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昊清缓一笑,慢慢向后靠上软垫,微合双目,似在回忆着什么:“那日昭公离京西去,朕曾说过,要你守国自保,以待来日,不出三年,朕定会请你还朝,今天,朕做到了。”
伯成商道:“老臣亦未负主上所托,昭地四境国靖民安,即便是面对穆、楚等强国,亦可有一争之力。”
子昊闻言,笑中略带了不易察觉的苦涩。
雍朝王族得有天下近八百年,传至二十五代幽帝为王,因听信佞臣谗言兴兵伐穆,以致天下大乱。从此王族威望渐失,九域诸国纷争不断,数十年来愈演愈烈。
幽帝末年,穆国借兵胜之势,先后灭嬴、启、陟、禳等小国,西臣昆仑,东逼帝都,扩国土千里,一时盛极。待到襄帝九年,东海后风国祸起萧墙,五位公子因争夺王位掀起变乱,导致一国分崩离析。诸公子先后自行立国,却被宣、楚两国乘虚而入,两年之内五国尽亡,领土以云泽湖为界一分为二,宣、楚各得其一。
襄帝十二年,柔然族脱离王族自立为国,欺宣国老王宾天,新王初立,贸然犯其边境。宣王姬沧亲率大军迎战,大败柔然于赤峰山。与此同时穆国发兵漠北,柔然走投无路,最终臣服于宣王,边境八百里城池却为穆国所得。
自此穆、楚、宣三国渐成鼎立之势,数年来攻伐兼并诸王封地,九域间战火连绵,弱小侯国人人自危,黎庶百姓苦不堪言。而帝都之内太后篡政,无端兴兵灭巫族、诛九夷,穷兵黩武,国弱民疲,情势已危如累卵。
子昊微一抬头,“这是在那岄息手中压了数日的军报,昭公不妨一看。”离司自御案上取来一封书简,交给伯成商。
伯成商展卷而阅,一见之下,素来沉稳持重的老臣蓦地直起身子,面色大变,“文简兵败!”
子昊闭目养神,“二十万王师身葬仓原,文老将军及其三子力战而亡,朝中自此已再无可用之将。”
伯成商震惊过后,仰天悲叹。
自东帝二年大将卫垣被太后一党迫害,愤然反出帝都,投奔穆国后,雍朝军中唯有义渠侯文简拜将领兵,独撑大局。如今经此一役惨败,将折兵损,帝都外无拒敌之军,内无安国之策,已几近名存实亡。
伯成商念及往日与文简将相携手,辅国安政,谁知三年一别,竟成永诀,不禁悲从中来,再看那奏报日期,赫然已是五日之前,“仓原失守,那叛军岂不……”话到嘴边,心惊之下,竟未敢再说下去。
子昊睁开眼睛,仰望高旷的殿宇,声音平静如水,“九夷族且兰公主亲率骑兵乘胜追击,若朕所料不错,他们必已沿江北上,兵临息川,再有四百里便是帝都。”
伯成商神色凝重异常,“主上可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