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帘幕很薄,外间放有两张桌子,靠近帘幕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台聚光灯。
帘幕内间肯定有好几个在守着,朝仓暗想,那里肯定躲着一些公司的头目。
“请坐。”金子把手绕到朝仓背上,按着他的肩膀要他坐在面对聚光灯的那张桌子旁,而后钻过帘幕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帘幕里边有咳嗽声。于是像是暗号似的,会议室的电灯全熄了,整个房子唯有聚光灯放着很强烈的光线射在朝仓的脸上。
朝仓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了眼睛,他的视网膜像是要燃烧似地刺痛。
“别护住脸!”
从帘幕后面传来了处长小泉公鸡般的尖叫音。朝仓慢慢地放开了两手,但眼睛还是不能睁开。他听到帘幕打开的声音,但他知道即使睁开眼,也会被如此强的灯光射花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
“朝仓君,你能发誓不惜生命为东和油脂竭尽忠诚吗?”
总经理请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朝仓暗想,那些人假如想用这种花招制造恐怖来刺激我的神经,那简直是太可笑了。这么想着他歪了歪嘴,用认真的口吻回答道:
“我发誓,为了公司万死不辞。”
“你能发誓坚守秘密吗?”总经理又问。
“我发誓。”朝仓马上回答。
“你明白吗?背叛我们你就性命难保!”
“我已经下了决心!”
“好。”总经理很高兴地说。
炫目的聚光灯关上了,房间里打开了光线柔和的电灯。朝仓慢慢揉着紧闭的眼睛,等眼帘上那五光十色的光斑和打若旋涡的光环消失后,他睁开眼睛,只见长桌子旁坐满了东和油脂的大小头目,只是没看见秀原。
“我们已经确证了你的忠诚,现在就让我们转人正题吧。”坐在桌子最里端的总经理说道,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事要确证……在吃午饭前,我拿到一份要提拔我的协议书,上面盖了在座各位的印章,我想你们也不会失信吧?”朝仓问。
“不会的。”
“你不相信我们?”头目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明白了,请原谅我的无礼。”
朝仓低头行了礼。内口袋里的超小型录音机正在静静地转动着。
“那么就进入正题。”
小泉用舌头敌了甜嘴唇,继续道:“今晚上8点,我们在赤板葵街的三井饭店要与一个人会晤,这个入对我们的公司是一大祸害.”
“谁?”朝仓问。
“其余的事你不必知道。你要干的就是去跟踪此入,搞清他的隐匿处。”
“明白了!”
“那里肯定还有他的同伙,他现在大概由于重伤还在呻吟着。”小泉歪着嘴又道。
“需要一辆跟踪用的车子。”
“别多嘴,先听完我说,那些人很可能藏着对我们公司不利的磁带和文件之类,上次那人尽管说没能从某个人身上拿到手,但我敢肯定。这绝对是胡说。”
“……”
“你可以用任何暴力和手段让他们说出磁带和文件的下落,等拿到这些东西后,就把他们收拾掉。”小泉命令道。
“要是在他们吐出实情之前,天就亮了呢?”朝仓问。
“那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这俩人活着就是对找们公司的一大威胁,他们不时会找股东们麻烦的。”
“知道了。”
“你对开车有把握吗?我翻了一下你进公司时的履历表,写着你在学生时代曾去出租汽车公司打过零工。”小泉道。
“不过此后一直就纸上谈兵了。没有开过车。”朝仓装作没有自信似地说。
“行了,行了,反正准备给你跟踪用的车是一辆与公司没关系的杂牌车,我想你要是练习一个小时的话,又会恢复的吧”
“但愿如此。”
“还有一事,当然我相信只要有你的强劲的拳头就足够了,但是要是对方带着枪械,你也防备着带一把总不会有坏处。”
小泉咧了咧嘴。自以为很是聪明一边向金子副处长点头示意,金子便站起身来走向会议室最里端的一个大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端到朝仓前而。朝仓打开三绢,原来是一把为新东洋工业公司刑事案件而特制的38毫米口径左轮于枪。那外形像是与怡·w·辈夫斯特”式手枪一个模子出来似的。为保险准确,在约8英寸长的枪身上还带有半椭圆形的准星机关部标尺上面有一道细微的丫形缺口。
“据说里面装有5发子弹。这是双功能枪,只要用力扣一下板机就能发射。据说不用瞄准,只要将它像匕首或长矛那样顶住敌人一扣板机就行。”
金子说罢回到了座位上。朝仓把手枪放在手上看了看,只见手枪的制造号已被削掉了。
“一拿起这玩艺儿你是不是觉得勇气出来了?”总经理道。
“是,总经理。”
“好。那么我们就暂时替你保管一下公司的徽章和身份证吧,请把它们拿下来放到桌上罢。”总经理命令道。
“啊?”
