的尸体,想起那个就是自己守了多年的笑笑,心口仿佛被一把大锤子狠狠地锤着一样。
她杀了笑笑,她杀了笑笑!他不管她是什么,不管她要做什么,即便她要自剜双目给他,她还是杀了笑笑。
心在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照顾时会微微刺痛,可终归抵不过胸中澎湃的恨意。
“仇自然是要报的。那也是我姐姐不是吗?”如花淡笑着,微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
紧闭的门被推开,刘大夫捧着一只水晶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摆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球。
“宋公子,可以手术了。”刘大夫走到宋思嘉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宋思嘉静静地对着窗子的方向,好像可以透过那厚厚的窗纸看到里面的少女。
“怎么,不忍心了吗?别忘了,她可不是姐姐,是她杀了姐姐,然后取而代之。”如花淡淡地道。
“怎么会呢?”宋思嘉淡淡地道,“笑笑一生最大心愿就是能与失散的家人团聚,只可惜还没来得及与你相认便……”
他还没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是他太自私,没把找到她家人的事及早告诉笑笑,怕她找到自己失散的父母便再不会回到他身边。
纵然多次劝她离开,可心底终究不希望她离开。
“我以为你不忍心呢,毕竟她长得与姐姐一模一样。”说着,她倾身靠在他怀里,眼中带着迷恋,“你会代替姐姐照顾我是吗?”
宋思嘉的心一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
“会的,一切照计划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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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幽幽醒来的时候,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双眼火辣辣作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感觉到白布下的凹洞,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浅浅的笑。
相公,你可以看见了吗?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忍着剧痛,却被门边的椅子绊倒。
椅子的棱角正好磕在额头,她吃疼地皱眉,刚想爬起来,感觉有人走到她面前,是熟悉的味道。
她仰起头:“相公吗?”
宋思嘉低头看着扑在自己脚边的少女,可她早已经不是那个他深深放在心底的少女了。
他想起她为他纳的鞋底,为他做的蛋羹,把好吃的东西偷偷藏起来留给他,自己傻傻地蹲在灶台前啃干硬的馒头。那个傻傻的少女,如今,已经不在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右手的匕首举得高高的,可终是不忍落下,看着这张脸,即便是毁容了,还是可以看出熟悉的轮廓。
“相公?”
“你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疏离地拨开她的手,宋思嘉转身离开。
身下是冰凉的青石板,笑笑却只觉得心更凉,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温暖的凉。
她愣愣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浅浅的笑,空荡荡的眼眶里连眼泪也流不出。
“即便早知道结果,还这么执着,有意思吗?甚至不惜为了他放弃一切。”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如花。
笑笑仰起头,眼前一片漆黑。
“你会替我好好照顾他的,是吗?”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十天后就会成婚。”如花淡淡地道。
笑笑的身体微微一震:“好。”
只一个好字,她缓缓地伸出手,摸着心口的位置,唇上带着淡淡的笑。
宋思嘉再见笑笑已经是三天后,昏暗的屋子里,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吱嘎!”
门被推开,斑驳的月光中,宋思嘉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女,眼中带着迷茫,手里的纸张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得死紧死紧。
“相公吗?”虽然看不见,可总归是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
宋思嘉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休书放进她手中:“笑笑,这是休书,你走吧!”
他终是不忍杀她,却不能再看这张脸,那只能一次次地让他更加明白他的笑笑已经死了,让他更加明白,他卑鄙地利用她治好自己的眼睛,然后终有一日,当怨恨累积到顶点,他会杀了她,会的。
他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当还了她换眼的情。
笑笑捏着手里的休书,胸腔里的心脏狂烈地跳动着。
“走吧!”他轻声道,转身欲走,笑笑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说:“相公,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宋思嘉缓缓地转身,看着淡淡月光下她狰狞的小脸,忍不住轻叹:“你不是笑笑,山沟里的那具尸体才是笑笑,她死了。”
笑笑一愣,转而笑了:“我不该让你看见那尸体的。”
宋思嘉一愣:“你故意要我看见尸体,故意让我发现你不是笑笑?”
