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喜玲哭着说道。
但哭着哭着,喜玲身子一震,猛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她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催促道:“公子,你们快点走吧,要是范家的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喜玲这话一出口不要紧,别人倒没怎样,可把店老板吓坏了,腿一软,顺着墙根就瘫软在地上。
“姑奶奶,你说得倒轻巧,他们拍拍走了,那我可怎么活啊。范家人撒邪火,最轻也得烧了我的房子。哎呦,没法活了。”店主心中哭道。
看着善良的姑娘,白杰心中怜惜之情大起,柔声说道:“我们的事,你不必担心,什么范家不范家,还奈何不了我们。”
看着喜玲犹疑的神色,白杰又问道:“你母亲怎样了,得的是什么病?”
听恩人问到母亲,喜玲又不禁哭出声来。
“妈妈早先就有哮喘的毛病,这几天更重了。”
“店家!”白杰略微抬高了声音喊道。
“客爷,您老有什么吩咐?”老板听白杰话里没有走人的意思,立刻就活了过来,天塌下来只要有大个儿顶着就行。
“老板,你这就去请先生,一切的花费都由我出。”白杰吩咐道。
老板龇了龇牙花子,有些为难地说道:“客爷,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附近根本就没有先生。要想请先生那就得去县城,可县城离这儿有五十多里,就是现在去那也得明天才能回来。”
白杰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你看,病人能不能坐车到县城去?”
“没问题。”老板脱口而出,但迅即就懊悔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嘴咋就这么快呢?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
老板脸色怪怪的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深一声浅一声着的众位英雄好汉,又不得已继续说道:“可能没问题吧,要不您亲自去看看?”
老板在想什么,当然瞒不过白杰的眼睛。
“老板,麻烦你套两辆车,马就用外面的好了。”大老爷礼貌地吩咐着。
车套好了,两辆车上都铺了厚厚的褥子。
白杰看了看老板,老板则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老板的心思,白杰明白,但他也没说什么。
至于地上的一众豪奴,方公子命令断腿断脚的骑马坐车,断手断胳膊的在地上跟着车走。
薄暮时分,北京和李强护着病人压着豪奴到了清水镇镇内。此时的白杰才想起,神农鼎和小佳还不知道在哪等着呢。
随即摇了摇头,心中自我安慰道,“小佳有神农鼎照料,应该没事的。”
一行人在清水镇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行进着。
走的这样慢,是因为白杰吩咐,说不可颠着病人。
白杰如此细心体贴,喜玲姑娘自是感激涕零,但却把范天镖送进了地狱。
一路上,范天镖范大爷范大公子早已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给糟蹋得一塌糊涂,从粉碎性骨折那一刻起,范爷就一直专心致志地模仿杀猪时产生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范大公子虽然模仿得极其专心,但他实在是欠缺这方面的天赋,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是太有天赋,因为太难听了!
白杰也真有些变态,竟蛮喜欢听范大公子发出的这种无以名之的惨叫声。
他点了范天镖的穴道让他不能乱动,但却没有点哑穴。
范天镖仰躺在马车上,他生平头一次憎恨起他这身肥肉来,身上那一层叠着一层,一层又压着一层的肥厚脂肪竟起到了极好的减震效果,使得疼痛局限在了他的神经强度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真他妈疼得刚刚好,虽然痛得锥心刺骨但就是不能昏死过去。
范天镖此时最大的渴望就是能昏死过去,但这竟成了奢望。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范天镖忘了恨张素元,也忘了恨方林雨,但他却没忘了恨店老板。
店老板在车上铺了这么厚的被褥,也是他不能如愿昏死过去的主要原因。
世事变幻真是太过玄奥。
店主知道,他把车垫得软软的,厚厚的,范天霸不会想到他一点好,但如果他不垫,那这个恶魔日后就铁定会因此而报复他。
店主就是想避祸,想讨好范大爷,想让范大爷躺得舒服些,好日后别为这个来找后帐,才不得已忍痛铺了那么多好被褥。
虽说人算不如天算,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但也实在怪不得店主,这太深奥了,以店主的智慧又怎能解开这样的难题。
店主不明白,象范天镖这样的人,粘上就是一层皮,无论你对他好还是坏,只要粘上,这层皮就非脱不可。
马车极其缓慢地行驶在屏城的石板路上,到了此时,范天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刚才走过的那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平坦土路,他以为就是地狱,但现在想来,那实在是天堂啊!
清水镇这条横贯南北的大路是又由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铺成的。
当初铺路的时候,石头没有经过打磨,只是选用较为平坦的那一面朝上而已,又经过这么多年的人踩车压,路面就更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随处都是。
马车行驶在这样的路上,那真是无一刻不在震动。
这样的震动一般人当然不会在意,但范天霸则不然,他此时的神经敏锐到了极点,不会放过任何微小的震颤。
如果马车以正常的速度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那范天霸立时就会痛得昏死过去,就算他再重三百斤也没用。
马车本没必要走得这样慢,但车老板非常怕官,何况这位县太爷又厉害得邪乎,车老板就更怕了,他生怕一不小心颠着了病人,惹大老爷生气,于是速度自然就跟蜗牛大爷有得一比。
真是太慢了,但再慢马车也还是动的,不论由高到低还是由低到高都咯噔咯噔一震一震的,范公子的感受自然也随之变化。
平日里,即使路上人来人往,范公子在一众豪奴簇拥下纵马狂奔时,这段路不过转瞬即过,但现在,却如没有尽头般漫长。
身受锥心之痛,却又偏偏不能移动分毫,范天霸没有死,地狱之火就已开始烧灼他的灵魂。
看着范天镖一脸怨天尤人死不改悔的神情,李强开心极了,当他笑嘻嘻地转过头想发表一下他刚刚领悟到的心得时,却一下子怔住了。
淡淡的暮色中,白杰的眼睛仿佛罩着一层金属似的光泽,散发着极度冰冷而又无比狂热的光芒。
李强没有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这样的光芒,一股莫明的冰寒之意自心底倏然而起,也许这才是徇徇儒雅背后真正的白杰。
李强转过头去,不敢再看,此时他方才明白,范天镖遭受的折磨早在大哥的算计之内,从没有阻止店老板在马车上铺被褥开始,范天镖的地狱之行就已经开始。
只是,白杰他将如何处置范天镖,那里才是他地狱之行的终点,是死亡吗?
李强心中充满了好奇与忐忑,毕竟这范家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