“要是被人知道你是东和油脂的职员,可就不好办锣。”
“明白了。”
朝仓从西装领子上取下徽章,并从放驾驶执照的钱包里取出了公司的工作证。
“那么,为了尽快习惯开车,现在你赶紧去练习一个小时,下面停车场里停着的那辆灰色的英国造‘海鲁鳗’,我们已经将它改装成赛车了,但从外面看与一般的车没有两样,你只要对车场负责人说你是黑川,他就会把钥匙交给你的。这次行动中,你的名宇就叫‘黑川’,练习好了。你就把车开到赤场三井饭店的停车场去,然后听到广播叫‘黑川,朋友传话叫你赶紧回去’时。你就到饭店本馆十一楼的115号房间来,当然你要跟眼务员说你是黑川。”
“明白了。’
“那么,再见!”总经理闭起了眼。朝仓用手绢包好枪,放进内口袋,行了个礼,走出了会议室。走廊七的纠察队员只动了动眼珠子,目送着朝仓出去。
朝仓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像条宽广的隧道似的地下停车场里,整齐地停放着一排超豪华型东和油脂的专用车,而夹在中间的那灰色的“海鲁鳗”倒也显得娇小可爱。
朝仓向管理员办公室走去。脚步声在混凝土的地面和天花板之间回荡。
执勤办公室旁边,有个开着很大的玻璃窗的驾驶员休息室。一些脱了制眼的驾驶员们,有的用手臂当枕头,半躺着看着电视漫画,有的正下着围棋。那个管理员混在人群中正摆出一副下流的姿势,眉飞色舞地谈着什么色情话题。他一见朝仓便赶紧正了姿势,一本正经地走了过来。
“我是黑川。”朝仓道。
“我听说了。”管理人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串。
朝仓一接过钥匙就转身向“海鲁鳗”走去。粗看起来这辆车与一般的同型号车并设有两样,然而它的车头灯前去掉了金属网,上下分开的铲斗形座位、移到转动装置上面来的排档以及装在仪表板右侧的“索尼”发动机转速表等等,都给人以一种轻便灵巧的感觉。
朝仓带上薄手套坐进车内,先启动发动机,然后又打开机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盖上盖子,朝仓又回到车内查着了下放在口袋里的验车证,不过他对上面的名字并不在意。
等水温高了起来后,朝仓慢慢地开动了车子,方向盘有点沉,但一点也不偏斜。
朝仓从后面穿出停车场,到了昭和街道停了一下。这里因道路施工,到处都是丢弃的木片、废料。然后他猛踩油门,试了试,车子的始发速度很快,甚至比tr4更甚,一挡只能开到20公里左右,第二档开到55公里左右,再也上不去了,到了第三档,相差幅度才大了起来,这是一般赛车的特点。半小时后,朝仓在两边都可以看见银座、新桥霓虹灯和港口夜景的“高速一号”线上试起了车。防震弹簧太软。转弯时的摇晃也太厉害,高速转变时有可能车轮打偏。但车轮装的是盘闸。这一点很令人安慰。
朝仓暗想,这种改装过而外形却与市售的普通车一模一样的车子对跟踪倒是很有利。它不显眼,但却可以随时加速,即使错过了点时间也能赶得上。
驰过京桥坡道,便是外掘街,这里上下班的人很多,显得拥挤不堪。朝仓在虎门稍过去一点的地方向左转了弯,向赤坂驰去。二十层楼的三井旅馆被人工森林包围着。从它那无数的窗口里。齐刷刷地放出均匀而柔和的灯光。朝仓把车子开到了中间院子里。
中间院子大得能容纳约350辆车子。朝仓拿了入口处管理员给的一小时100元的停车券,将车子往里开。他马上发现总经理和公司头目们的车早已在那里了。朝仓尽量把车停在远离这些车的地方。
他关上发动机,从内口袋里取出新东洋工业制的自动手枪,用手绢擦去了枪上指纹,按下弹仓插销,从左边打开圆简弹室,将弹仓栓往后一拉,取出5颗子弹,朝仓一颗一颗地检查起来。5发子弹都是莱明顿制的。弹头用铅制成,对人体的破坏力要比一般的“被甲弹”厉害得多。
他检查了弹壳部的雷管又掂在手上摇了摇,知道里面的火药八成没被抽出。于是朝仓把这5发子弹又装回到自动手枪的轮形弹仓内。
合上弹仓,他将手枪插进皮带,扣上上衣的扣子。从外面看是不易被看出裤带上还插着手枪的。
在此后的15分钟里。朝仓都在练习快速拔枪的动作。然后又用大拇指扳起机头。按住机头扣动扳机,反复测试扳机性能。刚才听金子说过,轮转式枪发射时,只需勾一下枪机就行,但那只是应急的措施,要真是那样的话,由于扣枪机时要带动自动保险机关。用力必然过重,造成枪身震动,准头必差,即使在10m米内的距离里也很难把子弹集中打在直径为1米的圆内。
所以,要使射击准确无误,复枪也可跟单枪一徉,每发射一次,就要用拇指或掌快速地勾起枪机后再扣板机,使得板机能轻轻扣下减少摇晃度。同时,也要掌握好握枪姿势,枪把要握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v型虎口上。枪把夹在这样的v字形之间,发射后的反弹力便能立即通过腕骨消失到肩上去。
“黑川君,黑川君,你朋友有传话,叫你马上回去。”从停车场的麦克风里传来了女广播员娇滴滴的声音。
朝仓迅速把手枪插回裤节里,停了约两分钟才从小巧玲珑的“海鲁鳗”驾驶座席上下来,锁上车门。门厅外挂满了犹如缀着无数珍珠似的枝形吊灯,厅里面灯光很暗淡。在一个角落里,一对象是法国籍的情侣每隔几秒钟就像小鸟似的重复一次接吻的动作。
朝仓对此早已习愤,他快步穿过休息大厅,进了一个电梯,对穿绿色制服的电梯服务员说到十一层,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尽管电梯里明文写着禁止吸烟,但服务员一看朝仓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就什么也不说了。电梯在十一楼停下,朝仓用鞋底踩灭了吸剩的烟头,走到走廊上。