笑笑点点头:“我若是不让你怀疑我不是笑笑,你会接受我换眼睛给你吗?”空洞的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你永远不会伤害笑笑。”
宋思嘉感觉身体瞬间冰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杀了笑笑?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他不懂,正因为这份不懂才迟迟无法下手。
笑笑不说话,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伸出素白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然后五指猛地向下撕,整张脸的面皮被硬生生撕下来,露出来的,是一片金色的光芒,包裹其中的,只是模糊得看不清面容的轮廓。
宋思嘉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过她竟然不是人。
“很惊愕吗?当我知道我不是笑笑,而是个参娃的时候也是你这种表情。”她仿佛陷入回忆一样,“我一直以为我就是笑笑,我有她的所有记忆,我做着她要做的事,爱你,全心全意地爱你,可是当我掉下山沟,毁容之后,我终于知道我不是,这张脸上的伤无论用多少药都不会好,每天夜里都在溃烂,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思嘉惊愕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因为这不过是一张皮相。一张皮相,伤了,自然再也不能好了。”她说着,只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颠覆了,她分不清自己是谁,是笑笑,还是参娃?
宋思嘉只觉得心底被狠狠剜了一刀,突然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修长白皙的大手死死地、死死地掐着。
笑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团金光里的模糊面容就那么忽明忽暗,好似呼吸一般,最后慢慢变得淡然。
宋思嘉好似感觉到那一声声强烈的心跳在自己掌下一点点虚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松开手。笑笑跌倒在地,空洞的眼眶就那么对着他。
“笑笑,笑笑她是如何死的?你怎么能残忍地连她的皮相都剥夺了?”他声嘶力竭地嘶吼,没有发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你就只当是被我杀死的吧!”她轻轻地道,此后不愿再出声,默默地将手里的人皮重新戴回脸上。
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来得还要疼。
宋思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转身狼狈地冲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底为什么那么疼,又为什么看见她的样子连恨都那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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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府里好似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再没有人提起。
某天,宋思嘉喝得酩酊大醉,如花正端坐在床上,他冲进房间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感觉她心口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他说:“笑笑,你真美。”那双眼睛,真的很像。
如花的脸色突然惨白一片,她扬手甩了他一巴掌:“宋思嘉,你不觉得对着我喊笑笑很过分吗?你看看,看清楚,我是如花,不是那个傻女人。”
宋思嘉一下子被打醒了几分,眼瞳急速收缩,大手一把扣住她的手,恼怒地道:“我不许你这么说她,你忘了她是你姐姐了吗?”
如花一笑,冷冷地看着他。
“姐姐?呵呵!”她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没有姐姐,那个该死的贱人才不配做我姐姐。”
似乎不能适应她突来的转变,原本温柔似水的女子,突然间变得犀利且歇斯底里,宋思嘉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如花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这双眼,因为你们都说像,可是哪里像呢?我不过是个下人的孩子,笑笑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她说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呵呵,我恨啊,我恨她从小就是嫡长女,我恨她身体健康而我一出生就有心悸的毛病,她都离家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出现?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她就在庆阳城的时候我有多恨!我背着爹娘找人杀了她。”她神情突然变得癫狂,一把推开身上的宋思嘉,“可是为什么又跑出来个假的?而你,不过也是个骗子,你骗她我是你的表妹,其实那封信里不过是要我配合你演一场戏,骗这个傻女人的眼睛。而这个傻子竟然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我这里。哈哈,哈哈!你说,你要我配合你一起给姐姐报仇,你说你会替她照顾我,好啊,我们一起杀了那个骗子。”她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好似好多年的心愿已经达成,整个人显得格外癫狂。
宋思嘉身体一震,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滚,一口血吐了出来。他一把推开如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是你杀的笑笑?她是你姐姐啊!”他想起那个山沟,想起笑笑的尸体,突然明了,可事实却残忍地将他推向绝路。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浑身冰冷:“我恨不得杀了你。”
“就像杀了那个假笑笑一样?”如花冷笑。
“我没有。”宋思嘉猛地退后,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有。”她冷笑,一把拉开衣襟的前襟,露出白皙的胸膛,胸口处一条细长的疤痕,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她说:“是你要我把剜眼和参娃的事故意在花园说给她听,一再地提醒她,不就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献出眼睛吗?有了她的眼睛和我的参娃,你就能痊愈。你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最后会把眼睛给你,才让我在花园里演那一出戏的,是你!是你骗了她的眼睛。而这里,这里埋着她的心。”
宋思嘉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如花冷笑:“只是你没想到,我并没有把参娃直接给她。她是参娃精,自然知道参娃的妙处,可是参娃精不能吃,面对你的病她也无能为力,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个没成形的可以吃的参娃,便让她用胸腔里的心脏跟我交换。这个傻女人,竟然真的为了你甘愿在你眼睛没好之前就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我。呵呵,若是没有她的这颗心,我现在怎么会如此健康地站在这里?”