这回走廊里没有看见东和油脂的纠察队员的影子,但是面朝电梯的115室房间前面,焦灼不安的金子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头山犬似的来回踱着步。
金子一看见朝仓脸上掠过一丝阴笑,连连向朝仓招着手。朝仓一走近,金子便带朝仓走进了隔壁屋的116室。116室有两个房间,一间是有20张榻榻米大的起居室兼客厅,另一问有12张榻塌米大的放有双人床的卧室,窗帘和白叶窗都紧闭着,房间的灯光也搞得很暗。金子把朝仓带到卧室里,走到墙边,蹬上一张椅子,从墙上拿下一张挂图朝里窥视了一下。朝仓也按他的方法看了一下,透过小孔,只见115空的那张桃花臼木的长方形桌子上围坐着三四个人,大概是公司的头头们。桌子对面的座位上还空着。
同时轻轻地传来了干部们的说话声。朝仓点点头从椅子上下来,手上仍然戴着薄手套。
“桌子对面将要就座就是今天晚上要收拾的那个人,待会儿你一把这人的脸深深地刻在脑袋里后,就赶紧走出房间,把车开到旅馆的正门埋伏起来,然后就跟踪他。”金子压低声音吩咐道。
“明白了。”朝仓回答。
“走出房间时,别忘了把挂图重新挂到墙上。”
“知道了。”
“那么,祝你幸运。事情一干完,你就以黑川的名字给我往一个叫‘笛卡’的俱乐部打个电话。我住在那里是为了说明案发时我们并不在现场。”
金子走出房间,朝仓又站到那张椅子上窥视了一下卫l15室,并把手套又戴了。
半小时后,那杀手走进了房间,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褐色西装。
他叫福田,只见他扁平的脸,红肿的服底下一对小小的眼睛像是刚刚从眼皮上割开似的。他就是朝仓曾经见过的扮做咖啡店眼务员走进新东洋工业大楼的其中一个。
福田一在席位上坐下,就舔了一下他那发紫的嘴唇,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西装的下摆往后拉了拉,挂在左腋下的轮转式美制“柯尔特”自动手枪就全露了出来。
朝仓把助听器放在小孔边打开开关,带上耳机,把录音机接到助听器上。
“让各位久等了,各位都很健康,实在值得庆幸,可怜的国友兄弟患了腹膜炎,还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呢。”福田歪着嘴。狞笑了一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接受了任务却败在人家脚下,到头来还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这未兔太过份了吧?”传来了小泉财务处长的声音。
“处长,你可别忘了,要是我们恶人先告状到警察局去自首了,那将会如何呢?难道说,你们东和油脂雇佣杀手的事公诸于众也无伤大雅吗?”福田潮讽道。
“难道说,你连‘仁义’两个字都不懂吗?”总经理恶狠狠地反问道。
“别叫人耻笑了,我的总经理先生。仁义算得了什么?见他妈的鬼去!任务我们还是基本上完成了的,要说失败,只是国友被打伤了,可你们竟然不表丝毫的同情和关怀,你们才他妈的叫不仁义呢?”福田毫不示弱道。
“那好,我们按你说的把酬金付给你们。”总经理道。朝仓想,得赶紧出去把车开到旅馆正门了。可是他的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好极了,真太感谢了。快,快把那些钞票拿给我。”福田的口气一下子变得贪婪无耻了。朝仓正想关上。但录音机随即传来了小泉财务处长的话,这使朝仓又住了手。
“只是这得有个条件,你要是不把那留下的手全交出来,那就休想得到这笔钱!”
“留下的一手?”
“别装糊涂了,哼,你别当我们不知道,你不是说要跑到警察局去自首呜?可你要是没有东西证明你受了我们的雇佣,那么你还自首个屁!”小泉的口气颇为强硬。
福田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似的,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些什么?”说罢耸了耸肩。
“你要是想要挟我们的话,你总该有个什么证据吧?”福田把脑袋摇得像个拨郎鼓。皱着眉头,舔着张开着的厚下唇。
“那么,让我再跟你说一遍吧!你实际上己从樱井那里取回了有损于我们公司秘密的磁带和资料了吧?而且你已把它藏了起来”
“是,是的是的。确实如你说的那样。”福田略带惊慌地说。同时脸上掠过一丝轻松的表情。朝仓暗想。看这样子福田恐怕并没有从樱井处获得什么赃证。但是那些东和油脂的头目们此时都一门心思想着要马上从福田处夺回那些东西。朝仓暗暗点点点头。
“果然如此。”总经理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敢把我怎样?”福田咬着牙说道。
“这很好说,要是你不把那些物证交出来,我们是不会把1500万钱付给你的。”
“我劝你们别磨蹭了,赶快把钱交给我。”福田焦急不安了。
“办不到。”
“好啊,也行啊,我就拿着这些物证到警察局自首去了。”福田喊叫道。
“别犯傻了,放着1500万不要,守着那些没用的破材料干什么,我可看不出你是那种不想发财而愿意去上断头台的人。”
“烦死人了!”
“怎么样?这可是对你对我们都有利的交易呢!”小泉进一步利诱道。
“说得明白一点,也就是说你们今天是不打算付钱给我了?”福田故意用恐吓的语调道。
“只要你把证据交给我们,我们任何时候都能把这1500万付给你。”
“我到警察局自首去也无妨吗?”
“你不会这样干的吧?”
“他妈的。狡猾的东西!明天我就把这些东西拿来,你就得同时把钱交给我。”福田坐不住了。
听到这里。朝仓收起了助听器和录音机把挂图挂回原处,走出了房间,当他快步走近电梯口时,刚好电梯下来,一出旅馆正门,朝仓便径直朝中间院内停车场走去。把停车券交给管理员,同时拿出了一张l000元钞票,“零钱别找了。”
说着就坐进了“海鲁鳗”。
朝仓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把小录音机上的磁带换上新的。他马上挂档起步,但由于发动机冷了,发动机转了几下又熄火了。朝仓强按捺住他的焦灼不安,慢慢地启动了车。
正当他开出停车场,绕过旅馆前面的喷水池,靠近正门时,福田刚好从正门出来,正要坐进出租车。朝仓根据该车排出的气和排气音立即知道那是一辆笛塞尔引擎的“佰策鲁”牌车。笛塞尔引擎的车的加速很慢,跟踪这种车是不费多大力气的。朝仓想。
出租车排着黑黑的烟雾下了坡,开上外倔街朝赤坂见附驰去。
朝仓与它隔着三四辆车跟踪着。福田时不时回头看看。到了青山六丁目酌十字路。这里因扩建“放射四号”工程而拥挤不堪,车子动不了身。福田下了车,穿过密密麻麻排列着的车流横穿右侧车道,走上了满是泥土和碎石子的人行道,又朝后面看了看,吐了口唾沫,朝赤坂见附方向走去。
附近没有警察,也没有个管理指挥交通的人员,车子一时半刻是动不了的。
福田的背影看着远去了,而且他已经停止了回头张望。朝仓轻声地骂着,想越过中心线挤到对面的右侧车道后再掉转头,但他的右边还有二辆车阻着,朝仓索性把方向盘打向左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也不管人行道上的人们投来的不满眼光,在上面开了100米左右后。便抓住一个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硬是钻了过去。到了对面的车道,这才把方向盘往右转,朝赤坂见附方向飞驰而去。
好险哪,福田此时刚想要坐到一辆从涩谷方向开来的出租车上,朝仓要是再慢一点,就会找不到福田的影子了,这次的出租车是“皇冠”牌,福田一坐进车子就改变方向,向左转,穿过外苑,朝新宿开去。
从新宿来到青梅街,出租车从马桥一丁目进人了五日市街。朝仓保待100-150米的距离跟踪着,不久就到了与玉川河平齐的小托。
……
灯发出幽幽的亮光,这时消毒液的气味更浓烈了,像是从隔壁的洗澡间传过来的。
这简易住宅地上铺着木板,即使匍匐前进也可能触发出声音。
朝仓蹑手蹑脚地穿过厕房,来到洗澡间对面的6张榻榻米大的客厅,确认走廊里没人后,走到了走廊上。走廊上的灯亮着。但由于二楼楼梯中间转角处有灯亮着,所以不太暗。楼梯下面好像放了些东西。
朝仓右手握着枪,爬上了楼梯。二楼传来一阵恶臭。以前自已在寄宿处曾遇见过一条被车辗过腹部的小狗,那时似乎也闻到过这种臭味,朝仓想。
突然从楼梯上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音,像是拉门声。朝仓在楼梯中间像个石头人似地僵住了。
慢慢地,他往后看了一下,头颈因为过度紧张而发痛。但是没看见人影。
等了3分钟左右。朝仓又轻手轻脚地开始爬楼梯。提着手枪的右手在薄手套下冒着汗。
这时又从楼梯的左下方传来了声音。与刚才的一样。这时朝仓注意到这声音是从搂梯下面的放着东西的空洞里传来的。
朝仓感到嘴巴里奇渴难耐,口内粘糊糊的很苦。他把握着手枪的右手朝向左边。与上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下楼。
朝仓轻轻地缓了一口气,把手枪从楼梯左端伸出,探出脸来想窥深一下搂梯的左下方。就在这时,从楼梯阴暗处突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了朝仓的手枪,奋力地往后拉。
被这一拉,朝仓身体动了一下,被拉到了楼梯左侧,接着看清了抓着自己手枪的那个人。
很明显就是那个叫福田的家伙,他那皱巴巴的黑褐色西装还没有换过,只见他两手用力抓着朝仓握着的手枪。牙齿全露的口中垂着叫人恶心的垂涎。
一看见这牙齿,朝仓立即条件反射地狠命用自己的牙齿咬住了抓着自己手枪的福田的手。
三四秒钟光景福日没有反应,朝仓嘴里蔓延开了一股酸溜溜的血腥味。朝仓的牙齿切进了对方手指的骨头里了,骨头碎了,福田痛苦地惨叫一声,撒了手,屁股跌倒在地板上。房子摇晃了一下。
“不许动?”朝仓用左手揉着生疼的右手腕,压低声音命令道。一边用食指扣住枪机,把枪口对准跌在地上的福田。
福田痉挛着,动了动没有受伤的左手。伸进领子里,想拔吊在左腋的手枪。
这个距离朝仓完全有把握不用瞄准也能把福田打得像个马蜂窝。但是枪声一响势必打破这万籁俱静的夜空,会传到与这里相邻无几的其它房子里去。
就在朝仓犹豫的这一刹那间,他已感觉到楼上有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迫近,等他想采取行动时已经迟了。
“把枪放下。要不我就开枪了!”