她的话如一把刀狠狠地凌迟他,那个傻傻的小女人,竟然为了他做了这些,她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是他一手把她推到此番境地的。
他傻傻地以为她杀了笑笑取而代之,他知道自己一个瞎子不能给笑笑报仇,才写信给如花要如花一起给笑笑报仇,还卑劣地骗了一双眼睛。
结果她竟然不是凶手,还傻傻地为了救他而把心脏换给如花。
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凭什么这么伤害她?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凉笼罩。
他疯了一样冲到巫山上,愣愣地看着山沟旁的那个当初他和她一起给那具尸骨掩埋的小土包,一具残破不堪的单薄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坐在土包前。
她没死?是了,她只是没了心,又是参娃精,哪那么容易死去,或许,只是留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他的到来。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叫什么。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直到她缓缓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一行行血泪。
她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癫狂地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如此待我?”
她一愣,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是笑笑啊!”
宋思嘉猛地向后退去:“不,你不是,你不是。”
她微愣,似乎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是啊,现在我不是了,没了心,我就不是笑笑了。”当初她拿了笑笑的心和皮相,现在她还了一双眼和一颗心,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她还是那个不识人间滋味的人参娃娃。
宋思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见她缓缓地站起身,倾身凑到他跟前,轻声靠在他耳边说:“原来心死了,爱还在。”然后转身跳进脚下的山沟里,一阵金光过后,一根巨大的人参掉在荆棘中。
宋思嘉愣愣地看着那人参,突然发了疯一样跟着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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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巫山位于庆阳城和栾城之间,山势险峻,高耸入云。传说山中有参娃,只要得了参娃,不管是什么病都能治,什么毒都能解。
夜,清凉的月色被高耸的树木遮蔽,昏暗的林子里,娇小的身子穿梭在林子里。
笑笑一边用砍刀砍掉挡路的荆棘,一边吃力地往前走,却没注意到一道黑色的人影正悄悄地朝她靠近。
当她走到一处山沟时,黑影突然跃到她身后,手中的白光一闪,她只觉得后心一疼,紧接着,一只大脚狠狠地将她踹下山沟。
一阵瘙痒惊醒了笑笑,她吃力地睁开眼,眼前,一只金色的人参娃娃正用触须搔弄她的鼻端,她想伸手拨开,却发现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是个参娃精,可惜不能吃。
人参娃娃好奇地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盯着她前襟的血。
“姑娘,你快死了,你的心,给我可好?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笑笑微愣:“我为什么要把心给你啊?”
人参娃娃思索了一会儿,天真地道:“呃,因为山里的老榕树精说,人参是没心的,即便修成人形也不能领悟世间情爱,只要你把心给我,我不就有心了。”那时她不懂,换了这颗心,便要被这颗心控制、迷惑。
笑笑愣愣地看着人参娃娃,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变凉,她,真的要死了。可她不放心,不放心婆婆,不放心相公啊!