从楼梯的转角平台上传来了一声大喝。这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朝仓把希望寄托在绑在大腿上的另一把手枪上。他把手上拿着的38毫米口径的自动手枪扔到了福田的脚边,仰头看了看楼梯上的那人。
站在楼梯上的正是受东和油脂聘请的私人侦探所所长石井。他背光站着,那深陷在长长马面脸上的两只眼睛,看上去像两口深深的井。一枝枪身很短的水平二连散弹枪端在腰间。
朝仓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呻吟。这种散弹枪在近距离内具有很大的杀伤力,要是在这样的距离内开枪的话,那他全身将会被打得体无完肤;可要是在10o米以外发射的话,那就失去威力了。福田左手握着朝仓扔下的手枪站了起来。像猪似的瞳孔里燃烧着憎恶的火焰,高声叫喊:“杀了他,折磨死他。”
说罢把枪口抵到朝仓的太阳穴上。朝仓背脊阵阵发热,偶然又觉得冰冷发抖。
“慢。现在还早了点我要好好审问审问他。”
石井对福田大声喝道。口气里充满了掌握对敌手生杀大权的快感。
“我无法忍受,他把我的右手搞得好儿天都不能用了!”福田狂叫道。
“死当然要他死,只是慢慢来,先搜搜他的身,看看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的危险品。”石井道。
“兔息子!”
福田骂着,爬到朝仓站着的楼梯中间,左手的枪口抵着朝仓的脊梁骨,受伤的右手搜着朝仓的衣服几乎每隔几秒钟都听得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要是福田发现出了我小腿上的手枪,我就孤注一掷抱着福田朝下滚。”朝仓想。“即使石井开了枪散弹也会击中福田的。”
福田检查了朝仓的口袋、腋下、腰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朝仓藏着手枪的腿内侧,他将从朝仓身上搜出来的驾驶执照、钱包和助听器一把扔到石井脚下说:“好像没什么了。”
“好像是。”
石井眼睛仍然叮着朝仓,单腿跪地,用左手拾起了钱包和助听器。
“好好看着。”
石井命令道。一面很快地翻了翻钱包,拿出驾驶执限,打开来着。
当然,朝仓已经把那个叫冬木的倒霉蛋的照片换成了自己的照片,印章也伪造成像真的似的,只是冬木的名字没改。“叫冬木呀,这名字倒有点古怪。”
石井说着把驾驶执照收进钱包,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
“快,带他上来,收拾他以前,还有些事情要问问。”说罢,晃了一下散弹枪。
“听见了吗?你这个笨蛋。要是稍做一下怪动作,我就一枪崩了你。”福田把自动枪枪口紧抵着朝仓的背。
“听见了请你再好一点对待我行吗?”朝仓若无其事似地答道,爬上楼梯,福田紧跟在后面。
朝仓一到平台,石井就用脚踢开了胶合板做的门。后退着进了二楼的房间,由于门打开时有股风。那恶臭又扑鼻而来,福田用枪简捣了一下朝仓的背脊。
二楼铺着榻榻米好像有两间。眼前这一间有8张榻榻米大小,恶息就是从门隔开的里间传过来的。
眼前这房间的套窗紧闭着,南侧套窗边上放着两个美国军用睡袋,榻榻米上有好几处香烟烧焦的痕迹。空威士忌瓶子、刚咬几口的水果、面包等撤满了一地。
两张粗糙的木持上满是从烟灰缸里掉出来的香烟头。唯一能看见的一件家具是一张桌子。
石井把桌子移到边上,把一张椅子放在东侧的窗下,命令朝仓道:“坐下,坐在这张椅子上。把两手交叉起来放在前面。”
说罢,自己退回到门边。
朝仓只得服从命令。福田走到石井身边。
石井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绳子,也用右手拿着来到朝仓旁边只见他的左手突地一闪一副亮铮铮的手铐已经从裤子后袋里飞出套在朝仓的两手悖子上了。
朝仓不再想挣扎。他听着手铐锁上的冷冰冰的金属声。咬了咬牙。
朝仓原来曾经练习过怎么从手铐里脱出手脖子要是把手铐在背后的活,他完全有把握挣脱出手铐而不被他们注意到。但是像现在这样把两手铐在前面倒是容易抽出绑在腿上的手枪。
“就这样,不许动!”
石井命令道,绳子一抖从朝仓手腕上绕过捆到椅子背上。然后他又朝柜子走去这次从拒子里拿出来的是小铁皮匠经常使用的小型煤气炉。
石井把散弹枪放在桌上微笑着,开始按煤气炉泵。
朝仓知道自已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石井用做作的姿势,把打火机的火移到煤气炉火嘴。喷出的火焰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那么,开始问你。要是隐瞒不说的话那就把你的肉做成烤肉。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石井问。
“……”朝仓咬了咬牙。
“不光是为偷点东西吧。没有听说过有带着助听器和手枪的小偷,要不就是破门抢劫的强盗了。不,不是的。而且,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脸,让我想想看。”石井站在朝仓前面。把燃烧着的炉子向朝仓逼近。
“就是他,就是这家伙跟踪我的,肯定是的。”福田喊叫道。
“快,说给我们听听。”石井狞笑着扭歪了长脸,边旋着煤气炉的调节螺旋。
吐着长长火舌的炉火像条青蛇似地跃跃欲试地袭击着朝仓的脸。紧闭着眼睛的朝仓本能地拖着椅子往后倒,躲避着火焰。但是,椅子靠墙放着没能彻底避开。
眉毛烧焦了,汗毛烧掉了,朝仓连着椅子向边巨倒去。忙喊道:“等一等我说。”
一边寻找着时机。
“那么我就可以省些事了,烧毛的气味令人想起火葬场气味,真他妈的不好受啊。”
石井嘲笑道,把火焰稍稍弄小了些,凑上去点了支烟,一条腿跨在另一张椅子上把煤气炉放在桌上,而后把自已的下巴靠在椅子背上。
“算了,算了,我也是被人家用钱雇来的,守口如瓶受折磨也犯不着,我把什么都说了吧。”依然和着椅子横倒在榻榻米上的朝仓喘息着说道。
“这就对了!”石井把脸都笑歪了。
“我是被公司―一个叫东和油脂的公司雇佣来的,叫我跟踪刚才那人并弄清他的藏身处。”
“还命令你杀了我们?”
“不对。说是因为你们在杀一个叫樱井的人时,抢走了对东和油脂不利的文书、录音磁带等,藏起来了,叫我来要这些东西。”
“说是我们藏着?”石井的眼睛眯了起来。福田插嘴道:“是他们那帮人这么想呢,所以我就索性让他们这么信了,这样反而对事情有利。”
“你的嘴太不严了,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的内幕,我们就要鸡飞蛋打。”石井警告福田道。
“没关系,反正要收拾掉这家伙,尽管这不是个能赚钱的活儿,但能消消气。”福田衔着碎了骨头的右手指,恨恨地说。
“是吗?东和泊脂的人认为文书、磁带是在我们这里?”石井问朝仓。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想着,反正。他们是这样吩咐我的。”
“你是哪里的?我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还是从你嘴里听听吧。”
“我不属于任何人,我独自一人,只是受了‘东风会’的照应才碰上这桩买卖的。杀了我不要紧,可最好不要让会长知道是你们干的。要不然,接着而来的就是你们的死期了。”朝仓很随便地说出一个暴刀集团的名字。
“别开玩笑了,我和东风会可是老关系了,跟副会长今村是中学的同学,会里的成员我都面熟。别他妈的信口胡诌了。”石井根本不吃朝仓虚张声势的这一套。
“所以,我不是说我只单独行动吗?我不常呆在办公室里。”
“别再演戏啦!”石井恶毒地笑着,揉灭了烟头,放在桌土,一面抓起煤气炉。福田早已是焦灼难耐了。
“别跟他废话,还是早点收拾了他吧。杀了他后,就把他装到开来的车上,让他和车子一起滚到相摸湖底里去不就行了。”
“再等等,再等等,不弄清他的身份我不太放心。”
“是谁都无关,一旦有谁发现他的尸体,报纸就会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们的。”福田道。
这时从拉门里边的房间里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还夹杂着断断绛维的“给我水·7k·我要死了。”的叫唤声。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还不死国友好像又从麻醉中醒过来了。”福田骂道。
“水,水”又听到了国友的呻吟声。
“真烦死人。好了,好了,这就去拿,真麻烦。你难道忘了医生说的喝水就会死的?”福田用手枪拨开了一点点拉门,走了进去,国友还在继续哀鸣着。
石井拿起煤气炉又走近了朝仓。
“等等,这火就免了吧,要是让我起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一个人。”朝仓抬头望着石井的瞳孔,神情十分神秘。故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石井哼着鼻子道。他把火舌弄到了最小,蹲下身子手扶住朝仓的肩膀,骂骂咧咧地想扶起朝仓。
朝仓暗暗地垂手在石井的身体后面,悄悄拉开了裤子的拉链,尽管两手铐着手铐,手腕还被绑在椅背上,但稍微移动一下,朝仓的手还是够得着拉链的。
石井把朝仓连着椅子扶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朝仓迅速拔出了绑在腿上的“路戈”,两手微曲,枪口向上斜着抵住石并的腹部,在不到一秒钟内连发了3枪。
低沉的枪声比电视机的响声大不了多少,但石并的睾丸破了肚子也开了花。
石井难以置信似地呆呆地站了几秒钟,慢慢地倒了下去。朝仓连着椅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
没等叫喊着踢开拉门的福田站稳,他的左眼已中了朝仓射出的2毫米直径的子弹。
这次的枪声特别刺耳,一般的小口径米的来福枪素来声音不大。没想到枪身如此之短的手枪声音反而很响。要是枪口抵着人体就好了他想。
朝仓又向仰躺在地的福田的心脏处连射了几枪。然后凑近火炉拧长火焰,将捆着椅子和自己的绳子凑了上去。
直到快要烧到胳膊处的肉了,绳子才被烧断,朝仓摸了一下石井的口袋,取出手铐钥匙叼在嘴里打开了手铐。
“怎么了?回答我!”从隔壁房里传来了虚弱的呻吟声。
朝仓把“路戈”枪插回腿上,从福田的尸体手里夺下32毫米口径的“华路沪pk”自动手枪。这是把微型袖珍小枪,似乎还是新的。
他迅速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仓,手握这支枪矮身跃到隔壁屋子。这“沪pk”是自动式的复枪,即使保险机不扣起,只要重重地一扣枪机便能连射。
然而。当朝仓一冲进这间臭气熏天、脏乱不堪的房间时,便慢慢站了起来,垂下了枪口。
可能是为防备他忍受不住痛苦而发作之故,那个叫国友的手脚被皮绳捆在床的四角柱子上,身上盖着好几条毯子,肚子的部位不知为什么鼓得很高,毯子大部分已被血迹染成紫黑色的了,国友脸色蜡黄浮肿,瞳孔放大,身上只穿了一件脏醉的衬衫,左手臂上隔着衬衫扎着针筒,注射针在针尚的重量下弯成了弧度。朝仓用带着手套的手把注射器里的麻醉药推进国友的体内。然后拔出注射器,拿起放在柜子上的一把小刀,割断了他左右手腕的静脉。