她扭头看着人参娃娃,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把心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要好好照顾相公。”
人参娃娃乐呵呵地点点头,暗道,不过是照顾一个人,她答应就是了。
笑笑扯唇笑了,一口血喷出,知道自己不行了,又道:“既然你答应我照顾他,那我死了,你就披着我的皮相过活,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我死了,你若不答应,我便不把心给你。”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杈狠狠地抵在自己心口,“我会把它插烂。”
“别,别,我答应还不行嘛!”人参娃娃连忙阻止她。
笑笑满意地松开手,在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人参娃娃的触须探到自己胸前,只觉得心口一疼,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人参娃娃看着手中血淋淋的心脏,又看看地上死去的少女,心中无端升起一丝难过,把心脏送进自己心口的时候,忍不住呢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照顾你的相公的。”然后化成一道金光钻进笑笑的身体里,不多时,一阵金光过后,地上的笑笑已经成为一具白骨,另一端,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女一脸迷茫地从金光中走出。
这,就是心跳的感觉吗?人参娃娃伸手摸着自己的心脏处,当心脏重新跳动的时候,她胸腔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脑中有什么仿佛瞬间被抽空,人参娃娃的记忆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叫笑笑的少女的所有记忆。
她从不知,人心可以如此执着,在她换了笑笑的心、披上笑笑的人皮时,笑笑的一切已经通过这颗心完全地支配了她的身体。
她有笑笑的心脏,有笑笑的记忆,有笑笑对宋思嘉的爱。
不是笑笑给她换了心,是她给笑笑换了身体。
从此,她成了笑笑,做着笑笑该做的一切,直到那天脸被毁容,久久不见好的溃烂的脸泄露了秘密,当脸上的人皮龟裂露出里面模糊的面孔和细微的触须时,所有的记忆全部想起。
人参娃娃的,笑笑的。
挣扎在两个记忆里,两种感情中,最后,还是笑笑那颗心主宰了她的命运,她不顾一切地去做了这些傻事,然后把自己逼入绝境。
她不知爱是什么,她只是一根人参而已。可她这些天却又真真实实地经历了一场爱情,一场惨烈的爱情。
当刀子穿透她胸膛取出心脏的时候,她才恍惚间明白,原来有时候,不爱也是一种幸福。
裴容倾弯身捡起地上那棵巨大的人参,看了眼不远处摔昏过去的宋思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呸呸呸!”小九从草丛里探出头,走过去探了探宋思嘉的鼻息,“公子,人还没死呢。”
裴容倾叹了口气儿,手里的人参微微动了两下,他连忙收住手:“低头道,小人参,你别调皮,在天界异兽园修炼了这么多年才成了人身,你这一遭毁了,可是值得?”
那人参晃动了几下须子,凉凉的声音传来:“许是值得吧!”她也不懂,她也不知道,她借了笑笑的心、笑笑的身,圆了笑笑的一场爱,如此,也是不枉她来人世走了一遭。
裴容倾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你可愿随我回去?”一边说,一边从袖兜里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山海图志”几个大字。
书册悬于半空,一道金光闪过,直直打在人参的身上。
人参拼命地转动了一下身体,对着宋思嘉的方向喊了一声相公。
“回你该回的地方吧。”裴容倾默念了一声咒,书册在收录了人参后迅速合上,“啪”一声掉在地上。
裴容倾弯腰捡起书册,一抬头,看见小九正趴在宋思嘉面前,微微朝他吐着气。
“喂喂,你干什么呢?”他问。
小九抬头一乐:“嘿嘿,给他一个梦,梦里也许他会见到笑笑呢!”
裴容倾一撇嘴:“多管闲事。”
小九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裴容倾的后脑勺丢了过去。
“哎哟!”
“活该!”小九一边笑,一边追上去,伸手拉了他袖摆一下。
裴容倾低头看她:“干什么?”
“你昨天又说梦话了。”小九神秘兮兮地说。
裴容倾脸一黑,努力地想了想,完全想不出自己昨天晚上又说什么了。
小九朝他勾了勾手指,裴容倾俯下身凑到她面前。
小九笑嘻嘻地说:“你昨天晚上自己拿刀子挖自己胸口。哇咧,你都是一副骨头架子了,挖啥?磨刀似的咯吱咯吱了一整夜。”
裴容倾脸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难怪一早起来,胸骨一阵阵发疼。
“公子啊!”小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有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