他并没有什么反抗。即使想反抗,由于浑身被捆绑着,也无能为力。只见浑浊的血从他的手腕上像雨滴似地开始往下滴。
……
因为鞋子放在车上了所以朝仓只得穿着袜子走。他踏着枯草按原路从杂树林间的小路折回,正当朝仓快走出杂树林时,看见有一束手电光越过树枝在朝仓停着车子的地方晃动着。
朝仓立即敏捷地避开小路钻进了杂树林。
只见一人打手电先照了照朝仓的“海鲁鳗”又往里看了看驾驶室,最后还照了照车牌号。朝仓渐渐看清,原来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
警官用带着手套的手在警察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后,离开了车子往杂树林间的一条小路走去。由于光线太暗,看不大清楚,好像有50左右的年纪。
警官用手电筒照着路,一边懊着鼻涕,一边朝刚才那间屋子走去。朝仓犹豫片刻,便开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前走去。夜风吹得山树枝、树叶沙沙响,警察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朝仓。等朝仓走到杂树林尽头时,警官刚好也站在了那所房子的门前了。
“喂,晚上来打扰,对不起。请开门,我是附近派出所的。邻居打来电话说是听到了一声枪响似的声音。”警官带着东北方言大声嚷道。
当然没有人开门。
警官继续敲着门,还转了转门的把手,他似乎察觉到门并没有上锁,便稍考虑了一会后,故意提高了嗓门道:“喂,我打开了,可以吗?”
说罢,打开了正门。
朝仓咬着牙,拔出了新东洋工业特制自动手枪。只听警官还在门口喊叫着。
“有人吗了?有人吗了?”
终干,警察开始脱鞋了。朝仓嘴里骂了一声。
警官大概正欲朝楼梯走去。
这时,突然从楼上面漂来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火药引燃了。只见一道光从楼上闪到了楼下。紧接着,一股红黑色火焰迅速窜下了楼。
“着火了!”警官拎着鞋跑出了房子,往朝仓躲着的杂树林奔过来,朝仓等他走过身边时举起手枪猛击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警官曲下双膝往前倒仆下去。朝仓又往他头颈上敲了一下,使他完全昏厥了过去。然后便从警官口袋搜出了那个记录本。火已从那所房子的套窗口里窜了出来。朝仓一口气跑到“海鲁鳗”旁边。
涂成白色的警察用自行车就放在车旁,朝仓启动发动机,穿上鞋子把坐位下的小录音机放进口袋。
发动机还没有彻底冷却,不一会儿就能起步了。
去五日市街非得经过住宅区不可。朝仓避开了有派出所的那条主街,从住宅区边上穿过了玉川上游。在穿越小桥时,朝仓把包在报纸里的福田的手指从车窗里扔了下去。
碰到第一辆救火车,是在五日市街的上保谷以后就与救护车、救火车接二连三交错而过。
朝仓左手打开警察记录本。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翻看着,只见其中一页上记着“海鲁鳗”的车牌号。
朝仓把这页撕下,弄成碎片扔进烟灰碟里,用打火机点了火。
车窗玻璃上,光焰反射出朝仓黑黑的眸子和梢悍的脸。
到了杉井后,车子又在上高井户的地方倒了一下。当驰过永福街时,朝仓看见了一个公用电话亭,于是便停了车,往亭子走去。电话号码簿上确实有一个叫做“笛卡”的俱乐部,朝仓叼着烟拨动了号码盘。
“我就是‘笛卡’俱乐部。”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黑川请叫东和汕脂的金子,他大概在你们那里。”朝仓道。
“请稍等下!”那人放下了听筒。这时传来了一阵飘渺而嘶哑的歌声,俱乐部里像是很嘈杂。
当朝仓把抽了一半的烟扔掉时,传来了金子压低了的声音。“我正等着你呢。结果怎么徉?电话里说话不方便,你就回答个‘是’打或‘不是’就行了,不要说些不必要的话。”
“回答是‘是’,但是没能如您所愿。”朝仓回答道。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杉井公用电话亭。”
“明白了,你就把车子丢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好了。再要辆出租车到四谷来,在四谷见附的‘向导’酒吧见。”
“但是车子详情待会儿再说,只是牌号好像被警察记去了。”
“别担心,这方面已经安排好了,把车钥匙也一起扔掉。‘向导’酒吧见,它在十字路口拐角的书店旁,很好找。”
“等等我也受伤了,但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朝仓道。
“那真不好办。这样吧,到衫井崛之内的光洋公寓来,507号。公寓面朝‘环状七号’大街,要是从代田桥方向来的话是左边,要是从青梅街穿过蚕丝试验所方向来的话,则是右边,可以看见公寓的霓虹灯。”
“……”
“你就记住立正纹成会本部和‘环七’对面就行了。我大概要等20分钟后才能到,备用钥匙就藏在门旁边的盆景里,你就拿这钥匙开门进去吧!”金子说得很快。
“明白。”朝仓回答完挂断了电话。
朝仓回到“海鲁鳗”,启动了车,在永福街十字路口向左拐穿过商业街,不一会便来到古色古香的公寓和新建待售的住宅楼交错的地方。
穿过荣街后,朝仓在善福寺川附近扔掉了车子,由于一直都带着手套,并不用担心会留下什么指纹之类。
从这里到光泽公寓已不到1公里了。朝仓在后街上徒步走着,又把车钥匙扔进了海里。
光泽公寓是座七层楼的乳酪色的大楼,其左右都是些很陌生的高楼大厦。
这些大楼群以前由于被成排的建筑物遮着,不太显眼,直到最近由于扩建环状七号工程拆去了面朝大街的那批房子才使里面那些楼群一下子露了面。这“环状”和“放射”每隔一段时间再去看时总给人以一种另外的感觉。
公寓前面的那条道由于正在施工,现在车辆不准通行,带有黄灯的摩托车像一个个飞机跑道上标志灯似地标立在路上。靠立正纹成会那侧车子能单向通行。
公寓的霓虹灯都呈紫色,这样颜色常见于俄国的糖果包装纸。朝仓遮着被煤气炉烧焦了的西服左肘走进了公寓正门。
一楼休息厅里没有半个人影。朝仓乘电梯到了五楼,来到写有“小金井”门牌号的507室。“小金井”大概是金子的别名吧?揭开门边的盆景,果真有一把钥匙。他用它打开了房间,拉亮了电灯。进去就是间容纳不了几个人的起居室。起居室里备有一角喝酒的地方,一个柜台和音响设备。
朝仓看了看睡椅底下,便明白了已有家室的金子为什么要在这里租间公寓的原因了。
原来那里有一条似乎忘了清理的红色三角裤,金子肯定是为了饼妇才租下这间房子的。女人对“高级”或“华丽”这类轻薄的形容词的抵伉力比较弱,他微微启开窗帘看了一眼,眼底下延伸着一条街灯之河,还看得见立正绞成会教堂的黑影。
隔壁房间上着锁,朝仓用钢丝捅了一下,开开看原来是间卧室,床单都是皱巴巴的,聋拉在床边。靠墙的一边放着录像机和磁带,他试放了一下。原来那全都是些黄色录像。
朝仓回到起居室按原样锁好卧室。然后,打开暖气开关从柜子里找到了苏格兰威士忌。谨慎地尝了一口味道后,便口对着瓶子喝了起来。
一会儿,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门把转动了一下,朝仓把手放到了口袋里的手枪上。
进来的是金子,杂乱的前发垂在苍白的额头上。他随手一关门,就向朝仓解释道:“这里是给外国头主准备的房间,你可不要对外人说。”
说罢看了看朝仓又惊叹道:“哎呀你怎么这个徉子,眉毛都烧焦了呢?”
“被稍稍拷问了一下。不过,那车子那样扔了行吗?我干完事想回到车子上去时,看见有个警官把那车的牌号往本子上记呢。我把他打昏了过去后,烧了那记录本了,可我怀疑他一醒过来又会记起那号码的。”朝仓道,边打开了小录音机的开关。
“是吗?我接到电话后,就叫人去告诉这车子的主人,他的车子被盗了,那车主恐怕现在正在跟警察说昨天晚上熬了一夜,今天早晨我把车停在路边去个朋友家里睡了一觉,等我回到停车处时发现车子不见了。告诉你,你用的那把钥匙是我叫人另外配来的哪,而且车门把手、锁孔都故意用螺丝刀搞了些伤,所以即使这车被发现了,警察也不会怀疑这是辆被盗的车的。”金子说罢躺倒在睡椅上了。
“真是不错。”朝仓笑了笑暗想,真想不到在这上面金子倒挺精明的。
“这你放心了吧?那么,来详细汇报一下事情的结果吧,很顺利地把那两个杀手收拾掉了吗?”金子问。
“好歹算是收拾掉了。”
“那太好了,总经理一定会很高兴的,那么那些证据呢?那些东西都取回来了吗?”
“不,没能找到,他们那里没有。”
“什么?难道连你也想背叛公司吗?你也想拿这些证物来敲诈公司吗?”金子站了起来,脸一下子变苍白了。
“慢,那家伙坦白说,他从樱井那里拿到了证据那完全是子虚乌有故弄玄虚。而且我收拾的不是二人而是三人,另一个就是那个私人侦探所的所长石井本人。”朝仓道。
“那石井……”
“总之,我被偷袭了,而且被他们绑起来拷问。当然我什么都没有说。这样他们就以为我是樱井的同伙,一定要我说出樱井藏着的东西和油脂的证据。”
朝仓在添加了些对自己有利的话后,开始叙说起烧房毁尸的经过,只是把藏在腿上的那22毫米口径手枪和夺回的“ppk”微型袖珍手枪的情节隐瞒掉了。等朝仓说完时,金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并颤抖了起来。
“要是你说的都是真话,那就是说现在证据还在某个人手里。不赶紧弄到手的话就不好办了。”
“你在怀疑我吗?”朝仓瞪了金子一眼。
“不,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的话要尽快告诉总经理,要是我把听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总经理恐泊总经理也不会信我的。所以最好是你亲自说给总经理听,我去安排一下。让你今晚就与总经理见面。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吧累了的话可以躺在这里。”
“谢谢。”